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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建安公主 ...

  •   在宫里浮沉见到了那个虚弱至极的公主,惨白的脸如是水中浸泡了的尸体,她得的是心病,不是普通药物可以治好的,还要心药可以。
      浮沉总是看见她的贴身女官姽婳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姽婳告诉浮沉曾经的她是个高傲而聪明的人,任谁都无法接受她如今的模样。
      入冬时节是很冷的,浮沉知道她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她开始喜欢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有时整整一天都是,也不吃饭,或是简单就吃几口,身子越发单薄,也只能用药吊着命了。
      那一日是她有史以来最最虚弱的一天,或许是回光返照让她的精神有了些清醒,她拉着浮沉的手,说了很多很多话。
      “我……”她的声音细小而柔弱,在浮沉的耳边,不停地回响。
      我是黎国的公主,我有一个小我两岁的弟弟列缺,雪止是我的名字,父王说最美的风景莫过于大雪止于静时,黎国是一个大雪繁多的地方,大雪来时到处纯白一色,我爱这个颜色,正如我爱的他,清澈似从冰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冰冷却让人无法自拔。
      他总是喜欢站在阁楼之上痴痴地望着遥远的南月城,我知道那里是他的故乡,是他今生无法回去的地方,他来的那年是我出生的那年,那年是战乱最多的一年,也是南月城与黎国再无战争的一年。
      他说他最爱的是南月城轩辕殿中的那片楒秊林,我没有见过他说的那种花,也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我只知道梅花,黎国最美也是我最爱的花。
      他是五岁的时候来到黎国的,南月城留给他的记忆也就只有那片绝美的楒秊林,还有年长四岁的哥哥落城,也就是南月城的王,至于落城的模样他是记不清了。
      我见过落城,是在瞒着父王的情况下我独自一人去的南月城,只是为了他的一个愿望,虽是他随口说的,但我依旧记在了心上,并且那么做了。
      我披了长长的斗篷,那年我看到了落城的模样,我是站在高处俯视而看的,从层层朦胧的卷帘缝隙中看到的,那是有着和他一样漂亮的眼睛和银白色的长发,他们生的是那样相像。
      记得那天是南月城最最热闹的一天,落城要去亲自参加一个祭祀,我看到南月城所有的人都在对落城俯首膜拜,像是在敬拜心中的神。
      在黎国也有这样的祭祀,每十年举行一次,可谓举国同庆,而每每这个时候他的背影总是那么落寞,悲伤到令人心碎,我与他的初次见面恰是这个热闹非凡的日子。
      我知道在宫中有一个名唤浮生阁的地方,父王告诉我不能到那里去,越是这样越激发我的好奇心,趁着父王不在宫中,我偷偷的去了浮生阁,那是一个幽静远离尘世的地方,那是一个大雪足以淹没脚踝的日子,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对他的相思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原以为浮生阁没人居住,却不料在阁楼上遇见了正遥望南月城的他,一袭白衣,和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成为我在大雪纷飞的时节里最无法忘怀的光景。
      也许是终日不曾出去的缘故他并未束起高高的发冠,而是简单的把长发绾着,簪了看似竹子的长簪,儒雅且不失庄重。
      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把扇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的母后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他的背影总让人无缘无故觉得悲伤,看着心却难受无比,而我从未见过有如雪一般的长发,竟一时看得痴迷。
      我慢慢的向他靠近却又不敢,我怕自己惊动了他,他就会忽的消失了,就连那雪花也迫不及待的要往他的怀中飞去,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化作天空飘落而下的雪花。
      正在我傻傻的呆望着那抹可以令天下女子为之疯狂的身影时,他的眼睛就那样突如其来的闯入了我的视线中,我与他四目相对,一时忘了自己,忘了一切,那双眼睛,那是我一生也无法逃开的眼睛,摄入我的心魂没入我的血骨。
      他生的清秀,黎国中没有哪个男子可以与他相比,他的眉心有两条金色的条纹相互交缠,相生相伴。
