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数》褚爻

1、楔子 她睁开眼睛

　　楔子
　　“杯子是你打破的！你完蛋了！我要告诉妈妈去，哼！”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两个小女孩和一地残渣，她们不是一同玩耍的伙伴，而是相互对峙的姐妹，此时的妹妹骄傲如火，张牙舞爪，姐姐却阴沉沉的，在一旁不言不语。
　　“宝贝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一位穿着时髦，打扮靓丽的年轻女人急匆匆地赶来，大约是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她紧张地抱住了两个女孩中的妹妹，打量着这个孩子的全身上下。
　　“妈妈，她把杯子摔碎了，快罚她！我不要今天跟她一起出门！”妹妹朝母亲撒着娇，一边伸手指着不远处尴尬站着的姐姐。
　　女人扫了眼地上的碎片，惊讶道：“这是你爸爸最中意的那套骨瓷呀！怎么就碎了呢！”接着皱着眉看向越来越不安的姐姐，训斥道：“商酉，不是阿姨说你，你平时倒是不声不响的性子，一闹出动静来就创了那么大的祸！这套瓷器可要好几十万的！我是管不了你，等你爸回来好好教育你！张妈，把大小姐带到茶室去！”
　　“把你关一关，你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你父亲道歉！”
　　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终于起反应了，她开口辩解：“杯子不是我打碎的，你不能……”
　　“张妈！”女人拔高了声音喊道：“还不赶紧送大小姐进去！”
　　“是，是。”被女人称作“张妈”的是一名长期在这里做工的保姆，她不敢得罪这家的女主人，自然是听她吩咐，把女孩带去茶室锁了起来。
　　女孩进了茶室以后，即使早已心灰意冷，仍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哭着哭着，蜷缩着身子倒在房间的角落里。
　　茶室不大，地上铺了一层榻榻米，正中间摆着一张矮几，一面墙上挂了一副字，女孩认得，是一个很大的“静”字，而周围的环境也似是印证着这幅字一样，死一般的寂静。她有些害怕，但她也知道，此时的求助是无用的，她的继母和妹妹已经在与父亲会合的路上了，他们将一起高高兴兴地去游乐场，而她则被遗忘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迟早有一天，她会疯掉的，她想，虽然这个年纪的她还不大明白“疯”的含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犹如十二点绽开烟花，伴随着那点点红雨，一点一点，侵入到她的眼睛里。
　　噩梦，周而复始。
　　她睁开眼睛，镜子里的人望着她，眨眼，微笑，“嗨，亲爱的Cinderella。”

　　2005年6月22日，夏至日，这一天的昼最长，夜最短，太阳看似温暖，实际上与地球相隔的距离却是一年中最远的。
　　她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但犹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地奔向那缕微光，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身死灯灭，也在所不惜。
　　——摘自商酉日记
　　上午第三节体育课，距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样子，高一（3）班的学生们都还在操场上自由活动。过了高一，文理分科后，体育课会被其他的老师以种种理由纷纷霸占，这样自由玩耍的时间将不复存在，所以基本上大家对高一的体育课格外地珍惜。
　　但有一个人例外。
　　高一（3）班有一个怪人，她从不主动参加集体活动，即使是班级强制性的要求，她也似幽灵一般沉默地呆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久而久之，班上也没人会去主动搭理她。如果不是上课时老师点名她回答问题，大家甚至觉得这个人其实是个哑巴。
　　偏偏这么个怪人，成绩也能保持在年级中上水平，但是她又比其他人看上去更好欺负，所以班上的那几个“边缘”少年比较喜欢拿她出气，拿她来发一发考砸了，在家长和老师斥责之下的无名之火。
　　还有就是，因为身体关系，她从来不上体育课。
　　一个头顶七彩鸡毛状的嘻哈风少女鬼鬼祟祟地潜进教室，她特地在窗户那张望了一会儿，确定了那个人不在之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人的座位上不停翻翻找找，终于，她眼睛一亮，抽出了一本本子。
　　这本本子比较厚，看上去也旧，封面上画着花花草草，画风稚嫩，但构成却出乎意料地好看。
　　这就是那个人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猛然一惊之后，她看向来人，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哎呀，她回来了。
　　刚刚几个少年人商议好的，一个人先进教室骗那个人老师找她，另一个趁机进来“拿”走她的日记本。这么个透明人，怎么可以有秘密呢？他们不觉得这是“偷”。
　　她冷笑着把那只手甩开。
　　“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呀？！我要让大家来看看！”嘻哈风的少女随意地翻了几页手上的本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顿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接着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对面正局促不安地张着手臂想要夺回本子的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你！”她气呼呼的一把推开那人。向教室外跑去。
　　她们跑道走廊上，这时下课铃响了，前头的那个少女挥着手中的本子，朝后面追她的那个高喊，“你真龌龊！我要告诉我哥！”
　　不行，不能告诉他的。
　　落在后面的那个少女无措地环顾四周，走廊上渐渐多了人，在向阳的栏杆边不知何时摆了一盆花，大约是哪个班摆出来晒晒太阳的。她的眼神渐渐有些发狠，她举起了花盆，朝着正要跑下楼梯的少女砸去。
　　“当心！”这时一个人影冲了上来，替少女挡下了花盆，可是脚底却踏空了，不由得向后栽去。
　　“哥哥！”
　　花盆破碎的声音掩盖了重物落地时的巨响，鲜红的血液在楼道隔间蔓延开，那个被压抑了七年的噩梦，再次重现在了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