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SHOWTIME（叶周同人）》littleaf

5、丛林法则

　　“唉那个，你……”结果却在名字这里就卡壳了。
　　“周泽楷。”周泽楷飞快地小声说道。
　　“对，周泽楷……小周啊，”这名儿还挺拗口，叶修索性换了称呼，“难道你没泡过大澡堂吗？”
　　周泽楷绷直了脸，半天才冒出一句：“……不习惯。”
　　叶修也懒得去猜他是不习惯集体浴室还是不习惯看男人换衣服，他看着周泽楷湿哒哒的头发湿哒哒的衣服湿哒哒的裤子，还有虽然防水表面却也同样湿哒哒的背包，催促他说：“赶紧先把衣服换了，你是不是没带？功课没做好啊，要不要我借你？”
　　周泽楷摇摇头，然后从背包里也掏出一套衣服。他磨磨蹭蹭地把衣服抱怀里，一双眼睛盯着叶修看，就是不说话。
　　“好好好。”叶修举起双手，梗着脖子往顶上看，“你换吧换吧，哥绝不看你。人品保证童叟无欺。”
　　边上传来周泽楷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叶修依旧抬着头，看不到他的动作。
　　叶修一本正经地开始说教：“小周啊，你这毛病要不得，你想想，当兵的男人这能够吗？你要是在军营里，还指望有独立卫生间，换衣服还单独开一间换衣间啊？”
　　“不是……”周泽楷显然是把叶修的话当真了，声音染上急切。他换好了衣服，此刻从洞口边缘凑过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被人误会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尊敬又崇拜的前辈。
　　……崇拜？
　　周泽楷自己也愣住了。叶修是他的长官也是他的前辈，所以周泽楷对他抱有尊敬之心真的很正常。周泽楷家教很严，“尊师敬长”这四个字是从小念到大的。
　　可是，面前这个统共只见过3次的男人，居然在被尊敬的同时也是他崇拜的对象？
　　为什么？
　　周泽楷还在愣神，叶修的声音已经飘过来：“我以前服兵役的时候啊，成天满身臭汗到处跑，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解散的哨子吹响。然后一大帮子人呼啦啦往澡堂冲，一进去就把自己扒个精光，管他是冷水热水先往脑袋上浇了再说——那个叫痛快！”
　　说到以前的生活，叶修的表情带了丝人情味，他下意识地把手指凑到嘴边，却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并没有烟。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
　　周泽楷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浅笑，不知怎么，有些羡慕。
　　那是岁月的痕迹，带着沧桑的味道。

　　叶修最终还是放弃了之前那种奇怪的姿势，他自己别扭估计身边的小新人看着也别扭。他往洞穴里面挪了挪，约莫占了半边的地盘，然后招呼洞口的周泽楷做到自己旁边。
　　“吃点什么？”他打开登山包，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前辈就不请你吃啦，我这里除了压缩饼干就是压缩饼干。”
　　周泽楷也拉开拉链，望望自己带的，抿着嘴，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叶修随意地瞟一眼过去，这一看，他自己也笑了：“哟，还碰上战友了啊？好同志，为了我们的压缩饼干革命。”
　　周泽楷的包里赫然也是一堆一堆的压缩饼干。
　　“你们能受得了这味道？我看现在的年轻人挺娇气的啊。”叶修靠着石壁，嘴里衔着半块压缩饼干，姿势悠闲得很。
　　“你们”自然指的是周泽楷和他的小伙伴。
　　周泽楷却想到了更多，他的注意力都被后半段话吸引了，他想到了桀骜犹如野兽一般难以驯服的孙翔，还有叶修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的下马威。措辞犹豫了一下，他开口：“孙翔……他很优秀，能吃苦。”
　　“孙翔？哦，他啊，我知道的。”叶修磕着饼干，一会儿工夫就是几块下肚，“老张在我这里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他，把他吹了个天花乱坠。我看啊，这小子就是性子冲，和老张年轻的时候一样一样的，看着小了一号的自己，难怪喜欢得紧。”
　　叶修看周泽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醒悟过来又补充一句：“老张，就是你们的教官，张益玮。”
　　很快叶修就算是发现这小子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但他分明又对他的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于是索性自己一股脑全给他讲了。反正被大雨所困，闲着也是无聊，他就和周泽楷随便说些有的没的。
　　“其实孙翔这孩子啊，怎么说呢，性子太傲，人也刚烈。这样的人，容易折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叶修说到这里，没由来的想到了张益玮，从一身年少轻狂变成如今的敏感多疑，饶是生性豁达如叶修，也是不胜唏嘘。
　　“那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周泽楷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呵，教官打你还需要理由吗？”叶修说。
　　周泽楷一愣，只听叶修又说：“偷偷告诉你，越是老兵越是流氓，和一帮流氓讲道理？要不要回炉重造再去念几年书啊，小新人？”
　　耳边传来叶修揶揄的笑声，周泽楷脸皮薄，一点一点变红了。叶修见他经不得逗，也不开玩笑了，实话实说：“其实我那天正想着怎么让你们这群小家伙听话的，结果那个……孙翔，嗯小孙就直接冲上来了。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周泽楷用眼神问他是什么机会。
　　“立威呀。”叶修一脸理所当然。
　　看他愕然无语的样子，叶修淡淡笑了：“那孩子不服我，我就给他和我打的机会，他输了，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赢了——你也该看得出来，现在的他根本赢不了我。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在这种地方，教你们丛林法则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叶军官说，能用暴力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
　　周泽楷表示不赞同，刚要开口反驳，叶修就抢在了他前面：“当然，事情不能用暴力解决的时候，是因为你的暴力还不够暴力。”
　　周泽楷听他满嘴跑火车，肆意胡言，不禁目瞪口呆，瞪大了眼，讷讷无言，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驳回。
　　“小周啊，你这么害羞的一人，以后要是一不小心进了军营，我这个做前辈的真的很担心你要吃亏呀。”叶修说。
　　“……不会。”
　　这话题转移得一点也不高明，周泽楷有点闷闷不乐。

　　叶修把目光投向洞外。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把自己置于嘈杂的雨声中，叶修却感到自己的心渐渐趋于平静。
　　关于那套暴力不暴力的歪理邪说，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
　　只是谁会信呢？
　　他也曾经，渴望拥有那样一份毁天灭地的绝对暴力，并且深切需要着。
　　没有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