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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畸恋 他爱上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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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奇怪的一幕,仓大哥已经醒了,他深情地看着仓震,那眼神就像我在看着他时的一样。他伸手向去抚仓震的头发,却又把手停在了半空中,转而来摸我的头,我顺势装作刚醒的样子,说:“仓大哥,你醒啦?”
“嗯,你也没回去,陪了我一整晚吗?”他这样摸着我的头,说着爱抚的话,让我觉得好幸福,真希望这一刻永远停驻。
“大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臭仓震,你就不能晚点再醒吗?
仓震扶大哥做起来,帮他垫了枕头,一边说,“你吓死我了,这么一声不响地就倒在地上。一直胃痛还不知道休息,也不哼一声,现在弄到胃穿孔,你高兴啦?也不知道老头子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这么为他拼命。”
大哥说:“这次的合作计划对我们整个企业的形象转变至关重要,也是爸准备收山的关键一步,不能不尽心啊。”
我趁机数落仓震,“仓大哥是有事业心责任感,谁像你那样整天无所适事游手好闲。”
仓震这才注意到我,他说起我来也一点不客气,“你看看你自己的隔夜脸吧,两个眼睛肿得跟鬼一样,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喜欢上了你呢?”
“好了,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一夜没有睡好。阿震,你陪小易一起去洗洗脸吧。”
盥洗室里,仓震说:“小易,你好像特别关心我大哥啊?”
被他这么一问,我就开始心虚。“因为……因为事你大哥嘛。”
“对啊,是我大哥,又不是你大哥,你这么紧张他干什么?”
“你大哥也就是我大哥咯。”我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得很仗义,很有逻辑,结果反被他拿来取笑我。
“小易,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这么快就把自己当作仓家的人啦?”
“你就知道占我的便宜。”我把手上的水甩在他脸上,刚想往外走,就被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了。
“小易,我真的想让你成为我们仓家的人,你家给我吧。”说着在我的脸上亲了起来。
我被他吓到了,我以为他和仓老大说的只是气话,不会当真的。我只能打太极似的来拆招了。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腰上拿下来,边说:“不要,这种玩笑开不得,我还太小了。”边往外走。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仓震又缠过来。“不要,不要,就是不要。”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向病房走去。在病房门口,我还向他飞起了一脚,可惜被他准准地一把抓住。
“你的脚还光着呢?”他冲着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问:“你们鞋子多大?”
“40。”
“42。”
“你,把鞋子脱下来。”就这样,他拗了一双40码的像船一样大的鞋子给我穿。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传出了仓大哥谈笑风生的声音。
“好像有人来看大哥了。”仓震推门而入。
是姨妈!她看见仓震,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仓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姨妈,你怎么会来的?”我想这下完了,仓震要把姨妈吓坏的,赶紧挡住姨妈的视线。
“你电话里说阿振病了住在这家医院,我觉得阿振这孩子还不错,给他熬了点汤带过来。这……怎么……还有一个阿振呢?”
“陈伯母,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也叫仓震,震天动地的震。”仓大哥给姨妈介绍道。
“姨妈好!”仓震嬉皮笑脸地向姨妈打招呼。
“谁是你姨妈啊?”我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低声对他说:“没句正经的。”
仓大哥与姨妈似乎特别谈得来,是因为姨妈没有孩子,而对小辈特别关心,还是因为仓大哥没有妈妈,姨妈的关爱打动了他呢?也许两者都有吧,不知道的人看见他们俩热络的样子还真的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母子呢。看见仓大哥放下了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心畅谈的样子,我固然是高兴的,但是同时我也在担心着,看来姨妈是认定了我在与仓大哥交往,要怎么向她解释仓震的事呢?又或者就让事情这样将错就错下去?这也是我自己所希望的吧。
仓震坚持要送我和姨妈回家,姨妈似乎还是有一肚子的疑惑,只是不便当着仓震的面来问我,回家的一路上,她不时看看我,又看看仓震。我也如坐针毡,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回家之后,姨妈必定会喋喋不休地向我发问,想到这些就感到头皮发麻。
就在我们前脚踏进电梯间的时候,仓老大和他的手下们后脚踏出电梯,向仓振的病房走去。这一秒的擦肩而过只能说是月老爷爷的瞌睡还没醒,两人之间的缘分还未到吧。
“欣易,你怎么不早告诉姨妈仓振还有个双胞胎的弟弟啊?害得我今天吓了一跳。”一进家门,姨妈就开了腔。让我怎么跟她说呢,我也是昨晚才刚知道的。
“姨妈,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先去睡会儿,等会儿再谈这件事好吗?”
