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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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时间转眼就过了两年。两年中发生了无数的事。
首先是郑家自从上次血溅洞房之后，竟然发生了无数稀奇古怪的事，别人都说是那新娘子的鬼魂在作怪。郑家请了许多道士，结果一个个都说自己道行浅薄无能为力。后来郑小五在集市上看到小莫，小莫对他说自己有能力化解。果然，晚上的时候，小莫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不知道倒腾了些什么，那些怪事在一夜之后就都停止了。从此，小莫被传得神乎其神，都说他天生貌丑，其实，竟然是钟馗转世。
还说小莫那天对郑家母子说：“作怪的确实是当年嫁到你家的那位姑娘。原来她本来有一个心上人，她已经珠胎暗结了，那男子本打算去提亲的，只是忽然发生了意外去世了。那姑娘家中无法，只得把她嫁了。可是，她却是个倔强的性子，纵然给绑上了花轿，但是一进东方双手得到自由就自杀了。刘约本来是打算劝她的，可是，没有劝住，见她没有气了，刘约也吓得不论三七二十一往外跑。可是，那姑娘不知道的是，自杀的人是无法离开她自杀的地方的，所以，这么多日子，她都被困在你们家中。”
这件事也传开了，人们都纷纷说当初自己原来是冤枉了刘约了。
小莫又偷偷去看颜寥，看到颜寥和刘约的母亲说起这件事，刘约的母亲哭地眼泪连连，颜寥不住地安慰她，可是自己却转过头，深邃的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问题。
还有一件事就是，当今皇帝的侄儿，北安王赵之远叛乱。叛军一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攻克了北边的十三座城池。眼看着就要渡过长江直捣京师金陵。
位于长江北岸的通县，也就是颜寥的家乡，许多人都纷纷往南方走去投靠亲戚。颜寥托人把刘约的母亲带走了，自己却要坚持守在通县。
等安顿好刘约的母亲后，颜寥一个人躺在颜氏祠堂里，忽然觉得孑然一身。平时繁华的市肆也忽然变得冷清起来，他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这个时候，距离他们约定的三年还差两个月。
这时，正是桃花初绽的时候，几缕春寒还停歇在那娇艳欲滴的桃花枝头。
小莫在这个时候下山了，他这两年多来，都在偷偷地注意着颜寥的一举一动。有时被颜寥看到了，两人也能打上招呼，说上两句。慢慢的，小莫对于颜寥的态度，也不像两年前那样局促，偶尔也能有说有笑的。
一大清早的，他就去敲响了颜寥的门。颜寥昨夜才觉得寂寥，却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看到小莫，当然觉得分外高兴。小莫拎着一袋子东西，对他笑着说：“颜寥，这些木耳你拿去吧。”
颜寥拉着他说：“这些日子到处都乱成一团，我还正担心买不到东西。你来得正好，我们也好好聚聚。”
小莫的头又低了下去，嗫嚅着说：“可是……我……”
“好啦，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小莫轻轻摇头。
“那就对了，这么早就下来，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小莫又摇摇头，他自修道以来，对于饮食已经没有什么依赖了。他这么一摇头，就被颜寥拉进了祠堂中，非要留他一起吃早餐。
吃饭的时候，依然是颜寥有一句没有一句地问，他认真地回答着。
颜寥忽然说起，他们“认识”的时候的事来。
“快三年了啊。”末了，颜寥长长地叹着。
——你是想起刘约了吧。小莫想问但是，却问不出口。
“刘约……走了这么久了啊。”颜寥却自己说了起来，说着说着，就笑了，“你看，这兵荒马乱的，小约他……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颜寥……刘约他，说不定，只是……被这兵乱耽搁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小莫慌忙地解释着。
看着他慌神的样子，原本就有几条皱纹的额头皱得更加厉害，一张大嘴咧开也不是，闭上也不是，颜寥的心情真的有些好转。
他安慰着小莫，说：“其实，这个也不能怪他，当初，谁也没有想到这辙啊。不过，再两个月，如果他不回来，那么，我就去找他。就算把天下都翻过来，我也要会找到他的。”
