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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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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下了一晚雪,早晨透过冷雾,倒显些出阳光折射的暖意。寒风打着卷,不像之前刮骨般刺痛。
林秋慢慢睁眼,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爬出洞穴。
昨天还能清楚看到两岸悬崖的轮廓,现如今已被厚重的大雪覆盖,界限模糊不清。伸手探了探,肉眼可见以手心为圆点白雪的迅速融化,直到露出坚硬的褐色,林秋才把手移开。
“你看到什么了?”
白袍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面容淡漠。
“这里的土地被被冰封了数年,但在此之前,这是个高原,那时山上还有人群居住,还能种植梯田。”林秋看着老人,“可是时间出现了断层。”
“断层?”老人没有看他,反而眺望远处的云端。
“这种断层很奇怪,本质有点像岁正之瞳,但表现形式不是,那刻有一颗星停止了运行。星象学家们找不到任何依据来分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星不再行驶自己应有的速度和方向。”
“接着说。”
“而这颗星所朝向的方位便是这里,也是从此,大雪封山,短短三年,便无人影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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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泽的湖水总是不可琢磨的。
捡树枝的阿大忽然想起了阿妈对他说的话,那时他还小,正追着家里唯一的老母鸡上窜下跳,阿妈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夜泽的一畔,悠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阿大气喘吁吁地问,顺便恨恨地瞪了那只兀自得意的母鸡。
阿妈把线头勾掉,捋平上面的印子,“这日子啊,一年又一年的走了,但夜泽的水既没有多,也没见少,总是那个分量。颜色还是那个颜色,摸起来一年四季都是温的。”
“阿妈你居然还摸夜泽?不嫌脏啊!”阿大吃了一惊,在他眼里,阿妈一向是喜好干净到发指的地步。
“那时候小嘛,哪管那么多。”阿妈瞪了他一眼,“好像你没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可是怎么会不可捉摸,它无非就是没变样子而已么吗。”阿大挠挠头,为自己辩解。
“凡是在这个世上的东西,没有不会变得的。”阿妈笑了笑,“就像你,你也会长高长大娶妻生子,到时候阿妈就老了,老的走不动咯,那时可不要忘了阿妈的话啊。”
“什——什么?”阿大猛地跳了跳脚,原来那母鸡趁人不注意竟然下嘴狠狠地啄了一口。
大风刮过,他看到阿妈张嘴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听清。
“……阿妈?”
“阿大!”
有人拍了拍站在夜泽旁边发呆的男人。
男人回过神,手里的树枝掉了一地,“何事?”
“别捡你宝贝的树枝了,”来人笑嘻嘻地说,“知道么,天杀的李长根终于死咯!”
“死了?”男人愣愣重复一遍,“怎么死的?”
“说来倒是稀奇,竟是被个骑射手杀的,无官无权的,有胆量。”来人赞叹道。
“话是废话。”男人叹了口气,“叫什么名字?”
“姓古,名月衣。”来人收敛了神情,面容严肃,“直呼便是,古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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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不可置信的。
而后转为狂喜。
人们大叫着扔掉手里的兵器,满眼通红,纷纷上前拥住看上去单薄的少年。
狂喊,嘶吼,大笑,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此刻的心情。少年却从人群中缓缓退了出去,然后俯身捡起地上的残箭。
为首的那人吩咐收拾残局,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一道高亢的嗓音:“李长根——这就是李长根的尸首!”
人群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
“剁了他!剁了他!”
“对!剁了他!让他杀人让他毁我兄族毁我妻儿!”
“四分五裂!”
“不!应该斩刑!让他来世都不得好死!
“没有来世!这样的罪人怎么配得来世!”
“如果来世是下贱的东西倒也不是不可以!”一个壮汉说完,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对对!还可以是……”
笑声此起彼伏。
身穿灰衣的护卫听不下去,皱了皱眉转过身。为首的男人冷冷地从身后抽出一枚羽箭,搭上弓,面无表情地往后拉——
“还能是勾栏的贱……”
“嗖!”
笔直地从眉心穿过,透到脑颅后面,沿着箭身留下鲜红的血。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慢慢失去意识,瞳孔散大,身体倒地,迟钝地抽搐了一下复又平静。
地上逐渐扩大的血晕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残卷的红旗迎风舒展,又是“哗啦”地颤动。
“头黑之前,收拾完毕。”
为首的男人把弓递给护卫,眼也没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