“欣易,姨妈只想确定一件事,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是哥哥还是弟弟?”
“是哥哥。”我照实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我看那个弟弟对你这么热心的样子,还以为……他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油里油气的。”
“姨妈,”我忽然很想和姨妈好好聊聊,谁让妈妈不在身边呢?“我想问你件事。如果有一个爱你的人,和一个你爱的人,他们各方面的条件都完全一样,你会选哪个?”
“欣易,这样的事你不该来问姨妈吧。在感情方面,姨妈可不是一个好的榜样。”姨妈眼中多了一丝忧郁。女人一摊上感情这事,连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像是散发着一种异样美丽的光芒。“你也看到了,姨妈是那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爱的人,不管他还爱不爱自己都会一直等下去的人。但究竟这样做是对了还是错了,现在我已经没有从前那样肯定了。如果肯妥协,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嫁了,生活会来的轻松得多吧……”姨妈似乎开始想象起了自己的另一种生活来。然后自嘲地摇了下头,像要把想象甩掉,“像我这种一根筋的傻瓜,没有那种福气吧。不管怎么璇,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可以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越发觉得姨妈的可爱了,也许是她那平淡而长久等待的爱情让我看到了另一种轰烈吧,同时也给了我一种坚定。
“姨妈,谢谢你,你回答得真好!”我狠狠拥抱了她,也狠狠拥抱了我的决定。人类总是选择艰难的道路走,世界才会不断地进步向前嘛!
另一边,仓震和仓大为这一对冤家父子当着仓振的面就在病房里大吵了起来,无非还是因为我的事。仓震自作主张一意孤行地说要和我结婚,一向维护弟弟的哥哥只是铁青着脸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
第二天是周一,我完全没有心思上课,满心想的就是仓大哥的病情,上历史课时还闹了笑话。老师问我秦始皇为什么要焚书坑儒,我竟然脱口而出说“他生病了!”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幸亏我够机灵,娜娜告诉了我问题之后及时圆了自己的说法,“我是说……他得了专制统治的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不仅在政策制度上实行了专制,还要在人们的思想文化方面实行专制统治……”总算还挽回了一点面子。
一放了学,我连家也没来得及回就直奔去了医院,可是病房外已经没有人把守了,推门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问了护士才知道,仓大哥在仓老大的坚持要求下搬回家去疗养了。这下,想要去他那个固若金汤的家里看他可就难了,更何况是在仓震和大华的手机都关机的情况下。我只去过仓家一次,还是在天黑后坐仓震的车去的,完全不记得是在哪条路上哪个号,正在我束手无策的时候,龚叔的车停在了我的面前。
“小姑娘,你可真会跑啊!我晚去了你学校一步,你就跑医院来了,害我好找啊。”如果仓老大能像龚叔一样那就好说话得多了。
我问:“龚叔,是仓震让您来接我的吗?”