“嗯。”小莫低低地应了。他几乎不敢抬头，不想让颜寥看到自己忽然变酸的眼睛。从面相来看，颜寥是注定的富贵面相，他日定然不会仅仅是困在通县这样的小地方。这样的颜寥，他知道，他只能在他身后，默默跟随。
“小莫，我忽然想起，也许再过两个月我就要走了，我走了以后你要小心些。这两个月，不如，你就搬来颜氏祠堂，和我一起住吧，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小莫很久都没有说话，低垂的头，看不清他的表情，隔了半晌，终于还是点头了。他无法拒绝颜寥的要求。
他没有抬头，所以，他也没有看到颜寥的唇角微微往上翘起。
北安王原本势如破竹的兵马在洛阳被困了月余。洛阳城的守城将领方子卿终于战败以身殉城。由此，北安王的军队继续南下，但南下的速度却放慢了许多。
转眼，三年之约竟然只剩下三天。
而小莫陪伴在颜寥身边的日子竟然接近两月。
这两月对于小莫来说，或许是生来最快乐的日子。颜寥的眼里从来不会在意他丑陋的相貌，颜寥会对他很温柔地笑，他们住在一起，与其说是相互照应，不如说是颜寥单方面地在照顾他。其实，对于小莫来说，颜寥待他怎样都不重要，重要的，仅仅是颜寥在他身边，他可以天天见到颜寥。颜寥的心思缜密，什么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于是，小莫怀着不安地享受着这种幸福，半夜中做梦醒来，却时常误以为自己依然是躺在山中的仙洞中。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小莫知道自己偷来的幸福快要终结了。可是，却每天还是陪着颜寥等待刘约。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颜寥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可是，言语之间却依然克制着自己，对小莫如以前一样温柔。
颜寥几乎夜夜都失眠，然后坐在祠堂前院里，望天，看月亮，有时，是盯着墙。
一天，他对小莫说：“记得以前，我就在这里坐着读书，小约就从那边墙上爬上来，往我脚边扔石头，我就知道他来了去给他开门。有时，我就故意装作看书不理他，他就瞪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最终，刘约还是失约了。
颜寥多等了他三天。第三天是四月十五，当月上中天的时候，颜寥终于默不做声地回房，收拾好包袱，对小莫说：“我要去找刘约了，你注意保护好自己。”说完，不待小莫回答，就推门走了。
趁着月亮，他走了十来里山路，忽然听下来，回过头，看到身后跟着一个蹒跚的身影。
小莫。
“你怎么来了？”颜寥的眼中微微有些讶异。
“我……不放心你……跟来看看……”
“唉，你呀。”颜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颜寥……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走呢？”小莫咬着下唇，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颜寥长长地叹了好久的气，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遥遥对小莫伸出了一只手。
小莫笑逐颜开地跑上前，也不敢握住那只手，只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小莫自从颜寥对他遥遥伸出手的那一刻起，就觉得，即使真的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也无所谓，只要能让颜寥找到刘约，一切都无所谓。
他自然也清楚，为了颜寥，他多次介入人界，魂飞魄散是早晚的事。不过，这一命本就是颜寥所救，现在还他也无所谓……不，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甘愿承受一切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动心了。从此以后，五行六道，皆不在他眼中。
眼中所见，无色亦不空，唯他一人而已。
他们一路往东南走去，竟然逆着流民的方向往京城走去。小莫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颜寥为什么就肯定了在京城能找到刘约。沿途，小莫顺便帮他收拾了几伙拦路抢劫的山贼。颜寥每每看到这个时候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对小莫说：“以前听说，有很多能人异士不愿让世人知道，所以就隐居在深山老林中，想不到，竟然能让我遇到这样的人……”
