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王阳狐狸

9、第九章 坦白 仓大哥吻了

　　万圣节那天晚上，学校开了晚会，我化的魔女妆被仓震狠狠嘲笑了一番，说我怎么看都像个小猫咪，头上还有耳朵（那是魔鬼的犄角）。送我去学校时他十分不情愿，因为他真的希望我能去大华他们在仓库的狂欢派对，还拿他大哥来引诱我，说什么这可是仓大哥破天荒第一遭参加他们的“歪道”活动，同时也是庆祝仓大哥痊愈，参加的都是些仓老大的亲信手下和他们的子女，当然三姐也会去。所以我坚持去参加学校的愚蠢晚会（仓震这么说）。一方面是不想让三姐伤心，让她能有机会和仓震好好相处。另一方面是我自己还没有考虑清楚要怎么同时面对他们兄弟俩。
　　当然，学校的晚会并不愚蠢，我和娜娜他们玩得很开心，还被刘小军讲的鬼故事吓掉半条命。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坐在地上抽烟的人影，让我以为自己撞到鬼了。走进了才发现是三姐，在昏暗的小道里看不清她的脸，好像化了很奇怪的妆。我把她扶到路灯下面，才看清楚她的脸上又是血水又是泪水。
　　“怎么了，三姐？你不是参加了大华他们的派对吗？怎么弄成这样，是谁打的？”我非常着急地问她，她只是抽烟、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把我惹急了，一把抢过她的烟扔到地上。
　　“告诉我，是仓震对不对？我知道除了他不会有人敢在大华的派对上这样做的！他干什么打你，告诉我！”不论我怎么问她，她只是不回答，不停地笑，然后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漠然地走了，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来找过我。我给仓震打电话、发短信，完全没有回应。我和自己赌了一晚上气，觉得仓震似乎也在和我赌气，但怎么想生气的人都应该是我，他竟然动手打我的朋友，虽然他并不知道我有三姐这个朋友，所以我决定先发制人替三姐讨回公道。
　　第二天正逢休假，我直冲仓震半山的别墅而去，虽然大华一再保证仓震不在别墅，让我千万别去，但我直觉得可疑。问了仓大哥，他说仓震在派对中途就离开了，说是头痛回别墅了，看上去脸色很差，应该还在别墅睡觉。直到现在我都很后悔，当初不该去找仓震，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受到伤害，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离开，有些人也不会存在了。
　　到达别墅后，大华死活不让我去仓震的房间，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活要去看个究竟，也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把大华这么胖的人摔到地上去，但实际上我做到了，并且当时一点也没有在意到，因为之后发生的事完全可以让我把所有这些与我和仓震不相关的事情全部忘掉。
　　仓震正在拼命穿他的裤子，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我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场面要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应该冲上去抽那个女人的耳光，或是索性瘫在地上哭。不论是采取强势或弱势的反应，都挽回不了任何东西。我仅仅是关上门，奔下楼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离开这个我本不该来的地方。
　　仓震穿完衣服追了下来，并且嘲着大华吼了一句，“让那个女人立刻从这里消失！”然后把我拦腰抱住，我知道他想解释，但我不想听。我第一次和他大打出手，照理说我不是他的对手，但那天也许是因为气氛过了头，我竟和他实力相当地扭打在一起。大华把客厅里所有的手下都遣走了，那个女人背他用被子裹着扛了出去。我们疯了一样在地上互相撕扯，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仰面朝天地喘着粗气。
　　半晌，他坐起来，看着我说：“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然后不经我同意就吻了上来。我累到没有力气推开他，直到他开始解我的衣扣，我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是要为三姐讨个说法，猛地把他的手推开，坐了起来。
　　“你为什么打三姐？”我开门见山地问他。
　　“那个老女人，竟然说你不爱我！火起来了就打啦。”仓震说得轻描淡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偶尔打打架是常有的事，你何必那么认真呢？再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啦？”
　　“不管怎么说，打女人就是不对。更可恶的是，你还和……和那种女人……乱搞！”我站起身来就想走，“我不会原谅你的！”
　　“是我不对，竟然回去相信她说的话。你怎么可能不爱我，否则也不会看到我玩女人就气成这样是不是？”
　　我回避他的问题，说：“三姐她真的很爱你。”
　　“那你呢？”
　　那我呢？我也在问自己，那我呢？我没有办法回答自己，又如何回答仓震呢？可是事情总该有个了断，我不可能对一个无法完全属于我的男人说爱他。想到刚才触目惊心的一幕，我应该认清这个现实才对。我避开他的眼睛，低声说了句“不爱。”
　　仓震以为我在开玩笑，“不爱？”他笑了笑，和以前一样自信，一副吃定我的样子，“你不爱我，那爱谁？”
　　我直视着他，虽然他和仓振的脸一模一样，但是眼神却完全不同，仓震的眼中充满了野性，让人不由升起一股寒意。而仓振则给人安心而温暖的感觉。
　　“仓震，我很感谢你给我的美丽回忆，但我不想骗你。”我必须停一下才有力气把那句话说出口，“我不爱你。”
　　这次，我终于让仓震明白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会起拳头向我砸过来，我没有躲开，他将拳头砸在我左耳边的墙面上，他把脸凑得我很近很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一种愤怒的气息，“你爱上别人了？”难道这是男人的直觉吗？幸好三姐没有告诉他我对仓大哥的感觉。
　　“不！没有。这与其他人无关。”我心虚地把头别开。
　　他把我的头别了过来，“不管那个人是谁，你是我的。”然后狠狠地吻了上来。女人始终受到体格上的限制，我完全被他控制住，又一次被他压倒在地上，不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我们之间的过去，一页页从我眼前翻过，然后破碎，碎得无影无踪。
