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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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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北安王的兵马一路南下,而襄王却就近带着京师的三万禁军灭了凛王朝,以迅雷之势接下了凛王朝在南方的兵力,双方大军隔着长江两两对峙。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两军对垒!
深夜,残月如钩,映着半江泠泠的江水,波涛摇晃,波心碎银。
站在江畔,颜寥忽然想起一句诗:“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忽然悲从中来。
他把目光转到一边,忽然看到水中似乎有一个黑影在游动着。
探子么?
胆子真大,竟然敢孤身泅水来自己的底盘,难道把襄王的百万大军当作吃素的了?
他还未有什么动作,身后的侍卫已经搭弓拉弦,暗暗瞄准了泅水而来的人,等他一上岸便射伤他,准备活捉了。
那腿受了箭伤的人屈身跪在地上,闷声不响,只是低垂着头。颜寥缓缓踱步过去,走近之后,像是猎豹对待自己的猎物一样玩味地挑起那人的头。
借着幽幽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谁知,一看之下,竟然大惊:“……小约!”
那人抬头带着怨恨地看着他,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但是,那秀丽的容颜,不是刘约是谁!只是,他为什么会选在这样深的夜里,偷偷泅水过河呢?
见颜寥大惊,旁边的侍卫都不由得纳罕,带着疑惑问道:“大人?”
“来人,把军医找来!”颜寥不顾多解释什么,只是抱起刘约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小莫远远站着,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滋味。
一到营帐,刘约就冷冷说:“你放开我,让我走。”
“走?你走哪儿去?”颜寥一把把他按在榻上,恨恨说,“受伤了,你给我好好躺着!”
“也不看看是谁的人伤的我!”
“对不起。”颜寥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水,低低说。
这时,刘约不说话了,帐中忽然沉默起来。
军医进来,给刘约包扎处理好伤口,低低交代了几句,就退下了。
刘约忽然笑了,对颜寥说:“记得么,小时候,总是我去和别人打架,把别的小孩打哭了,回家告状,但你总是有办法玩阴的,让大人们相信是我吃亏的。”
“嗯。”
“后来,我们一起去学堂进学了,你读的孔孟之道多了,渐渐就不再玩那些小聪明了,总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很温文沉静,好像温良恭俭让都在你身上看得到一样。”低低笑了两声,“以前一起打闹被你栽赃的孩子你也不和他们一起玩了,唯独只有和我特别好。我总是讨厌你那副读书人的样子,因为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颜寥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刘约说。
“我一直想看看,你没有顾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不到,竟然是这种情况下,你让我看到了。”
“挑拨襄王自立,说服京师提督叛变,又接收江南的所有兵力。呵呵,知道北安王怎么说你的么?”刘约的眉微微扬起,得意地看着他。
“他说,襄王年高,优柔寡断,等你助他一统天下之后,恐怕就是让自己去坐上那龙椅了吧。”刘约轻轻说,“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个目的。”
颜寥笑了。
“三年之约,昼夜不敢忘。我多等了你三天,可是你依然没有来。”
“抱歉。”
“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找到了我。”颜寥说着,轻轻拥住刘约的身体,发现怀里的刘约微微抖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那天,没有来得及对你说,我爱你。睡吧,别的事明天再说。”他打算退出去,可是,刘约却拉住他的衣角,道:“阿寥,我是北安王身边的人而你,却是襄王最倚重的人,襄王必然不会容忍我出现在你身边,如果你真的和你说的那样,那么,就和我一起走,今夜就走。”
颜寥温柔地笑了,说:“不,我们留下来,我会为你赚来整个天下,放心,我颜寥,就算尸骨无存,也会护你周全的。”
说着,他温柔但坚定地转身离开。留下刘约在营帐中瞪大了眼睛。
他认识的颜寥心中,有只小小的野兽,偶尔会有些小坏,但是,没有想到,原来,那只野兽已经悄然长大,大得……如此可怕。
颜寥,你可知道,三年来,我每次想到你说你等我我有多高兴;
颜寥,你可知道,三年来,儿当成名酒须醉,我在北安王身边做了多少事,只为衣锦还乡;
颜寥,你可知道,我一路往南打来,与方子卿困战洛阳时是多么焦急;
颜寥,你可知道,我那时马不停蹄地赶去通县,累死了五匹良马,只盼你多等等我;
颜寥,你可知道,我到了通县却没有找到你时,我是怎样的表情;
颜寥,你可知道,我后来听到你利用对我有恩的小莫时,我的心,是怎样地冷;
……
……
就在这个时候,被北安王评论为“优柔寡断”的襄王已经得到探子的密报说,北安王的义弟应天将军刘序之悄悄过河,似乎和颜寥是旧识。当下他就密令了他的影卫前去刺杀刘序之。
而离开营帐的颜寥却没有去睡觉,而是去找了小莫。
他希望小莫能保护刘约的安全,并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小莫。小莫对他说:“万物都有定数,颜寥,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明天之后,我就要走了。”
夜深沉,月深沉。
隐约有些躁动,但是,对于绷紧了弦的将士来说,却又是那么死寂。
风中隐隐有血的气息,杀伐之声渐渐大了。等众人终于发现不对的时候,只见颜寥浑身浴血,手执青锋剑站在尸体之中,几名浑身狼狈的将士站在他的身后,随着血肉横飞,双方的人也不断减少,颜寥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
“刺客!”众人大惊。
一阵哗乱,终于把所有刺客都斩杀殆尽,这时,众人才发现,襄王双目圆睁地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分外诡异。而小莫,却面容宁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众人顿时像是没有了魂魄,呆呆地站着。
这时,颜寥大声说道:“大王和莫贤弟都被刺客杀死了,我们都来晚了一步……大王和莫贤弟尸骨未寒,难道我们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吗?”一时之间,群情义愤。
那一夜,在历史上写得不明不白。襄王和军师遇刺身亡,混乱之中,竟立了襄王年仅十岁的儿子为王,由颜寥袋掌军权。
之后,义愤的大军横扫大江,讲北安王的军队击溃,一统山河,改国号“约”,不久,北安王之子将皇位禅让给了颜寥,年号嘉承。
那一夜,颜寥用计先解决了襄王的影卫,买通杀手刺杀襄王,再故意迟了一步赶来,和杀手以死相拼,终于如愿以偿,达到了目的。可当他在天亮时分赶回自己的营帐之时,却只看到刘约留下的纸条,说:“我走了,等天下大治之时,我会来找你的。”
显然,刘约早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那时,颜寥才忽然明白,对刘约来说,北安王是他的义兄,他自然不能帮着自己。回北安王身边,则是把两人陷入自相残杀的境地;留下,对北安王,是背叛,在襄王,又何尝不是心存顾忌?
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走错了?
那一夜,刘约离开,七年后,在京城的茶坊,繁花似锦,春色无双。
一回首,桃李逢春又开,酒旗招摇,青鹄舫,雕龙桥,依稀看到,有人一身淡青水墨儒衫,坐在岸边垂钓,双足浸在河水中,怡然自得,身旁两壶酒歪斜着。
颜寥笑了笑。那人的背影,如同是从画中走出的,不知得了多少朝代的风流洒脱。
那人回头,向着他的方向微微一笑,斜歪着脑袋,似乎是在做鬼脸。一恍惚,时光又倒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