没有多久就到达了京城，金陵。
金陵城早就没有以往的繁华，繁花只剩下枯萎的花瓣残留在枝头。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地上留下团团阴影。没有孩子，没有猫狗的踪迹，破败的不成样子。
一到京城，他就径直去了襄王府。
襄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张开大嘴，暗哑无声。
颜寥没有说话，拉住小莫的手就叩响了朱红铁门上的铜环。
数月之后，开始有了传言，说襄王得到了一位能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天机。那异人说紫微星黯淡，王朝气数已经，现在正是群雄并立，皇座之位前途未定，当有能者居之。那人一言，竟然让襄王带着重兵，反叛王朝，星夜赶往自己在南方的封地，自立为王。
同时，襄王身边海多了一位名叫颜寥的谋士，据说他为人机敏，妙计不断。
如此一来王朝被北安王和襄王两方夹在了中间，而王朝没有了襄王自然不足为惧，天下形势突变，北安王荷襄王的对立之中，凛王朝风雨飘摇，迟早成为炮灰。
小莫记得到襄王府的那天，颜寥对他说的，“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只有我天下扬名，才能让小约他自己找来。”
“你打算跟着襄王爷平乱吗？”
“不，这样的话，只有等待天下平定之后，才能有出头之日。”颜寥看着王府内的一棵桉树，道，“我想让襄王自立，只有这样，我才能一举成名。”
“可是，这样的话，天下会变得更乱的。”
“小莫，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担心他的安危。”颜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如今……谁能顾得了谁呢。在我颜寥心中，天下苍生于我有何用？天下再清平，如果没有他，对我来说，都是一无所有。”
小莫长久无言地看着他，颜寥低垂下了眼眸，深邃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哀伤。小莫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他知道，没有刘约的颜寥并不是快乐的，他也知道，这三年来的颜寥，一直都是不快乐的，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帮得上忙。
和刘约在一起的颜寥，才是完整的颜寥；没有刘约，颜寥就好像是失去了一魂一魄，虽然，颜寥把这种感觉藏得很深。而像自己这样的人，于人无足轻重，他只要能站在颜寥的身后就心满意足了。
“颜寥，我……”
“小莫，你能帮我吗？”
“你说吧。”小莫微笑起来。
如此，小莫被颜寥荐到了襄王身边，玄机八卦，五行星相，小露一手，便得到了襄王赏识。当他对襄王说“紫微星黯淡，王朝气数已经，现在正是群雄并立，皇座之位前途未定，当有能者居之。”之时，他看到了襄王眼中的贪婪和欲望。
小小的一方帝座，不知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天下豪杰都为之折腰。
小莫深深叹息；颜寥因为举荐有功，也被襄王重用，而在襄王反叛之中，颜寥毫无顾忌地卸下了在通县时重重戴上的温文面具，思接千载，奇谋迭出，转瞬之间，端的是手段毒辣思虑决绝。
连襄王也不由大惊屡屡赞道：“惊才绝艳，果真，乱世才能出奇人啊。”
小莫知道，颜寥已经达成了他扬名诸侯的心愿，四海之内，如今，谁不曾听过他的大名。或许，刘约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身边。
真好，万里江山，不过颜寥手中的一颗棋子。小莫微微笑着，烽烟四起，战火连绵，苍生啊，仁德啊，算什么，不过是颜寥的棋子。
而小莫，也是他的棋子。
这些，小莫都了然的，所以，当颜寥告诉他，求他为了他在翻覆风云之时，他了然了，同时，心中也冷了。只是，在他而言，依然割舍不了那个白衣翩翩的书生，温良淡雅，对他笑，对他伸出手。
等刘约来了，颜寥和刘约便可以在一起，而他小莫，便重回山间，百年岁月，红颜化做白骨，风流成为传说，什么也不剩下，此劫方才可破。浮世繁华，转头成空，那局棋也终了，无论胜负，什么也将不再剩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