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样也要相爱》雁思南

6、竹马

　　不同于沈涯那宛如太阳神阿波罗般的阳光俊美，眼前的男子皎皎如兰芝桂树，朗朗似清风明月，好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周远曦，这个被苏墨偷偷藏在心里爱慕了十二年的竹马兼初恋。为了他隔绝一切外来求爱信息，为了他傻傻等在原地甘愿用一生守候，也为了他的离去伤心欲绝颓废消沉。这样的用情至深，即便是已经与苏墨互通心意，时隔多年这个男人依旧能给沈涯带来强烈抢食威胁的存到。
　　沈涯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如玉似竹的男子，面对他的嘲讽一时间竟也语塞，只能攥紧拳头，面色僵冷。
　　周远曦静静看了沈涯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挖苦他，只径直踏上了石阶。月光撒下清辉为这长长的石阶平添一份寂寥，沈涯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似乎也感觉到那么一丝萧索的感觉。
　　片刻后一直犹豫彷徨的沈涯抛开杂念，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猛吸一口烟将其掷地踩灭 ，抬步跟了上去.....
　　两个男人，俱是无言地走在青石板台阶上，空气中弥漫者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四周只传来一阵阵夏虫鸣叫以及两人空洞的脚步声。走到一半，周远曦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道：“你知道妙来峰为什么有299个台阶吗？”沈涯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有关苏墨的一切他都尽力去了解。
　　妙来峰，原本不叫妙来峰，是因为明清时期一个穷书生和当地富家千金的爱情典故而改名的。据说那个书生虽家境贫寒但是才华横溢，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厚道。那富家小姐正是春游踏青时拾到一个从天而降风筝，并为风筝上所题字画所吸引。俊郎羞涩的书生与娇美含情的小姐，只那一眼便是一生的万劫不复，从此两人鱼雁往来私定终生。
　　女子不仅貌美如花且才华出众，在城中也是颇有名气的才女，这样的女子便更是容易被人觊觎。纵然她已将自己一颗赤诚的心交予书生，纵然他们已指天画地，海誓山盟 。
　　奈何女方父母为了家族利益生生要将两人拆散，要将自家女儿嫁给那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并以书生的性命相要挟，女子苦苦央求无果。
　　最后一次与书生在妙来峰相见时小姐狠下心来说出了万分狠毒的话语，终于让书生认为她是个贪慕虚荣只与他一晌贪欢的放□□子。从此书生远走他乡上京考取功名，终高中榜眼在京为官，再也没有回来过。
　　晚年时带着一身荣耀与功名衣锦还乡的书生得知当年那个他奉尽真心的姑娘原来在如花年华便已逝去。心中感慨万千的他却在酒席间从好友口中得知真相：原来....原来他最爱的那个姑娘是在新婚之夜投湖自尽的，而好友资助他上京的盘缠也是她苦苦交涉从父母处求来的，她还要求好友发誓此生绝不说出这个秘密只愿书生能一生幸福，平安喜乐。
　　书生听后一言不语 ，他没有跑到姑娘坟前恸哭，而是就这样枯坐到天明。第二天人们便看到书生在妙来峰脚下佝偻着身子亲自筑起了台阶，每一个细节他都不假手于人。一块一块的青石板一级一级的台阶就这样慢慢形成了。
　　建成后正好是299块，人们问他为什么不凑个整数?书生说这是他和那个姑娘相知相爱的日子，每一台阶便是一天。几天后人们却发现，妙来峰山顶上老书生身着红色喜服怀里紧紧抱着那位姑娘的灵牌，在他一颗大树下死去了。
　　死时身边有张纸上作诗：繁华浮世身寂寥，长盼妙人入梦来。于是后人便将此峰名为妙来峰，并在山顶修一小亭，将两人塑像置于其中。从此这里便成了人们求姻缘，盼携手的寄托之所。

