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数》褚爻

2、第一章 女神经 商酉是她父

　　第一章女神经
　　“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我们餐厅禁止携带宠物入内。”
　　商酉站在餐厅门口，琢磨着服务生的话，小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我没有带宠物出门。”
　　服务生看看她怀中抱着的“巨猫”，暗叹这姑娘臂力甚好，然而面上依旧一副一丝不苟公式化的表情，提示道：“您抱了一只猫。”
　　“她不是宠物。”商酉以一脸严肃的神情更正道：“她是我妹妹，她叫商小喵。”
　　服务生：“......”
　　无言以对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服务生继续保持着优秀的职业准则，不依不挠地阻止商酉前进的步伐，“就算它（她)是您的......亲人，但猫按规定不得入内。”
　　“你的话很矛盾，”商酉道：“你首先肯定了小喵作为我亲人的合理性，那么在情理上我和她就该划成一类，而之后你又提出小喵是一只猫，她是一只猫没错，但你们餐厅仅仅只是限制‘宠物不得入内’，小喵不是我的宠物，所以这项规定对小喵而言并不成立，退一万步来讲，猫和人都是动物，如果真的要限制什么不得进入餐厅的话，就像是张贴了‘xxx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恕我直言，这样侮辱人的规矩，不仅侮辱了客人，还侮辱了餐厅名声呐！”说罢，丢了个痛心疾首的眼神过去。
　　服务生词穷。内心独白：我什么时候肯定了人和动物做亲人的合理性？！这哪来的女神经呜呜呜......
　　商酉最终还是被放行了，大约是随后赶到的大堂经理觉得在门口与人对峙十分不妥，与之相比，宠物允不允许入内似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亏得门口的那名服务生坚持了许久原则。
　　商酉觉得有些遗憾。
　　这家法式餐厅给商酉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下一刻即被商酉嫌弃位置少，她要见的人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偷笑，显然是瞧见了门口发生的事情，餐厅布置过于简略，以至于环境虽然空旷优雅，但基本上哪里发生了些什么事，360度围观无死角。
　　商酉自发地坐到那人对面的位置上，打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只扫了一眼就皱了眉头，抬头又看到那人还在窃笑，便不动声色地点了几个高价菜。
　　“笑够了就说明一下，为什么明明是非复检时间，我还得倒霉地在非医院场所见宁大医生你。”
　　被称作“宁大医生”的青年男子干咳了一声，答非所问地称赞起了商酉改放在膝盖上的商小喵来，“呀，小喵被你养得不错，又胖了。”
　　生性敏感的商小喵警惕而又略带威胁地朝宁医生龇了龇牙。
　　“说人话。”
　　“嗯，就最近，我老师说要到欧洲去参加一个课题研究，然后指名要带我去，这个机会难得，明天就走，所以......”
　　“慢走不送。”
　　“别呀，这么绝情真让我痛心。”宁医生装模作样地捧了捧小心脏，转而又一本正经地嘱咐：“不过我出国要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呢你还是得定期去医院检查啊，还有你的处方我都交代给小芳了，你记得去她那儿拿药。切记切记，千万不要放弃治疗！”
　　商酉看在他要消失近一个月的份上，忙不迭地应了，心底里暗搓搓地想道，消失消失，赶紧消失！
　　然而宁医生并没有如她所愿正事说完就赶紧地消失，不远处却传来刺耳的一声响。商酉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客人醉醺醺地站在餐厅的钢琴边，指着退让到一旁慌张无措的女子，口齿不清地嚷嚷道：“让你喝，你就、就得......喝！必须喝！”他的脚边有一堆碎玻璃渣，想来之前的声响是他胁迫女子喝酒不成，却把杯子给砸了。这是大堂经理赶去为那名女子解围，反被醉汉一把推开，只听那人又道：“你爷爷我、我......可不是吃、吃素的！惹着我、我......兜着走！”
　　这样经典的桥段，这样没品的醉汉，商酉惊叹，还没等她有反应，对面本来好好坐着的宁医生迅速冲了过去，拽开那名醉汉，英雄救美的身姿还没摆多久，就被醉汉的手下给打了。这时商酉才想起，宁医生从来都是柔弱男子，从小到大体育就没及过格，更遑论会武术这项高难度的运动了。
　　本着相识多年，混了个脸熟的交情，商酉觉得她应该帮宁医生一把。
　　商酉正视了队友是个战五渣的事实，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她只是个女神经，在不发病的情况下还是与常人无异的，话说就算是她发病的时候，一剂麻醉针，也保管放倒她，更何况是在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前。所以人家随手一挥的掌风，就带着踉跄的步伐倒退了好几步。而她怀里的商小喵则被撞到了地上，接着被人踩着了尾巴，惊得一蹦三尺高，回身就给了那路人一爪子，正好落在了他的右手上，留下了相当醒目的五道红杠。
　　“抱歉。”那个人丢下这两个字匆匆离去，把商酉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她捡回商小喵一边安抚着，一边琢磨着：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自己伤了手，反而记得给猫道歉。
　　等到她在回头再想找那个人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餐厅里乱糟糟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醉汉最后还是被劝回座位，那个原本应该弹着钢琴的女子被经理劝去休息，大约是想勿触霉头，息事宁人了。
　　商酉和宁医生基本无话可讲，只是饭后宁医生看到账单，原本被人揍青了的脸上，又绿了一层。

