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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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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矜当年大学学的是心理学,当初学的时候家里还不是很支持,可人家现在不也是帝都有名的心理医生了吗。
知道坐上了沈子矜的车顾子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按照计划,现在的她,应该刚洗完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刷微博。而不是坐在沈子矜的车上,去他家。
“沈子矜,我刚才说的很清楚,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了。”
“我刚才也说的很清楚,那是你希望的,我并不希望。”
顾子言的眉头跳了跳,“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你哥不在了,我得照顾你。”
“沈子矜,你这算几个意思,你别动不动就搬出我哥来压我,”顾子言一听他搬出她哥,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你不说他还好,我跟你说,他的事儿,我记你一辈子!”
沈子矜的手抖了抖,没有说话。
“停车!沈子矜你给我停车!”
沈子矜没有依言停车,反而加快了车速,“暖暖,你变了。”
对,她是变了。
自打初三见了他几面之后,温暖便一改之前混日子的做法,不仅跟外边那些‘社青’断了关系,下学校也开始刻苦学习。那时老师都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学习上开始冒进拔尖,在校外似乎也不瞎闹了。然而温暖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能够变得更好,能够配得上他。
后来中考,温暖如愿以偿考上了帝都最好的附中,还进了实验班。她在学习上更加刻苦,只因为她知道,沈子矜和温言的那所大学出了名的分高,要是想和沈子矜进同一个系,分数上要求更是高。
沈子矜来他们家的次数很频繁,他似乎总有事来找温言,温暖虽然很奇怪但是也很开心能够见到他,自然也就没有多想。
直到温言病倒。
急性白血病。以前温暖只是在电视上才听见过的名词,出现在了病历上。那种溺水般的无力感从心底迸发出来,险些淹没了她。
那个时候,他们家早就已经破败不堪,曾经还算小半个富二代,从来不用为吃喝苦恼的她,现如今不仅要苦恼,更是担惊受怕。
温言曾经帮她扛起了一片天,至少让她舒舒服服地度过了大半个高中,结果现在连他也倒了。
沈子矜赶到医院的时候,闻言还在急救,温暖一个人蹲在墙角压抑地哭。她真是有点撑不住了。沈子矜看见这样的她有些心疼,走到墙角轻轻的抱着她,手一遍一遍顺着她有些扎手的短发,“没事的暖暖,没事...”
温暖一把抱住他,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她真是装不下了,低低的全部吐露给他。
“你不知道,我高一的时候我爸就破产了,可他不听劝啊!不听劝...他借了好多高利贷,这怎么可能还的完呢......然后连我妈也跑了...我只有我哥了,他要是走了,他要走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逻辑也乱七八糟,可沈子矜就是有耐心听下去,他讲了很久,他就抱着她听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小姑娘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盛气凌人,这么强大。那个晚上,他知道了很多,温言拼命的原因,从来没见过他们父母的原因,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他觉得这是他要永远保护的人儿啊。
温言急救了好久才出来,看着病床上苍白无力的脸,温暖只觉得未来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自从温言病后,沈子矜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她那时正在上高三,学习压力本来就很大,何况是在附中那种人才聚集,竞争压力特别大的地方,每天晚自习就要上到九点半,而且附中和温言在的医院光车程就要俩小时,她实在是倒腾不过来,沈子矜就一直来医院照顾他,有的时候给带来一些温言爱看的书,有的时候带来电影和他一起看,要不就是从家里带来他妈妈亲自做的汤给温言喝。
总之,那段时间要是没有沈子矜,如今的她指不定是什么样儿呢。
有的时候温柔就想,她爸唯一是人的地方,就是给他俩存了一笔钱,额度虽然不是巨大,但也足以够他们在这种条件下能够周转下去,不至于活不下去。
要说钱啊,还真不是个东西!她爸跟钱玩儿了一辈子,不也给玩儿没了吗,她妈,不也是为了钱跑的吗。
人啊,就是贱!就是爱内些够不着的东西!可她不也是一样吗?明知道沈子矜够不着,还犯贱似的爱他。
那是她高考完的第一天,早上六点生物钟就给叫醒了,坐起来在床上犯了半天愣才想起来,哦,考完了,不用上学了。笑笑,起来准备收拾收拾去医院看温言。
家离医院有些远,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允许探病,这几个月下来,无论温言在她面前怎么装,她都能感受的出来他生命的流逝,那种无以言喻的虚弱。
没想到,沈子矜早她一步到的病房,她刚准备进去,却听见她哥用她从来没听过的颤抖的声音对沈子矜说:“矜子,我知道,我拿我为数不多的命挤兑你,挺损的,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你就不能答应我吗...”
温暖一阵惊讶,忙收回了踏进屋内的那只脚,她有种预感,今天要坏事儿!
