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恋》慕希Lib

4、03.诺言

　　早晨6:00。
　　“好啦，从今天开始，我就坐这里了。。。”
　　“坐这里了。。。”
　　“这里了。。。”
　　“里了。。。”
　　“了。。。”
　　一个挎白色书包,背对着的倩影。一段毫无张力，甚至空洞发白的句子，就这样在无声无息间把我从梦境中惊醒。
　　我轻轻翻了个身，直直的坐了起来。
　　晨曦的微风透过纱窗轻抚过我的面颊。空旷的房间里仿若依旧环绕回响着梦中的低鸣，让我略显不知所措。
　　我勉强白了一眼闹钟，默默思索了起来。
　　再过2个小时，我就该出现在校园的教室了。确切的说，也就是会第一次要一整天伴在洛洁身边。
　　这让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昔年围困垓下的楚霸王，身畔边更是早已四面楚歌。面对如此直面的短兵相接，生涩的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缴械投降了。
　　我似乎有些悔恨自己的无知，悔恨自己此刻的望洋兴叹和鞭长莫及。
　　是啊！作为一个懵懂的少年，又怎能畅然的去理会属于自己的心呢？
　　如果说这一次即将成为一个开始，哪怕只是我单方面假定的一个开始，它终究还会成为是我人生里的第一场恋爱。
　　当然也可能是盲恋，暗恋，单恋。
　　针对这种感觉的到来，不禁让我有些诚惶诚恐。
　　没有任何的征兆，没有任何人给予我指导。就如同一抹兰花飘过的淡淡轻香。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精神世界里却如此清晰。甚至在无限延伸，沐浴着我的躯体。
　　我想，感觉这东西，大概也就是上帝赋予人类最神秘的恩赐了。荷尔蒙在没有间断的运转。精神上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妄图迫使自己去做出与爱情相关的每一个决策。
　　我不禁想起了自己闲散时翻阅过的杂志。里面有一句曾经的格言，算起来，至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但每当读起，永远都是与众不同，耐人寻味。
　　人出生两次，头一次是在人开始生活的那一天，第二次则是在萌发爱情的那一天。
　　——维克多雨果

　　大师的这番话无独有偶，和默言昨日提到的观点出奇类似。两者之间仿佛展开了一种遥相呼应，不知是在庆贺预祝，还是在嘲讽叹息。
　　关于我这突如其来的“成人礼”。

　　※※※※※※
　　“早安。”
　　清晨里的教室，沾染着一丝露水气息，让人神清气爽。洛洁的这句问候夹杂在同学们充满朝气的嬉笑和糟乱之间。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可在我听来却是异度清晰。
　　“哦。”我按耐了自己不稳定的情绪轻声回应。
　　“原来，你每天来的这么早啊。”
　　“篮球队要晨练。”
　　关于这个，我还未曾提及。为了去弥补自己没有的良好人际关系，我把校园活动选定在了篮球这种付出实际要大于表面功夫的体能运动上面。
　　当然，也谈不上有多么出众的技术和天赋，就是一份热情。一份可以给自己带来动力去抚平寂寥的热情。
　　“就是在操场跑操？每天啊？”
　　“不，只是周一，周三，周五，周日。”洛洁的健谈，让我这个不善言辞的笨小子开始显得尴尬。
　　“你什么时候有比赛？我想去看看。”
　　“下个月可能和外校有一场友谊赛。”
　　清脆的上课的铃声指引着授课老师步入了教室大门。与此同时，也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可洛洁却噗噗的笑了一下。充满疑惑的我不禁问了那么一句。
　　“怎么了？”
　　“呵呵，王梓哲，你知道吗？你说话时的样子真可爱。”
　　“无聊。。。”
　　最近，我有一种感悟。就是作同桌真是个神奇的差事。这是一种相互扶持，耐人寻味的联系，更是每个人学生时代里不可或缺的添加剂。
　　因此，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居然开始觉得自己愿意在校园里停留的时间要多过了自己的家。而且尤其是在教室。
　　这种改变归功于环境的变迁。而帮我造成这种变迁，洛洁也绝对称得上是居功至伟。
　　因为洛洁对我而言就像是一把破冰的利刃，融化了周遭的寂静。这十五天，除了应尽的课业，业余时间里她总是会主动找我聊天，陪我嬉戏。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反倒是把最初的陌生一扫而过。。。
　　这一系列的举动同学们都看在眼里。也许，他们觉得我不再是那么的冷漠，那么的不通世故了。所以，他们对我放下了成见，相比以往也亲近了许多。而我呢？在洛洁的点拨下也开始尝试着和大家做一些简单的互动。例如是去借一支铅笔，送人一块橡皮，或是捎带手的帮别人买几袋零食。并且还会试着去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同时也努力去让每个人记住我的名字。一点一滴，大家相互适应，相互改变。
　　当然啦。我知道，这是集体对我的一份容纳。我有些感恩。不禁让我有些想责备自己的过去了。寻寻觅觅，原来人与人之间情感上建立的基础，往往是因为琐碎的小事。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对洛洁说一句话。就是我真的很谢谢她。因为这半个月，她把一丝阳光渗入了我的心房。。。
　　真的，当时的我真就是这么想的。可我却不知道，那是因为我忽略了一个人，不，其实是一群人。。。
　　周码，丁滢，还有石胖。

