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逆向过客

10、chapter10

　　“病人家属，病人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护士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背他进医院的那个男生呢？”
　　“哦，你说那个腿上受伤的男生啊，他去换药了。”
　　我愣了片刻，这才醒起来陆原的腿伤得很重，也不知高航是否知道。
　　我忐忑着轻轻拉开病房的门，看见高航坐在病床上，头上包着一层绷带，眼神飘忽地看着前方。
　　我刚要开口，就见高航幽幽地转过头，瞳孔没有焦距地望着我。
　　“陆原呢？”
　　那个昏迷半日，虚弱转醒的高航，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我，陆原在哪里。
　　我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高航，先休息会儿再。。。”
　　“我问你，陆原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他：“陆原在换药。”
　　“换药？”高航歪着头，看着我的眼神疑惑而又纯真，像是在问老师问题的孩子。
　　我别过头，不忍看这样的高航。
　　“换药…换药，对了，他的腿受伤了，为了救我，流了好多血…”
　　我闭着眼睛，听着高航孩童般的喃喃自语，感受着胸腔的阵阵发闷。
　　“陆原！”
　　突然，我听见高航一声怒吼，惊慌地睁开眼，看见高航双手紧揪着被子，头深深地埋进被褥，双肩微不可见地抖动着。
　　然后，我听见他拼命压抑着的哽咽的声音。
　　“陆原，你也说了我不信任你，你还跟我进去。你他妈就是犯贱！”
　　“高航…”
　　我伸出手，想抚平他的心，可却怎么也触不着。
　　听见我的声音，高航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无措。
　　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到指尖发白。
　　“前敏，你有没有受伤？”
　　我知道，他的这种语气，这种眼神一定，永远不会是给我的，但还是忍不住心底发胀。
　　我牵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很好，放心吧。”
　　高航呼出一口气，松开手，重重地垂在床边。他别过脸，语气有些犹豫：“前敏，听到声音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看着这样小心翼翼的高航，有些想笑，但扯起嘴角，却笑出了无尽的苦涩。
　　“就在你之前，陆原也跟我说了与你这意思差不多的。”
　　我看见高航听见那两个字后，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高航，我们是朋友啊。”我的心底有些自嘲。
　　“朋友…就是不会离开的意思吗？”
　　“是啊，就像我无论听到里面发生什么，都会坚定地等到你们出来为止；就像陆原尽管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不去想值不值得，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你的身边。”
　　说完这段话后，我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分力气也被抽掉了，疲倦如潮水般卷来。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高航镀着一层橘红色余晖的背影，心里有种麻木的安宁感。
　　“高航。”
　　“什么？”他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我。
　　我终于泄了气。
　　“高航，你一定要好好的。”
　　高航笑了：“那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呀。”
　　“你好好的，我们就能好好的。”
　　“骗人！”高航撇了撇嘴，“陆原那傻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我是说真的。高航，你好好的，陆原就能好好的，这样，我也就能好好的了。”
　　高航低下头，抿着嘴，我看见他的鼻尖红了。
　　“陆原他...伤的怎么样了？”
　　“伤口很深，不过处理及时，没有大碍。”
　　“前敏，你能陪我去看看他吗？”他抬着脸，有些乞求地看着我，“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说话，一般地说说话。”
　　“好，我陪你去。”
　　看着高航露出轻快神色的侧脸，我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那根弦被猛烈地拨动了一下，那是深藏在心底，早已被当成习惯的，对高航无法自拔的喜欢。我捂着自己的胸腔，除了那种安宁和满足，再没溢出过辛酸和苦涩——没有奢望，也就没失望和那种揪心般的心痛了。我为什么要奢望呢？他这样幸福地活着，多好。
　　我闭上眼睛，悄悄的对长生天许了一个愿——愿命运善待高航和陆原，这两个我生命中最爱的男人。
　　当我和高航推开陆原病房的门时，发现早已人去床空，病服和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边。
　　高航紧了紧扶在门框上的手，轻轻地走进病房，看着那张空空如也的床，双眸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后，看到被用杯子压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纸条。高航面无表情地用手移开杯子，拿起纸条。
　　“前敏，陆原回老家了。”
　　我震惊地抬起头，担忧地看着高航。
　　“他说，有些事情要处理。”高航看着我，轻轻地笑了，“前敏，你这是什么表情呀，我没事的，我相信他，这次，我相信他。”然后，他将纸条轻轻地放回床头柜，起身离开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出了病房后，渐渐地缓慢下来，然后，便在不远处停下了。
　　我拿起纸条，看着上面属于陆原的潇洒不羁的字迹——“我有急事，先回一趟老家，帮我向老师请个假。前敏，我知道陆原那小子不爱吃医院食堂的菜，特地为他做好了，就放在赵医生那里，提醒他趁热吃了。里面有他最不爱吃的水煮蛋，医生说，他刚醒来要多吃这个，帮我监督他吃下去，可别让他再任性了。”
　　我看向病床，仿佛能看到那个明明疼的脸色发白，还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陆原。
　　我仿佛能看到，他是忍着怎样的担心，写下这封随笔信，又是忍着怎样的疼痛，一步一步地爬上六层高的公寓，含着专属陆原的无所谓而又温柔的笑，替高航做好这顿饭。
　　他丝毫不差地记着高航的喜好，高航不爱吃姜，所以他的冰箱里不见了生姜的踪影；高航喜欢吃菇，所以他的冰箱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菌类。。。他遵守着所有高航的喜好，并慢慢地，将高航的喜好当作自己的喜好。
　　只是，与我不同的是，他是在不经意间，还有，高航永远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