　　当一切快结束的时候，我的眼角挂满了不争气的泪珠。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你说永远也不会再让我流眼泪的。”仓震这才恢复了理智，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从我身上离开。
　　“对不起。小易，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他怔怔地坐在地上。也许他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也许他也开始怀疑对于我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我穿上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再也不欠仓震什么了。我拒绝了大华想开车送我回家的建议，完全没有考虑到半山根本叫不到车的现实。也许没有在半路遇到仓大哥的话，我真的灰徒步从半山走回市区也说不定。结果是晕倒在仓大哥的怀里，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温暖的床上了，仓大哥和姨妈坐在我的床沿关切地望着我。
　　“欣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怎么又晕倒了？”姨妈问。
　　“姨妈，都是我不好，带小易去了游乐园，可能是玩得太疯了吧。我并不知道小易有低血糖。以后我一定会十分注意的。”仓大哥编起谎话来还真是一流，正好替我解了围。还偷偷向我使了一下眼色，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亲切和幸福。
　　“醒了就好了。那我先出去了，让阿振来照顾你吧。”姨妈说着把一碗糖水端给仓大哥，就出去了。
　　我很不好意思地望了他一眼，不仅因为姨妈至今还以为他是仓震，也因为被他看到我狼狈不堪地从仓震的别墅跑出来的样子，他一定什么都猜到了。
　　当然，他丝毫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而是一边喂我喝糖水一边嘱咐我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这一刻，我简直觉得幸福到就这样死掉也不会遗憾了。
　　“小易，怎么哭了？是我把你惹哭了吗？”仓大哥放下了手里的碗，帮我揩眼泪。不知不觉中，我又开始流眼泪。在仓振面前，我变得无比的软弱。
　　“仓大哥，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让仓震幸福，也没有办法让你幸福。”我索性扑进仓大哥的怀里痛快地哭了起来。我很自私地宣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很自私地希望仓大哥会因为我的软弱而更加怜爱我。但其实这样的自私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已经装满了一个人，没有再多的空间去装下另一个人了。他的举止永远礼貌而具有距离感，他永远也不会跨越他为自己设下的界限让你误以为他爱上了你。
　　他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把我放回到枕垫上，把织锦盒递给我。
　　“我不知道你和阿震出了什么事，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只听到阿震说你爱上别人了？”他一边用纸巾替我擦脸，一边说。
　　“他难道就没有告诉你他怎么和别的女人乱搞吗？”我一反常态地火大，好像责任到在我一个人身上。
　　“小易，在你认识阿震之前他就已经是这样的人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但至少认识我之后他就不该这样啊。我受不了。”
　　他浅浅笑了一下。“这样的事也许该由你们自己去谈比较好吧。”
　　“我没有话想和他讲。”
　　“可是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啦。”
　　“我不想见他。”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如果他要来，我就走。”
　　“还有你，”我开始意识到仓大哥永远都是站在仓震一边的，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伙的。自从他们俩出现之后，我的生活就变得一团糟。“我也不想见到你，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他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只有先让你们两个好好冷静一下了，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那么我先告辞了。”他就这样温文尔雅的走了，还轻轻地掩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
　　我作出了一个决定，决定参加空手道会馆的集训，然后参加地区比赛，这样算起来就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不用再见到这两兄弟，可以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可是天不随人愿，我竟然倒霉到在两周集训的最后一天训练时，由于用力不当，小腿骨折了。很糗地被抬进了医院，失去了参加比赛的机会，却给了仓震机会赖在医院里使用苦肉计。他每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装成仓大哥的样子在我的病床边转，因为知道姨妈不太欢迎他。两周没见，他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嬉皮笑脸地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脚绑了石膏，我一定会一脚朝他踢过去。当然，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但是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尽管他一再保证今后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但我已经不再关心他会不会有其他女人了。我们的关系就这样微弱的维系着，直到那年的圣诞。
　　至今每逢圣诞我仍会觉得心有余悸。
　　那年圣诞，我非常不开心，因为原本说好回国陪我过圣诞的父母又一次爽约，还说什么自己是中国人，不要把圣诞看得那么重要，春节时一定回来。