“言子...你让我怎么办,你,太他妈损了你,”温暖从来没听过沈子矜骂人,却没想到今天...“你这算是让我可怜你吗,啊?也太她妈贱了你!我告诉你,让我答应你,没门儿!除非你给我好起来,你他妈好起来!别他妈想拿你内命栓我!”
沈子矜‘噌’地站起来,有些疯狂地指着温言鼻子一顿臭骂,平息了一会儿又有些脱力地坐到温言边上,颤抖着抱住他,“言子,你别听他们瞎说,咱命还长着呢,昂。别听他们的,咱好着呢...”
门外的温暖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似乎感觉,屋内的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
“言子,你忘了,你还跟我说,等以后咱俩都挣够了钱,就去海边买套房,带上暖暖,咱仨一起过,你还说,无论以后暖暖啥样你都要养她一辈子,就算以后找着老公你都要养着她,你多霸道啊你...”
“内天还没到呢,而且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不帮你照顾她!所以你给我活好好的,你还说跟我去瑞典结婚,还没陪我去呢...”
温暖终于听不下去了,看了看手里拎的他俩爱吃的东西,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温暖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控制住自己不哭,还能准确的找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询问情况。
“医生,我哥,哦,温言,大概还有多少日子?”
医生很惊讶,这么点儿的小姑娘能这么直白的问出这么残忍的话,“他的病很棘手你是知道的,要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生存几率不大。”
医生回答的很委婉,等于什么也没说,但是温暖知道,往往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今年年底,到得了吗?”
温暖直勾勾地看着他,医生有些为难,却还是摇摇头,“这个,小姑娘,要是找到适合的骨髓,还是可以的。”
那就是不可以了。
温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生办公室,怎么出了医院,又是怎么回家的。坐在这个她爸留下的硕大的房子里,那种崩溃的感觉真正的淹没了她,忍不住的大哭起来。
多可笑啊,她一直喜欢着的人跟她哥在谈恋爱,她哥甚至用命来威胁他照顾自己,温暖觉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狗血到都能拍成片儿了......
哭过一场就好了,这种丢脸的事情不能让别人也知道,第二天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医院看温言,但是总感觉有什么变了似的。
最后,温言还是走了,在十二月初,那天阳光很好,温暖记得,早晨的时候他还说“暖暖,外面天儿真好,带哥出去溜溜。”因为化疗,他的头发早就掉得精光,本来就不胖的身体现在更是瘦得没法儿看,经阳光一照,惨白的肌肤几近透明。温暖带他去医院下的花园溜了一圈,看他精神很好的样子,放心的回家准备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她刚到家不久,就接到了她哥的病危通知。
再到医院的时候,沈子矜正低头坐在抢救室外,温暖突然有些腿软,回想起上午温言的好气色,他忽然想起里个恐怖的词汇,回光返照。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动静惊动了沈子矜,他猛地他起头,带着满目的猩红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温暖,“暖暖...”手忙脚乱的把温暖从地上搀起来,“没事,没事,肯定会好的...”
“沈子矜你信吗,你说这话你信吗!”沈子矜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时候我就想,与其让我哥这样一遍又一遍进抢救室,一遍一遍然他承受痛苦,还不如让他舒舒服服走了得了...”
“啪——”温言震惊的看着沈子矜,她没想过,有一天这个温暖温柔的人会动手打她。
沈子衿气愤的站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温暖你说的是人话吗!啊?他是你哥!”
温暖也气急,长这么大还没一个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又有点委屈,“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哥!我爱他!我希望他好!我希望他活着!我希望他能陪我,可是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每天都要插着管子活着,每天都要靠药物吊着,还要定期做化疗,你是学医的,你应该知道他活得有多累!他每天有多痛苦!我只是不想,再让他受苦了。”
“别再说了,一切等言子出来再说。”
然而温言却再也没能出来。他走了。从此再也没有痛苦,留下的人却永远活在了他的阴影里。
温言死后她又变了,偏激固执,她开始跟自己较劲儿,医科大本来就累,她却完全把自己逼成了机器人,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沈子矜消极了一段时间后生活步入正轨谈恋爱,实习,工作,他一如之前一样照顾温暖,但是,似乎什么都变了。
温暖开始刻意躲着沈子矜,直到一年前她去几内亚之后就再没联系。
“沈子矜你他妈几个意思。”想起之前的一切,顾子言有些受不了,“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幼稚。”
“去几内亚怎么不告诉我。”沈子矜沉默了会问道。
“你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啊?”对于这个人,顾子言显然还是满身是刺儿。
“暖暖你似乎对我有敌意?”
“哼!哪儿敢啊我。”
“以前,言子走后你确实对我态度转变很大,但是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沈子矜终于把车停到路边,直勾勾地看着温言,“你到底遇见了什么事儿。”
顾子言一愣,,转头看向窗外,“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什么事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