      系在腰间的玉佩掉落下来发出的声响使我猛然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眼神冷若冰霜,其中还透露出一丝悲伤,我并不怕,我见过太多死亡,没有比亲眼目睹死亡更能让我害怕的事情。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眼睛依旧盯着远处的南月城,从那里我竟看到了温柔,暖化了周围片片雪花。
      “公主还是回罢,这里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如清澈的溪水饶过道道弯流,叮叮咚咚敲在我的心上,极为悦耳。
      “你怎知本宫是公主?”我好奇的问道。
      “北国之中能披凤翔图案长袍,且是此年龄者除了建安公主外再无第二人。”他的目光仍注视着远处,并不回头看我。
      我从阁楼上下来回头凝望着冷漠孤寂的他,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扰乱了我年少无知的岁月,从此他的模样他的名字便在无声无息中牢牢的刻在了我的心上。
      那年的我十六岁,他二十一岁。
      我瞒着父王经常跑去浮生阁,经常去偷偷的瞧他,我褪掉了金色长袍,选择了他最爱的纯白色,只为隐于大雪之中看他一眼。
      他的身边有两个照顾他的侍女,一个名唤玉兰,另一个则是花楹,起初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是南月城最常见的花,更不清楚这里面所蕴含的情意。
      我掉落的玉佩还是花楹送还给我的,而他却未对我留下只言片语,或许他连我的样子都不记得罢。
      我开始苦练《萦尘舞》,父王告诉我《萦尘舞》是跳给心爱的男子看的,传说有一女子爱慕一男子,便编了此舞夜夜为心爱男子而舞,然女子不知心爱的男子从出生就已失明,女子为爱而舞,直至身体与雪融为一体再无法活动,男子听说了此事便日夜守在女子身边希望用箫声唤醒她,如此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没了箫声,却多了执箫欲吹的冰人,《萦尘舞》就被流传下来,成为女子向心意男子表白的舞。
      传说也只是传说,而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总觉得结局不好,可我还是学了这支舞,或许我在心里依旧是对此认同的。
      这天我换了鲜红的舞衣,赤裸着双脚,在阁楼下跳着我此生只为他而舞的萦尘,我知他喜站于阁楼,矗立而望,他只需低头就可看到在大雪飘落的日子里立地而舞的我,这是我跳的最认真的一次,几乎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所有。
      在这年冬日里一望无际纯白一色的黎国,在这不知名的神山高顶之处,在这香气迷乱孤傲冷戾的梅花树下,霓红舞衣随着我的脚步起落,大雪不断,却阻止不了我的坚决。
      不知何时我的身体被纯白色的长袍包裹的严严实实,眼前是他细长的手指来回为我系好长袍上的袖带,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那一刻竟有些恍惚,不可置信。
      “花楹,送公主回去。”他的话冰冷刺骨,让我感受到的仅有的温暖倾刻崩塌。
      我舍弃身份,舍弃颜面,如同一个舞女一般只为搏得他的一笑,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就赶我离开,我堂堂的黎国公主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花楹走到我的身边,是要按他的吩咐送我离开,我看着花楹道:“你先下去。”
      花楹似有些犹豫,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才好,我不耐烦的看她一眼,她许是被我的眼神吓到,快步退了下去,分毫也不敢耽误。
      我笑着看着他道:“繁迹,这萦尘是为你而舞,你可喜欢?”
      “公主一舞,足以倾城。”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用简单的八个字让我心中的怒火降至最低。
      脚下冰凉似没有了知觉,我不知道自己已赤脚在雪地里跳了多久,然而接连几天的发热让我明白我对他的情意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了。
      姽婳是我的贴身女官,关于我发热的原因想必她已找到合适的借口瞒过了父王,若是连这个事情都办不好,她就不配做我的贴身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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