　　※※※※※※
　　“梓哲，你是不是认识李默言啊？”
　　今天，算是很特别的一天了。听说是某位大领导要来龙城视察。所以大部分的街道选择了戒严。而从我们学校到洛洁家的那条街就恰恰位列其中。这可苦了与我同是自行车一族的洛洁。为此，她选择了去姑姑的家里过夜。巧的是，那里正好和我家顺路。也就是说，我们要同行了。。。。。。而且还是“第一次”同行。
　　“为什么问这个啊？”我有些不解，为什么洛洁会知道这个名字。
　　“上次你去咱们高中部训练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帮你买饮料。”在这里，我得简单的做一下解释，我们的高中和初中是分开的，两所学校各自在马路的对面，遥相呼应。
　　“是么？呵。你怎么会知道她啊？”
　　“怎么会不知道？她可是咱们雾雨中学的校花啊！而且学习也特好！我上次上网，去了咱们学校的贴吧。看到上面说有好多男生追她。”
　　“这个怎么说呢。。。嗯。。。默言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她总带我出去玩。。。嗨，傻乎乎的。”
　　“哦，为什么不是姐姐，而是朋友？”
　　我腼腆的笑了一小下，去回应洛洁的问题。
　　“她不让，说这样我们就生份了。当然，我也觉得是。因为我们很像。”
　　“还好，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或许会是你的女朋友呢。”
　　洛洁的这句话，不禁让我小犯了下嘀咕。这个“还好”代表了什么？而后面的话，又是不是在示意，她多少对我开始有了些好感呢？
　　于是乎，我没有接应这句话，而是报以微笑，等待她的下一番问答。
　　这是第一次，我觉得，原来我们两个可以贴的那么近。我在左边，她在右边，虽说中间隔了一辆我手推的自行车，比起往日无间隔的同桌距离，貌似远了一些。但精神上是完全不同的。周遭的环境不再是嘈杂的教舍，也看不到了那些总爱指指点点的同学面孔。有的是林荫大道下汽车疾驰勾勒出的风声，是太阳收入山前最后一丝挣扎的晚霞。可最重要的其实是，人群对我们的无视和默然。当肆意妄为的我们逃离开了束缚的空间时，那种悠然自得的心境是无可比拟的。
　　因为这一天的关系，我决定再也不去抱怨上天把我家和学校的距离拉的那么长了，反而会开始有点感激，甚至会觉得当初每一天在回家路途上付出的心力，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天。
　　或许是心有灵犀，我们的步调都放的很慢。有的没的，就那样扯来扯去，而她提及最多的便是有机会一定要看我打球。聊到后面，说真的，我是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了。因为心底打着纠结，有一种欲望在强烈的要求着自己。去吧！去告诉她，你多少有些喜欢上她了。
　　我忍住了。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道德多高尚，也不能说是自己胆小的关系，而是因为我觉得真的不是时候。只不过是因为人家和我做了那么十多天的同桌，就要去告诉人家我喜欢她，这样的话，不论何时何地，多少是有些无理取闹和说不通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是洛洁看出了我面有难色。想寻求一种方式来打破这个僵局。
　　“好啊。”对于不善言表的我来说，拒绝从来都是一个艰难的课题。所以这两个字的应用几率，普遍要大过常人。不过这次不同，因为我是心甘情愿的。
　　直行走了300米，又转了两个弯。洛洁带着我进了一所公园。关于这，我是熟悉的。叫{柳泽公园}。这里全程都覆盖着柳树，因此而得名。最神气的一点是，它是龙城最大公园，更是市民们就近散步游玩的最佳场所。
　　“我请你吃冰！”
　　洛洁，快步推着车跑到前面的酒水铺，做了一个转身，看着我腼腆而调皮的笑了一下说道。
　　“好啊。”翠绿的柳枝搭过我的肩膀，我却浑然不觉。我的思路，完全的封锁在了洛洁的这句话里。
　　这句话很特别，因为在龙城，从来都没有人会用“吃冰”这个词的。所以我听得出，这是前段时间，在全国热映的某部台湾爱情电影里摘出的经典台词。
　　电影的大致情节是这样的，男女主人公突破了家庭一次次的阻碍，又经历了生活的种种考验，在艰苦卓绝的环境里顶住压力，最后终成眷属。而在结局前的那一刻，导演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幅场景。
　　一个艳阳天里，两人彼此拉着手路过了一家露天的酒水吧。女主角快步的跑到白色桌椅前，一个华丽转身，两只手张开放在嘴边，微笑着对男主角说。
　　“我请你吃冰！”
　　当时的女主角身着一件浅绿色的T-shirt，搭着一条微蓝的Jeans短裤，恰恰和背后几十个纯白的圆形桌椅遥相呼应。正是这种色调差的关系，让女主角显得特别靓丽，清秀。
　　男主角，呆呆的微笑，过去牵起了女主角的手，说“好啊。”
　　由此看来，导演的用心，是显而易见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再简单不过，就是“我们约会吧”。。。