　　“商”这个姓氏据说是个久远而有内涵的姓氏，与历史上的殷商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商酉家的族谱上其实也这么写了，但她以为，这种行为只是为了给家族脸上贴金，万八千年前的天皇贵胄，早湮没在了漫漫历史长河中，只有动机不纯的人才会去扒拉一番，也不知道是图个啥。
　　但是有一点她是觉得说中的，商人的源头，是那些过惯了好日子的殷商后裔们，为了摆脱亡国以后的苦难生活，于是行商贩货，重拾富贵人生。他们起了个好头，所以商家在经商这一方面，不可谓没有天赋。
　　商酉是她父亲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在族里平辈中排行第十，于是起了“酉”这个名字，之所以起名如此草率，是因为在她出生不久之后，父母便离婚了。她父母的婚姻是典型的政商结合的产物，毫无感情基础，所以生下了商酉这么个小怪物出来后，母亲选择和真爱出国，父亲和小蜜打得火热，不久那个小蜜就成了她的继母，又过了不久，她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一切，商酉从来都是淡然接受的。因为在别人包括亲人的眼里，她从小就是个怪物，幼年自闭孤僻，少年时精神出了问题还害了条人命让家族蒙羞，她在疗养院封闭治疗的十年里，没有认识的人来看她，身边替她治疗的医生护士，甚至是那些神智不清的病友，看起来都要比那些“亲人”们亲得多。十年后她出院，来接她的是“父亲”的秘书，回到那个陌生的家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空气，竟然连点头之间的联络都没有了。
　　她是应该庆幸的，她的亲人们毕竟没想让她饿死，钱照拿，饭照吃，吃穿用度依然是富家千金的平均水准.
　　面对这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人生，她是该感到庆幸呢，还是悲哀？
　　都不是。
　　被放出来的一个礼拜后，商酉决定搬出去住。
　　听到她的这个决定，一开始就震惊于她居然主动来找人，主动开口的“父亲”继续震惊着。
　　“你并不具备自理的能力。”商父皱着眉，如此陈述道。
　　“我治疗了十年，病情已经好转了了很多，你不用像防着一个杀人狂一样地防着我，不嫌麻烦的话你也可以继续养着我，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商酉把手中准备的资料递给他。
　　商父接过资料翻了几页，眼里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逐渐转变为吃惊与迟疑。
　　“不要怀疑，这很正常，”商酉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天才与疯子只一纸之隔。”

作者有话说

　　注：“天才与疯子只一纸之隔”据说是日本谚语来着，这里借用下~也就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