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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尾声 那段记忆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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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人们终于守候到了圣诞节,一番相拥过后,客厅安静下来,仓老大正式宣布金盆洗手了。他将所有黑白两道的生意交割清楚,让仓振掌管仓氏集团总公司,让龚叔接手了大部分□□生意,其余小产业和小生意分给所有的得力手下自行打理。还和姨妈一起自作主张地让我和仓震一起去美国生活。姨妈从仓老大那里得知了仓振代替仓震请她吃饭的事,以及仓震和我之间所有的事,虽然她不喜欢仓震,但认为六子的儿子一定也是秉性善良的。我父母也一直坚持要把我接回美国去。而仓老大自己要和姨妈一起过安逸的退休生活。可是这个决定来得太晚了……
同一时间,仓震一个人开着车飞驰在圣诞夜的街头。当噩耗传来时,仓老大昏倒在喧哗的客厅里。而我却不知被哪个残忍的人带到了仓震冰冷的身体边,我不愿意承认那个千疮百孔躺在血泊里的是仓震,但我不得不承认,因为他紧紧握着那枚钻戒,那枚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钻戒。然后我感到一阵恶心,不住地呕吐,一直吐到昏死过去。
在梦里,全是仓家两兄弟的样子,我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他们的样子都是那么鲜活,我甚至以为那不是梦,最后是血泊中的仓震把我从梦中惊醒了。如果一切真的是一场梦该多好!
我又一次回到医院里,病床边一个人也没有,一瞬间让我产生了一个错觉,以为时间倒回到了一个多月前,我还绑着石膏的时候,仿佛仓震会突然从门后出现给我带来一束鲜花,或是一个毛绒玩具。只可惜,一切都不会重来,我的腿行动自如,而仓震……我正准备下床的时候,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谢小姐,你怎么下床了,赶紧躺好。”
“护士小姐,我没有受什么伤,也没有什么病,不用一直躺在床上。我想问一下是谁送我来的医院,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是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现在在门口,要叫他们进来吗?”
“不用了。我现在想出院,可以吗?”
“不行啊。谢小姐,你还是快点躺下吧。你受了惊吓,可能对胎儿不利,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什么胎儿?”
“你还不知道吗?你有身孕了。”
三天后,是仓震的葬礼。三天里,我平静地躺在医院里,姨妈偶尔来看我,多数时间陪着仓老大。我慢慢开始接受仓震离开了的事实,他用自己的生命来惩罚我,让我不得不一辈子记住他,为他的死而愧疚。
他在意大利时,由于那枚戒指和另一个帮派的二少东家发生争执,仓震错手误杀了他。原本仓老大安排了仓震到新加坡避风头,要他千万不能回国,但他却因为我回国了,大华替他瞒着仓老大回国了。这是大华第一次违背仓老大的指令,也是最后一次。大华在仓老大面前自杀了。在他被仓老大收养的第一天起,他的命就与仓震的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的一生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保护仓震。这些都是我从不认识的几个手下那里得知的。仓大哥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我非常担心他也会寻短见,因为他生存的唯一目的也不在了,就和大华一样。直到葬礼那天,看见仓大哥安然地站在仓老大的身边,我才安下心来。
葬礼上,仓振面无表情地与他的父亲一起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人。他的人在那里,心却好像已经死了,他的眼睛里一点感情也没有,没有哀伤,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这个场景我似乎在梦里见过,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我不敢去看躺在棺木里的仓震,害怕好不容易忍了三天的眼泪会夺眶而出。除了几个女眷在静静地流泪,整个葬礼很静穆。唯有三姐,她原本已经出国去了,不想再因为仓震的事而伤心。得知仓震的死讯后,又飞了回来,她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发誓要为仓震报仇。我在想,如果她知道了全部的事实,也许她会杀了我。
这时,几个手下紧张地和仓振耳语了几句,他就领着他们冲了出去。三姐的手下也和她耳语了几句,她突然止住了哭,我以为是没有人可以止住她的痛哭的,但她突然就不再哭了,眼神中充满了愤怒,跟着仓振的车走了。除了我,没有人觉得惊讶这两个最爱仓震的人会在他的葬礼上突然离开,一切照常进行着。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仓震和三姐正在为他们最爱的人进行一场复仇的屠杀,他们把每一个向仓震开过抢的人都干掉,不管他是头目还是混混,造成了当时最轰动的一场□□内部仇杀案。这是仓振唯一一次杀人的经历,我想象不出他那样一个对任何人都礼貌周到的人,端起枪来杀人会是什么样子。
