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数》褚爻

6、第五章 双人格 她抬头，嘴

　　商酉睡了个好觉，但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刚刚醒来的她很不喜欢。在疗养院里她被这样对待了十年，当她脾气暴躁起来的时候，护士就直接灌药，打麻醉，绑起来，在那些人的身上，她感受不到丝毫的人道主义关怀。
　　绳子绑的有些紧，她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刻就感觉到气闷了。
　　“别乱动，否则你会如何可不好说。”一个沉闷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商酉抬眼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有一个人站在门边，显然是刚开了门正要进屋，他的脸逆着光微微朝她这边侧着，她知道他在打量着她，她也在看他，一时间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
　　商酉主要是不敢。按道理，她是被绑架的那个，本来就身处弱势，她还不清楚这个人的意图，要是贸然开口搭讪，却激怒了歹徒，很可能一个不留神地就把小命给搭上了。得不偿失又何必尝试呢，她想。
　　那个人右手提着东西，他走到她附近，随手拎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物品，原来是台DV。这时她也看见了那个人脸上带着的面具，一副黑中泛着淡淡青色的金属质地的面具，夸张而冷肃的面相，令人心生恐慌。
　　“现在，我要你坦白一件事情，一件关于十年前，你犯下的罪。”
　　“这位先生？”商酉拧着眉头，“老实说，我昨天做了些什么事都不曾记得，更何况是十年前呢。”
　　“十年前，你杀了一个人。”
　　“我没有。”
　　“这个人，”那个人出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温润如玉，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却足以让人长久地凝视，“他叫李柏舟。”
　　“十年前，是你导致了他的死亡。然而，当时法院根据收到的证据，被害者的死亡原因为颈部折断，你的袭击不能构成其致死原因，又兼之你的精神鉴定书，竟然被判无罪，而你那个有钱的家族想尽了办法，把这件事从你的档案里抹去。而你，竟又变回了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了。”
　　商酉看了相片之后，神情有些恍惚，她咬着唇，唇色一点一点地泛白，那是她痛苦的回忆，她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在极力抹去它，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她也不再想起。一切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而去，却不料此时，这个她努力维持的局面，失控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伤害他……”商酉的神情变了，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故作痛苦，那么现在的她是陷入到真正痛苦的回忆当中了，她的脸在扭曲，双目紧闭，牙齿在颤抖，身体在逃避，像是一尾忽然被人抛上岸的鱼，“不能、不能让他知道，不……对不起……”
　　“我恨他！恨他恨他恨他……恨死他了！为什么是我呀，为什么是我！阿酉，你在哪里？呜呜呜……”一番剧烈挣扎之后，她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反而开始小声啜泣，那模样，更像是一个受到伤害的小姑娘。
　　“你，是谁？”
　　“我？”“小姑娘”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是被这张怪异的面具惊吓到了，她本能地想抬起手却发现手被绑在了椅子上，她有些不开心地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回答道：“我叫小十。”
　　“那么，你刚才说的‘阿酉’是谁？”
　　“阿酉……阿酉是我姐姐,她很好的，就是有点凶，总不肯让我出来玩。啊，对了，她还老是说外面很危险，她要保护我……可是，我明明都长大了呀！”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限接近于自言自语。不过该了解的，他已明了。
　　原来那份鉴定是真的。
　　他要向一个精神病讨债吗？当然不，但是这个人……他皱着眉思索着是放是留，但是要他放弃知道真相的机会，他又觉得可惜。
　　他的心脏又有些不舒服了，自从眼前的这个人出现后它就总是无规律地悸动，虽然说这种现象不可能是因为一个人而存在，但是她无疑影响到他了。
　　对他来说，这是个隐患。
　　“现在，请你闭上眼睛，”他放缓了语速，原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善意，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一般，“我们来做一个游戏。”
　　她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连真面目都吝于显露的人，虽然不解对方的话，但似乎没有感觉到危险，于是她乖乖照做。
　　“想象你在水里，慢慢沉到水底……然后现在是2005年6月22日，天很热很热，你在学校上课，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其他人都去操场了，你一个人在教室里坐着？”
　　“是的。”
　　“没有别人吗？”
　　“没……等等，有人进来了！”
　　“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他是我的同学，他说……老师找我去办公室。”
　　“那你去了吗？”
　　“去了，可是老师不在，我知道那又是他们的恶作剧，所以我就回教室了。”
　　“他们？有同学经常欺负你吗？”
　　“没有，我不理他们，就没事了。”
　　声音消失了一会儿，但随后又出现了，“你回到教室，看到有个人站在教室里，他在干什么？”
　　“是她……她在翻我的日记！不行——！！！”
　　“日记上写了什么？”
　　“不可以说的……”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为了防止她被惊醒，他改口问道：“你追上那个人了吗？”
　　“她跑了，我追不上，我只是想把日记抢回来……”
　　“没抢回来吗？”
　　“没有……我要拦住她。可是，那个人为什么来了？不、不！那个人死了……好多血！不要！放我出去！我错了，我错了，阿姨放我出去啊！救救我！求你们了……”她变得更痛苦了，貌似这段经历牵扯了她的两段记忆，其中一段记忆似乎对她的影响更加深远，导致了她的混乱，或许就是这样才使她的精神产生了分裂，“我不要吃药！我不要睡过去！我没有疯！阿酉，阿酉你会来保护我的，你答应过的，呜……”
　　“那个人是谁？你说！那个人，是被你杀死的吧！”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病！魏医生，求求你了！不要绑我……很痛呀！我会听话的，我很听话……”
　　“魏医生？他对你做了什么？”听到这个人出现在她的呓语，他有些惊讶。
　　“阿酉，阿酉咬了他……不是，不是我，我听话……”她的身子有些哆嗦，好像在躲避着什么，折腾了一会儿，她忽然卸了气力，倒在椅子上，唇角泛起苦笑，喃喃道：“蠢货。”
　　“商酉。”他看着她此时的神情，肯定地判断道。
　　她抬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大脑传来一阵赛过一阵的疼痛，似有东西要破壳而出，她无法压制这种痛苦，只能任由黑暗将它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