　　在我出院之后到圣诞这段时间，仓震没有再来烦我，似乎是出国去了意大利。姨妈和仓老大的关系却好像是越来越融洽了，他们还一起去了养老院看望外公，但不论他们告诉他什么，他都只是微微笑地点点头。这似乎把仓老大的整个心灵支撑都震动了。原本他做那么多事，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这个顽固的老头子的点头认可，如今，六子可以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了，但外公却什么也不知道了。也许早在这时，仓老大就已经决定要放弃那时的生活，和姨妈一起周游世界了吧。
　　由于姨妈的关系，我与仓家的缘分是想断也断不了了。
　　圣诞派对，我和姨妈理所当然被列入了邀请名单。虽然姨妈与仓老大的事并没有公开确定，但仓家所有手下似乎已默认了这件事，个个对姨妈都毕恭毕敬。姨妈也忽然之间变得派头十足起来，很有□□老大女人的样子。
　　派对上，我一个人到处闲逛，虽然四周都是人，但我却一个也不认识。姨妈被仓老大领着一一介绍给那些人，而我唯一认识的仓家两兄弟却一个人影也不见。我干坐在那里，等待午夜的到来。
　　突然，我被一个高大的男生拽了出去，拖到了花园里的游泳池边，泳池的周边被彩灯装点了起来。在灯光的反映下，我看到仓震霸道而直接的眼神。
　　“仓震！”我甩掉他的手，让他停下。“你做事不要总是这么没头没脑好不好。出了什么事，干什么无缘无故要去意大利？”
　　他不回答我，一脸坏笑地左顾右盼，像在等什么，然后骂了一句，“该死的！怎么还不放烟花。”
　　“什么烟花？”
　　看等不出什么结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非常精致的钻石戒指，指环上的雕花非常特别。小小的圆钻好像一轮满月，光芒四散，别致到看到一眼就无法忘掉。
　　“好漂亮！”我不自觉地感叹道。
　　“那是当然的。是我特地去意大利让世界顶级大师手工打磨的，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枚。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女人。”仓震说着就抓起我的左手，“我要这个女人成为我仓震的妻子。”
　　我意识到他这是在求婚，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我感到惭愧，面对仓震全心全意的一份爱，我却吝啬到不肯给与一点点回应，还一心想着另一个不会爱上我的男人。我也觉得自己的执著毫无意义，但我无法欺骗仓震，更无法欺骗自己。
　　“别这样，仓震。我配不上这枚戒指，也配不上你的这份感情。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但我对你却什么都没有付出过……”
　　“什么叫什么也没有付出过？难道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我吗？”
　　“……”
　　“你说话啊？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为什么那么在乎我的死活？为什么？你说话啊？”
　　“你不要逼我，我不想把一切都破坏掉。”
　　“我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告诉我！”仓震非常激动地摇着我，我的理智有些面临崩溃。客厅里传出喧闹的人声，我的心里却寂静得可怕，头脑里一片空白。一个声音不断的重复，“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我爱的是他，不是你！”说完这句话，我瘫坐在了地上，感觉像是埋藏了千年的宝藏终于被打开的一刻，一切却变成灰烬，随风飘散了。
　　然后，我听见玻璃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那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破碎了。那是仓大哥，他一直都在，在阴影处听见了我们所有的对话。
　　仓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爱的是我大哥？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遇见你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仓大哥，只看了一眼我就爱上他了。我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温柔而儒雅，完全是我这种小女生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
　　“小易，你别再说了。”仓大哥近乎在哀求我。
　　我却残忍地只顾自己把压抑已久的心事一股脑地往外说，“我一直以为是同一个人。那么神秘，有时狂野霸道，却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有时粗鲁却待人礼貌周到，我完全着迷了。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是孪生兄弟呢？我真是太笨了，我根本早就该想到的……”我近乎是在对自己说了。“可是仓大哥永远也不会爱我，他爱的永远只有一个人，我早该明白这一点……”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仓大哥很激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态，也是最后一次。
　　“他爱的是你！仓震！”我残忍地将一切都打碎了。“他一直都爱你，你却从来都感受不到……”
　　“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孪生兄弟，他怎么可以爱我！”
　　“那你又为什么会爱我呢？爱是没有理由的，没有理由，没有！”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
　　仓大哥吻了仓震！
　　顷刻间，整个天空都被染红了，烟花爆开的声音震耳欲聋，天空升起一颗颗红色的爱心，把整个天空撑得满满的。这是大华为仓震准备的给我的惊喜，只是，太迟了。此刻，映衬着接吻中的仓家兄弟，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当焰火退去，天空中只有一轮满月孤独地看着地上疯狂的人们。
　　仓大哥也许是想用吻来安慰仓震吧，却给仓震带去了更大的震惊，“全都疯了！你们全都疯了！”他猛地把仓大哥推开，夺路而逃了。
　　半晌，仓大哥才回过神来，“大华！快去追阿震！多带点人手！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