龚叔说:“不是,是老仓他想和你谈谈。”
听龚叔这样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联系不到仓震和仓老大找我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搞不好就是仓老大故意把仓震支开,要把我这个麻烦的小东西给解决掉。坐在龚叔的车上感觉就是上了贼船了。去仓家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这次能不能回得来又成了另一个问题。然后又安慰自己不用那么夸张,即使是□□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小姑娘给怎么样了。但实际上,乱了阵脚的是仓老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是一头雾水。
进了仓家大宅,我没能去到二楼仓大哥的房间,而是被带进了仓老大的书房。仓老大一个人坐在书桌后面,两手握在拐杖的手柄上在想着什么心事。龚叔让我坐在仓老大对面的座位上就出去了。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仓伯父”,他这才注意到我似的,看到我穿的一身校服,说:“你来了,还是一个学生呢。”我点了点头,这时的他比在医院时要平和多了。
他说:“既然这样,我要说声抱歉了,在医院时把你当成雏妓了,使我错怪你了。”看见我的脸涨得通红,他继续说:“我是个粗人,说话不懂得忌讳。你既然愿意和阿震那个混小子谈恋爱,应该也不会介意我说话的语气吧。今天我找你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可以由你提出和他分手。我不知道你和他这种背景的人交往图的是什么,总之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爱他。这个臭小子以前玩多少女人我都不会去过问,他也从来没有提过结婚这种事。我也看不出你这个学生妹有什么特别,那小子就像中了邪一样。我也不是对你有什么看法,只是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你不适合我们这样的家庭。我是个爽快人,现在只要你提出来,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可能满足你。如果你还是不识趣的话,你知道,我完全可以不用对你客气。”
我知道该是我说话的时候了,可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的心情有些错综复杂,经过了那么多的事,不能说对仓震一点感情也没有,说分手就分手,另外,鉴于仓大哥,我完全不想和仓家划清界限脱离关系。迫于眼前的形势,我也只能有一句说一句,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仓伯父,您问我有什么企图,其实我现在的生活什么也不缺,可以说是仓震打乱了我的生活,一切发生得都很突然,不是我自己所能掌控的。我确实也不敢大声地说一句‘我爱他’,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和他结婚的,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可至于分手的事,您最了解仓震的性格,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我……”我说不下去了,我想说一切的事情都很失控,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在那个月圆之夜我没有遇见这两兄弟就好了。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进来了一个拿着文件夹的人,在仓老大身边耳语了几句,把文件夹摊开给仓老大过目。仓老大细细地看着,突然,他变得非常激动,两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文件上的一行,全然不顾拐杖掉到地上发出惊心的撞击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把视线移到我的脸上,就像我脸上写了字似的。我也被他瞪得愣住了,整个人粘在了椅背上,大气不敢出。空气就这样凝固了将近一分钟,仓老大一字一顿地问我:“你的姨妈叫陈忻?”我点了点头,意识到他面前的那份文件应该是有关我家庭背景的材料。
仓老大重重地靠回椅背里,对来人说:“带她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要进来。”
我有点气愤他像调查嫌疑犯一样调查我的家庭情况,但奇怪的是他不问我的爸妈,却问起我的姨妈,神情还那样紧张,显然陈忻这个名字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这件事我没有去细想,一出了书房的门,我就惦记起了仓大哥的病情来。
我对带我出来的那个手下说:“我想去看望一下你们的大少爷。”
那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说:“不行。你在客厅坐着,老大可能还要见你。”
幸亏有好说话的龚叔在场,经不起我的再三哀求,说:“好了,去吧,不过要快一点啊,别打搅大少爷太久了。”
工作狂仓振的床上堆满了文件,手上夹着笔,累得睡着了,甚至连我的敲门声也没有听见。我把他的笔拿下来,把他的手臂抬起来,正准备把被他压住的文件夹拿走时,仓大哥惊醒了,一边还激动地叫道:“别碰我!我讨厌你!”一边用力地把我的手甩开。
我头皮发麻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惹人讨厌。
仓振似乎头很痛的样子,捏了捏鼻梁,这才看清楚是我。
“怎么是你?”表情怪怪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意识到刚才他说的是梦话,我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谁让他这么讨厌。
“你梦见什么令你讨厌的人了吗?”
“是我母亲。”
又是她!仓震也曾因为我而梦见过她,但令我惊愕的是,仓震那么爱她,仓大哥却说讨厌她,能生出这样一对双胞胎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
“为什么会有人讨厌自己的母亲呢?”