　　所以说，洛洁的这个举动，不失为大胆。这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故事的发展，还算正统。我们两个并没有发生别的，只是简单坐下来各自吃了一碗冰粥。
　　“为什么要请我吃东西？还搞的一丝神秘。”我埋头吃着冰粥，小声地问。
　　“嗯，因为这里对我很特别。也是为了感谢你陪我回家嘛。”
　　“特别？方便说一下么？”我抬起了头，看着洛洁的眼睛。
　　“下次，有机会吧。呵。”洛洁脸上划过一道忧郁的神情，但马上又收了回来。
　　“哦。”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暗示啊？”
　　电话的那一端，是默言。因为面对我感情上的控诉和质疑，始终能耐着性子，听我逐字逐句叙述的，也只能是她一个而已。
　　“吃完之后，就没发生点别的？”
　　“当然就是我把她送回了家啊。”我一个一个问题认真的回答着默言。
　　“那进家门前呢？没对你说什么？”
　　“好像还真没说什么，就说了再见。。。唉，不管了，快！快帮我分析一下！”
　　“懵懂就是愚昧！就是无知！有什么可分析的？”今天是个大礼拜，而且现在是下午。所以电话那头的我隐约可以感觉得到，此刻的默言，一定是躺在沙发上，边吃着薯片，边看着电视在和我攀谈。
　　默言的牢骚，多少我感觉自己有些委屈，但也确实理解。就像书上常说的，毕竟是才开始初恋的孩子嘛，往往就是单纯和幼稚的。这没什么好狡辩。所以我更没有资格去要求默言换一副认真，严格的态度来心平气和的回应我。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至始至终都还是孩子，所以我心上虽然清楚明白，但口气上还是会捎带些埋怨的意思。
　　“明天放学，你来送我一次吧。”默言没有直面这个话题，而是提出了一个自己的要求。同时，我清晰地听到了对面电视机的关机声。
　　当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时，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很空，很大。也许是因为默言口吻在瞬间的转变，也许是因为我悔恨自己无理的冒失，我仿佛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激荡了一下，却又瞬间转入平淡。
　　“不是吧？那些高中部的学生可是会杀了我的！”为了不让默言感到丝毫不妥，我马上定了定神，恢复了此前的话题。
　　不过我的这句话并不夸张。因为在这所学校里，谁要是能接送李默言上学，那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荣誉。
　　至少，在全体男生眼里是这样的。
　　“你不来试着让我也感觉一次。我又怎么去帮你探索答案呢？”默言的话语里虽然是带着些情绪，但真正令我不安的却是。。。。。。
　　我根本分辨不出这算是挑逗还是挑衅。
　　凭我和默言的交情，和我对默言的了解。有我分辨不出的可能绝对是极其罕见。像这样的情况，可还是第一次。
　　“好，我来。”嗯？等等，我似乎又发现到了不妥的地方。于是接着问。“你是不是有晚自习？9点放学？”
　　“呵呵。平时我不上。但明天我决定上了。”
　　“那岂不是要我在校门口白白等上3个小时？这。。。不大好吧？”
　　“那算了，不用你送。”默言嘟了嘟嘴。
　　“谁说不送？我一定去！”我说的振振有词。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不用问，因为你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梓哲，你知道么？其实我只是希望，有那么一天有个人可以真正等我那么一次。那种真正的等待。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她的声音压得及其低沉，每个字的吐纳仿佛都是在用着后鼻音，有些舒缓，却十分清晰。突然之间，要我去理解默言这句话有些差强人意，但至少我听得出，她说这句话并非是无心之失，而是酝酿久已。
　　这种声音是只有人们在说心事的时候，才会用得到的。
　　“傻瓜。好啦，满足你的要求！”我虽然猜不透电话那头默言的心思，但还是柔声应答道。
　　“这才乖嘛！嗯，挂啦，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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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把这句话写在这里是否有些不合时宜？但真的，很多年后，我曾悔恨过自己对莫言那一次承诺时的轻佻，因为，那时的我根本就不明白默言对那天的重视。当然，也更不会知道，她其实只是想“做一天，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