　　百年已逝，眼前这承载了深切爱恋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出冷光
　　“你想表达些什么?这里充满了你们爱的回忆?还是，你觉得自己是那个被我棒打鸳鸯的富家千金？”沈涯看着周远曦冷冷道“是！我承认自己用了父亲的权势把你调任了，但是如果你心里真的爱苏墨你会为了那些权利诱惑而入赘崔家吗？少乱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一个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耗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 ”周远曦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仰头笑道“我是下水道的耗子，那么你呢？你整个家族从骨血里流淌出来的肮脏呢？”周远曦猛地凑近到沈涯面前，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寒光，一字一句的说“你们家欠苏墨的太多，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生不如死。这辈子你都别想她会原谅你！”
　　即使自己已经在心里千万遍忏悔过，但是被人提到那些事心脏还是猛的一缩紧，沈涯捏紧了拳头又松开，只觉得喉咙干涩声音略嘶哑：
　　“就算是那样.....就算是那样，我死也不会放手!”说到最后沈涯声音高扬且坚定，周远曦只冷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涯转身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看着眼前这个几百年来承载着人们爱恨痴怨的亭子。“你还记得你结婚前一天，苏墨突然要求你从山脚下背他上来的事情吗？”周远曦一愣而后轻声笑道“当时你也在吗？沈涯你可真是个跟踪狂”
　　沈涯没有理他，只轻轻抚摸着柱子上刻着“繁华浮世身寂寥，长盼妙人入梦来”的句子喃喃说道：“相传如果连续九九八十一天都到这里的青石板石阶一步一叩诚心祈祷，并在第八十一天让你心爱的人从山脚下被你背上来。那么你们两个便能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听到这里周远曦宛如心口被猛地一击，瞳孔放大，轻微颤抖着手吸了几口烟后才勉强平静下来：“在那一天之前，他竟来这里一步一叩了八十一天吗？我竟不知道聪明如他，居然会做出这么傻气的事来.....”
　　“这么傻气的事还是我鼓励他之后，他才做的呢.......”沈涯苦笑着。
　　当时自己怎么说来着？
　　“你觉得人这一生有多长？自己降临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如果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连对自己所爱的人传达一句“我爱你”的勇气都没有，留着这份遗憾伴随一生直到死去，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懦夫我最是瞧不起了，苏墨，别让我瞧不起你。”嗯.....现在想想当年的自己好中二啊......
　　当时苏墨整个人都一直在消沉，浑浑噩噩依靠酒精和尼古丁度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嘴巴严得堪比中共地下党革命烈士。最后沈涯也放弃盘问了，直接就这样默默陪着他一起喝酒。等到苏墨终于发现他这个敬业酒友，用他那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睛迷茫而痛苦纠结地望着沈涯，沙哑地缓缓开口：
　　“你说如果郭襄没有遇到杨过那该有多好，或者杨过不对她那么温柔也好啊！”之后又自嘲“不对，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对于他我连郭襄都不是”
　　当时沈涯下意识的就在心里吐槽
　　“卧槽，苏墨你居然那么文艺，我特么陪你醉生梦死了那么多天后就听到这么文艺的一句话？你是在逗我？”
　　刚开始沈涯还不知道苏墨想表达个啥，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八卦神经崛起的沈涯心里想起那晚他送程岚回学校时的场景
　　当时，沈涯一路上一直在想为啥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却不是情侣的事，想得特别出神之际只听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沈涯脱口而出“为什么两人不是情侣呢？”刚说完沈涯便惊恐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副要抽死自己的表情。
　　程岚小妹看着他没说话只浅浅一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而后灵巧地转过身去两手摆啊摆的向前走去。沈涯只好默默的跟上去，刚想开口打破尴尬气氛时只听见程岚低着头忧伤地开口：“因为苏墨心里.....早就被另一个人住进去了，挤不出位置给我了啊。”说完便又抬头冲沈涯甜甜一笑。
　　而现在结合两者大致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苏墨单恋一个人很久了，那个人对待苏墨很温柔，而苏墨也相当爱慕她以致于连程岚那么惹人爱的软妹子都没有动摇他，如今应该是他爱慕的那个人找到真爱了，而苏墨很痛苦很纠结，因为他甚至没有跟那个人表白.....
　　得出这个结论的沈涯心中异常不舒服，在慷慨激昂地说完鼓励的话后，心中便开始紧张，那是一种野兽般敏感而本能得感觉自己仿佛要失去重要东西一般的紧张。之后他看着苏墨的双眸一点一点恢复神采，看着他每天早上到妙来峰一步一叩，他的心脏被越来越扩大的紧张，不安，嫉妒甚至莫名的愤怒所充斥。看着青石板石阶上渐渐远去的身影，沈涯好几次想冲上去将他打晕扛在肩上直接掳走，但是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