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SHOWTIME（叶周同人）》littleaf

6、东方欲晓

　　叶修的睡眠一向很浅。多年的部队生活，更是让他养成了一有风吹草动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状态的习惯。
　　倒是周泽楷，这一次睡得格外得沉。
　　周泽楷的脑袋枕到他的肩膀的瞬间，叶修就清醒了。身体先一步大脑反应，他下意识地就要伸展开身体，活络四肢。迅速使用各种手段控制住趁着熟睡时来到他身边的人，也是被叶修早已牢牢刻在身体里的第一动作。只是这样本该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的一套连击，却在看到肩头那即使在黑暗中也依旧能清晰分辨出的柔软的黑发的时候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周泽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难得的，叶修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三秒后，金鱼忘记了前生的所有，而叶修则记起来了之前。
　　之前，他们仅仅只是寻常的对话，连聊天都算不上，范围也仅仅局限于训练生的芝麻小事。后来，不知怎的就说开了去，天南地北的什么都参和一脚，居然越说越投机。那种思维的碰撞，理念的洽和，他们交换各种见解，述说自我，一大团火花嗖嗖嗖地在他们身边炸开，烧成一圈，把他们围在里面。最后，没能等熊熊火焰化为灰烬，两人就在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周泽楷依旧话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叶修在说。可是他听得极为认真，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他只要拿着那双漆黑的瞳孔对上叶修，他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
　　叶修收回之前的评价，小周同志还是挺会讲的。
　　也就话少了点，这可以让他来弥补。
　　叶修看着肩上的周泽楷，无奈地摇摇头，倒也不以为意。
　　兵役期间，役后时期；部队里，军营里；野外，高山，丛林，雨林。他什么地方没呆过？如果不是独自一人，那么和他一起的，不可能出现千娇百媚的女孩子，只能是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活，几个糙汉子成天一起吃喝拉撒一起睡，洗澡挤着洗，裤子随便穿，要是从床底下扒拉出一堆臭袜子，谁分得清谁是谁的——真要说起来，和男人，什么亲密事儿没做过？
　　搭个肩，在他眼里还真不是事儿。
　　叶修伸出一只手，索性把他揽在自己怀里，还给他找好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叶修的夜视能力很好，他看看外面黑洞洞的天，拿脸颊搁在周泽楷的发顶上，阖上双眼，也睡过去。

　　周泽楷醒来的时候，正是破晓时分。
　　叶修已经醒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泛白的天际，露出了点点曙光。温柔的色彩覆上他的眼角眉梢。
　　他一直没有挪动姿势，周泽楷依旧躺在他怀里。
　　周泽楷动了动脑袋，柔软的头发扫过叶修的下巴，柔和了他的唇线。叶修稍稍低下头，对上怀里那人的惺忪的睡眼。
　　周泽楷花了两秒钟时间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这不是梦以后“噌”地烧红了脸，挣扎着要起身。叶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手臂微微使了点力气，把他往自己怀里按稳了，凑近他耳边，笑意压在嗓子眼里：“别动。”
　　周泽楷的脸更红了，但他相当听话，乖乖窝在叶修怀里。他体型修长，但是绝不瘦弱，正相反，由于身份使然，让他锻炼出了一副足以令普通人艳羡的好身材。而且他的身高也和叶修不相上下，现在这副样子要是给人看到了，一定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周泽楷胡乱想着，手心居然出了汗。
　　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小周，你看外面。”叶修的一只手环过他的脖子，扳过他的侧脸，声音比起之前带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周泽楷凝神望去。

　　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远远的小岛之外的海平线上，海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一样的白。渐渐地，渐渐地，海面上的那一抹颜色显出了自己的轮廓，淡黄的光晕悄悄地露出了一点尖尖，像是新生的娇儿好奇而又无助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又好似含羞的少女娉婷袅娜地待你寻到，然后在心尖尖上，为你开出一朵花儿来。
　　周泽楷只是看着。
　　“来了。”叶修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像是初生的娇儿耐不住性子，像是含羞的少女耐不住寂寞，那一圈一圈的光晕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白，所展现的色泽也越来越鲜亮，越来越鲜艳；直到吝啬的她终于甘心情愿地露出那么一点点金色。
　　而很快，绽放的金色如同拉开帷幕的舞台剧一般，光芒大盛，流光溢彩，不再对自己遮遮掩掩的她如同被万丈光芒包裹在其中的安琪儿，象征着爱与勇气，新生的力量隔开了死亡的阴翳，吹散一切，打倒一切——
　　她终于舍得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世人面前。像是开屏的孔雀，像是登位的女王，在炫目的金光中显现出绝无仅有的神圣与洁白。如同孔雀求偶，如同女王宣誓主权，绚烂的光辉中，唯有她的光芒穿透一切，刺破一切，以雷霆万钧锐不可当之势破开重重迷雾，轻轻落在你的身边，温柔地拥抱着你，温柔地亲吻着你，对你不舍不弃，诉说深情。
　　她的柔情独独为你展现，她的雷厉风行只是为了来到你身边。
　　是那样灿烂而又明媚的色泽。她是一切光明与新生的代表，她的到来令阳光普照大地，令希望重回人间；她让囚徒的脸庞落满光芒，因为时间的流逝能使他们距离拥抱她的日子更进一步；她让死神黯然退下，因为生的喜悦连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她让贫穷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因为每一天都能和上一秒不一样；她让黑夜变得不是那么令人惧怕，因为白昼终将来临；她让在生死一线的边缘中苦苦挣扎的人们安然迎接崭新的一切——
　　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她是多少人的信仰。
　　又是多少人的希望。

　　叶修在看她。
　　而周泽楷在看叶修。

　　日出东方，天欲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