而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办法为仓震去做,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感到恶心想吐。葬礼完了以后,姨妈想让我和她一起回仓家,这样她可以照顾仓老大,也可以照顾到我。但我坚持让几个手下把我送去了仓震在半山的别墅。
仓震的房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可以让我想到我们相处在一起的时光。我看到了那两块绑着丝带的石膏块,上面分别写着我们的名字,是我写的,在拆石膏时被医生切了开来,也许那时就注定了我们没有缘分在一起。仓震的名字边有一个猪太郎,是我画的,边上还有一行小字“惹人生气的笨蛋仓猪头。”
“你这个猪头!你怎么可以死掉!你说过在我死之前你会让自己活得好好的!你答应过我的!你发过誓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了我这个坏女人,这个不知道怎么去爱你的女人,值得吗?值得吗?仓震!你回答我啊!”我忍了三天的眼泪还是无可救药地落了下来,在这间充满了仓震的气味的房间里,我肆无忌惮地哭着,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回答我啊!仓震!我真的是你的克星吗?也许你根本就不该遇见我,那样你就不会死了。我不想你死啊!不要死啊!……”我哽咽住了,说不出话来,好像要窒息了,也许就这样死掉了也好,那样就可以再看见仓震,也许在天堂,我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我就这样任自己倒在仓震的床上,哽咽着睡着了。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隐约看到床底下有一个大盒子。抽出来,原来是我的小腿石膏,原来他都留着。上面写满了字,太暗了看不清楚。这时候灯亮了,我清楚地看到石膏上写满了同一句话“我爱你,小易”,就像一句咒语,一句句深深打进我的脑子里。我在医院的每一天,仓震都陪在我的病床边,不停地在我的石膏上写东西,还神神秘秘地不告诉我写的是什么,存心欺负我看不到,每次石膏一换下来就不见了,原来都被他藏到了床底下。那段日子就好像一种角色对换,就像当初我在他的床前陪他一样。为什么爱情会让人遍体鳞伤,我们三个人总是轮流进出医院,而心灵上的伤更是永远也无法痊愈。我完全陷入在回忆当中,任眼泪一滴滴落在石膏上,把上面的字也化湿了。我甚至没有想到去看一下是谁开的灯。
那个装戒指的小盒子被递到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来,是仓大哥。
我把那只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紧紧握在手里。因为这么一枚小小的戒指,那么美好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我想从仓大哥的眼中寻求一个答案,但他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也不说话。仓震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又开始犯恶心,忽然觉得在我的体内,仓震的生命正在延续着,而那个小生命好像有话要说,好像在说:“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是的,我知道要怎么做了。我要把我所有的爱给这个孩子,连同父亲的那一份一起。我把戒指轻轻推到左手的无名指上,并且决定再也不会把它取下来。
仓大哥微微向我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我的错觉。虽然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但却好像正在离我渐渐远去。我真的不希望他再出什么事,于是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说:“仓大哥,我会把仓震的孩子抚养长大,把我没有来得及给仓震的爱全都给孩子。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为了仓震,你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连带仓震的那份一起,好吗?”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仓震的房里,我以为该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但我错了。我刚刚走下楼梯,就从仓震房里传出了一声枪响。我绝望地大喊了一声“不要啊!”
我和仓家两兄弟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去了美国,与父母一起生活,此后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父母毕竟是长期受西方文化影响的人,对我怀孕的事并没有过多责备,反而比过去更多地关心我。有了孩子之后,我也更能谅解他们为人父母的艰难和辛苦。
仓老大也和姨妈一起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周游世界去了,每到一个地方姨妈都会寄明信片给我。看得出他们生活得很幸福,只可惜不能再有孩子了。不过六子还有他的孙辈。我也时常电邮一些孩子的照片给他们。
只是那段经历永远也无法从我的心底抹去。每当看到满月,总不免要沉浸其中,回忆往事。
我生下了一个女孩,长得和仓震一样精致。我给她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叫做仓佳盈,意为一轮美好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