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SHOWTIME（叶周同人）》littleaf

7、雨过天晴

　　“想好要走这条路了？”叶修突然开口。
　　霞光中，却也不显得有多突兀。
　　他说得很模糊，什么都没有表达清楚，但是周泽楷偏偏笃定自己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他回答：“是。”
　　短短一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叶修没再说什么。他把后背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放松了身体，软软地贴上壁上去，周泽楷也跟着一起躺下。
　　随后的，叶修的声音明明就在身边，却仿佛很近又很远，是一份平白无故的缥缈。周泽楷莫名地不安起来，他突然一把抓住叶修的手腕，抓得很紧力道却又恰到好处，就像不这么做身边这个处处透露着神秘的男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周泽楷抬起头，想把自己狠狠撞进他那对似乎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漠不关心的瞳孔里——
　　“也许以后的你，也会和我这种人一样，比任何人都要渴望黎明。每当看到初升的太阳，那样细腻的线条，还有宁谧的味道，我都由衷地感谢上帝对我的眷顾——哦抱歉，我是无神论者。”
　　叶修垂着头，目光越过周泽楷的头顶，近乎痴迷地看着远方，仿佛沙漠之中遇上绿洲，仿佛将死之人回光返照。
　　昨夜的雨水翻开了泥土，此刻一阵轻风拂面，混合着新鲜的青草味。
　　周泽楷屏息。
　　他和叶修凑得很近很近，近得只要他再靠前一点，就可以吻到他。叶修自然是对此一无所知，他几近贪婪地汲取朝阳的冉冉升起令他获取的宛若新生的力量。而只有带上这样一份力量，他才有勇气，在这片丛林深处从时间的深海里捞起那份泛黄的甚至还不算久远的记忆，还有他此行的目的。
　　没有谁规定，他不可以疲倦，不可以逃避，不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感受阳光。
　　但就是不可以。

　　叶修在看朝阳。
　　他把她视作上帝的眷顾。
　　周泽楷在看叶修。
　　看他柔软的发梢被几缕阳光打着圈儿染上一层金色，看他苍白的懒散的脸庞上边细细的绒毛也泛着金黄的色泽，还有面容上逐渐变得柔和的线条。
　　那是神的恩赐。他坚信。

　　——那个人怀里抱着一个青年，微微垂首，神色温柔得一塌糊涂。

　　雨过天晴，晴空之上不见一丝阴翳。
　　草草解决了早饭问题，叶修整理了一下行囊，背着登山包跳出了洞穴。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周泽楷见状，急匆匆地收好自己的东西，拎着包也要钻出来。
　　还没等周泽楷出去，叶修就弯下腰把头探进了洞口。周泽楷突然看到他的脑袋，急忙停住动作，这才没有一股脑撞上叶修。
　　叶修摸了摸鼻子，刚刚周泽楷那股子猛劲确实是有点吓到他，于是开口打趣说：“小周原来这么热情的？前辈这点甘拜下风啊。”
　　周泽楷大窘，但他还是红着脸开口问道：“你要走？”声音染上了一丝急切。
　　叶修看到他眼里同样的急切，不由一愣，他点点头，回答：“我到里面转转去……呃，有事儿？”
　　面前这个后辈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鲜明的情绪波动，由不得他不纳闷。
　　周泽楷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张嘴说些什么，但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笨拙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事？那我就走了啊。小鬼你运气不错哈，直接在这里呆上七天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东西够吃吧？”叶修扭头看看太阳的位置，心里面默默估了时间，嘴上随口应付了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小后辈几句，迈开长腿——这回是真打算走了。
　　“不会的！”看他要走，周泽楷急了，他也跳出洞口，想抓着叶修的手腕却又没那个胆量，在就要碰到的那一刻，周泽楷缩回了手。他只能冲叶修的背影大声说道：“没有人会这样做！”
　　七个字，掷地有声。
　　叶修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
　　对上周泽楷那双认真而又坚定地眼眸。
　　“不会有人这样做的。”他说，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滚烫的热度。
　　“是吗。”叶修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虚起了眼睛，第一次细细打量起这个刚从军校出来的小新人。
　　他想他是懂他的。
　　他还年轻，满腔热忱，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生离死别，没有在军营或是部队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打滚地来过。他来自于光明伟岸的军校，接受过良好的高等素质教育，一心一意渴望着成为一名军人，不退缩，不后悔，情愿为祖国为人民献出自己的一腔热血。
　　多好的孩子。
　　如果他不是看走眼，那他真的已经有好久没有再看到第二个这么纯粹的人了。
　　叶修仔细地看着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周泽楷，而是透过他的外壳他的皮囊他的表面他的肌理，直直望进他的魂灵的最深处。周泽楷的面皮薄，被这么专注地盯着，脸皮红了又红，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叶修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棉花落在地上，轻飘飘的。
　　周泽楷被他一声笑懵了思绪，却在叶修冲他点头微微示意的时候猛然间找回了清明的大脑，他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你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

　　清风拂面，草色芬芳。
　　看着面前面红耳赤的害羞着的青年，叶修像是一座雕塑立在那儿，只剩下两只眼睛在那眨呀眨呀眨呀眨。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在说：
　　“随便你吧。不过小新人，我可先说好，跟着我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嗯……我其实是按总部的意思，要去丛林深处取个东西的，不是什么好差事，也不一定保证安全——要走就趁现在，懂？”
　　“好。”周泽楷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叶修光顾着注意到他这个笑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崴了脚。
　　回神后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之前怎么没发现周泽楷这小子有这么俊的一张脸？不去把妹，反倒是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过把军瘾，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人间凶器啊。
　　叶修不住地摇头晃脑，啧啧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