“哼!她也能算是我的母亲吗?”仓振脸上显出一种鄙夷的神色,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他总是那么礼貌谦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仓震口中的母亲可是既温柔又充满了爱啊。
然后,他开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知道她去世之前,我见过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别的孩子由妈妈送着去上学时她在哪里?当别人的妈妈亲着孩子的脸说再见时她又在哪里?我有的仅仅是保姆和保镖。在别人眼里我简直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怪胎。记忆中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圣诞节。她虽然非常美丽,但我就是讨厌她,明明都不认识她,却要装出一副很亲热的样子来抱我亲我,但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我不需要一个形同摆设的母亲。后来,虽然明白了这一切都不能怪她,都是父亲的安排,也知道了我对她的排斥有多么令她伤心,但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爱她了。因为即使在她死了之后,她还要来抢走我所爱的人……”他适时地住口了,可能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最后那句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对不起,和你说这些。今天阿震出去办事了,没有在这呢。”仓振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语气温柔到让人窒息。
“不……不……我才要说抱歉,贸然地来看你,又把你吵醒。”
仓振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我的手抓过去。
“仓大哥……”
“怎么会这样!”他非常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腕,看着我的手掌心。然后像是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放开我的手。“难怪阿震会对你这样特别。”
“仓大哥,我不明白……”
可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足足有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是被他那双明亮的眼眸看得心跳不已,大脑完全失去了作用,只会呆站在那里。他呢,也许是在作着艰难的决定吧。
很久,他说:“仔细看,你还真有几分像她。总有一天,阿震还是要离开我的。活人永远也战胜不了死人吧,他爱的始终只有她一个。”说了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仓大哥一把将我搂进了他的怀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我又确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也确实能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因为搂得太紧,背上还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是那么幸福的一种痛。不管仓大哥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我都非常享受这一刻,并且在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刻,仍然能感觉到幸福的存在。
“一定要让阿震幸福。答应我好吗?小易,只有你能让他幸福。我是那么爱他,只要他能幸福。”
我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了一道晴天霹雳,一切不能理解的话这一刻我全明白了。仓大哥口中所爱的人是指仓震!我也终于明白他看见我时恨恨的原因,也想象得出他有多讨厌我,让他假扮仓震去见我姨妈有多残忍,此刻他这样搂着我拜托一个情敌让自己所爱的人幸福有多痛苦,这么深的一份感情要埋藏这么久又有多艰难。
“答应我,小易,答应我……”
面对这样温柔的哀求,我所能做的就只有答应。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尤其是在知道了仓大哥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之后,我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去抢走他的爱人吗?我真的可以给仓震幸福吗?如果他知道我真正爱的人是他,是我眼前的这个他,他又会怎么想?
“我对阿震早就超出了兄弟间的感情,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阿震知道,好吗?”仓大哥松开我,让我坐在床沿,对我说。
“可是,仓震他也很尊重大哥你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让他知道我是一个喜欢男人又爱上了自己亲弟弟的大哥啊。”
“我明白了,我会照着仓大哥的意思去做。可是为什么呢?你们长得完全一样啊。”
“可能是我太自恋了吧。”他自嘲似的说:“我一直不屑与其他人交往,所以没有朋友,几乎讨厌周围所有的人,有时甚至讨厌这样的自己。直到知道有一个孪生弟弟的存在,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希望他能得到我所得不到的幸福,这就是我生存至今的意义吧。我并不留恋这个混乱的世界,他是我唯一的牵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这时我才注意到房间内满强挂着的照片并不是仓大哥的,而是仓震的,只有很少的几张是两个人的合照,还有一张两兄弟小时候与父亲一起的合照。感情这东西真的很能折磨人,折磨着心怀畸恋的仓振,同时也折磨着几乎快要忘记情为何物了的仓大为。那天之后,仓老大没有再找过我,只是命人开车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