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王阳狐狸

5、第五章 蜕变 他用他的唇

　　姨妈和我妈吵了一架。当我妈终于有时间来了解所发生的一切事后，她非常生气地责备姨妈不该自作主张让我这么早就谈恋爱，还是和一个花花公子式的富家子弟。她说她绝对不同意。
　　姨妈说：“这是欣易自己的决定。你们这对父母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这个孩子，没有资格替她拿主意。”
　　妈妈说：“你是怎么做姨妈的，难道想要你的侄女今后和你一样被男人骗吗？”她的这句话说得好响，连我都听见了。
　　原本我再也不想理她了，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听了这句话后，我忍不住夺过听筒朝着她吼：“姨妈追求自己的所爱有什么不对？我追求自己的所爱有什么不对？你们这样的工作狂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原本想征求你的意见，但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理我，现在倒想起来要管教我了。除非你现在就飞回国来，否则我的事情你管不了！”我“啪”地挂上电话，看见在抹着眼睛的姨妈，觉得我们是一帮的。我拥抱着她说：“姨妈，我永远都支持你，你的决定是对的。”
　　直到我去了美国与父母一起生活后，我才了解到作为华人在美国生存所要面临的压力。虽然他们都非常优秀，仍要付出十二分努力才能在美国社会立足，才后悔当时对妈妈说了那么不恭敬的话。

　　两周后的一天，仓震突然出现在校门口，二话不说把我架到车上开了就走，留下刘小军和娜娜他们在后面边招手边喊“震哥！”。自从刘小军把有关我的所谓“资料”告诉给仓震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了。听我说了搏击比赛和汽车舞会的事之后，刘小军一直忿忿不平地说仓震过了河就拆桥，根本没把他当手下，什么好玩的事都不带他。
　　我对仓震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霸道？”
　　仓震不置可否地坏笑了一下，说：“给你姨妈打个电话，说你会晚点回家。”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你想带我去哪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很久不见，你不想和我两个人多呆一会儿吗？总之不是让你去看我打架，也不会让你从车顶上摔下来。”
　　“今天大华又不跟你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一个手下也不带。
　　“被我甩掉了，整天像被监视一样。我就不信没他跟着我就会死掉。”
　　他带我去了一个叫Eden的酒吧。它的装潢与它的名字很符合，厅堂中间有一棵大树的装饰，一直长到天花板上，整个房顶都是这棵树的枝蔓布成的，枝蔓上坠着一个个圆润的红苹果，设计者还精心地在树干上缠了一条面目邪恶的吐信的蛇。吧台和桌椅都设计成原始的圆木图纹，墙面上也不忘布置上了各种基督教的符号和标志，连放的音乐都是管风琴演奏的赞美诗，只是阴暗的蓝灰色灯光似乎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圣经》中的人间天堂里。我在想，在这样一个酒吧里，如果所有的人都赤裸裸地走来走去，就像人类的祖先在吃禁果之前那样，天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吧。我被自己这个怪诞的念头吓了一跳，但似乎又看见那个人样高的十字架装饰上的耶稣基督在朝我微笑，那一定是灯光作祟。
　　我们在靠角落的一个桌子坐下，仓震问我：“觉得这个酒吧怎么样？是我搞的，因为不少兄弟都挂着十字架。”
　　我问他：“你杀过人吗？”我在想，天主会保佑这群违反他教义的另类“信徒”吗？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小易，你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杀人，那结果就是被别人干掉。弱肉强食，这也是那个所谓上帝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的手机响了，打断了我们这段有些尴尬的谈话。仓震的神情忽然变得好严肃，露出上搏击台前那种可怕的眼神。
　　“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挂断电话，“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先叫点喝的。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他的口气那样坚决，让我不敢跟着他出去。我知道他一定出事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坐在那里想象可能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可怕。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仓震！
　　“仓震！你在哪？你说话啊？除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说话？”我没有听见仓震的声音，只听见一片嘈杂的拳脚声和人们的叫喊声。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仓震被人伏击了。
　　我再也坐不住了，冲出了酒吧，一边还对着手机喊：“仓震！你在哪里？回答我！”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弯进了一条小巷，我看见了摔在地上的仓震的手机，在小巷的尽头是一团人影和刀光在闪。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么真实和激烈的械斗。我似乎耳鸣了，一时间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看到仓震一个人在和六、七个人周旋，他们有的手上有一尺多长的西瓜刀，而仓震是赤手空拳。拳、脚和刀在我面前闪过分不清是谁的，也没有拳法路数，只是不分敌我地打着砍着。那些人像一群盯着烂肉的苍蝇，被仓震打出包围圈又再一头钻进去，怎么赶也赶不走。
　　仓震看见了我，冲着我喊着什么，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见，但从他的手势能看出，他是叫我走，叫我离开。然后他的话被打断了，有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腹部，那群人蜂拥而上，仓震被淹没在人影中。
　　“不要！”我先是听到了自己声嘶力竭的叫声，然后听见仓震的声音，“小易！走啊！快走啊！让你走啊，听见没有……”我想那个时候我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了，只是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我忙于应对拳脚和西瓜刀。我从来没有将空手道真正地运用于实际，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应对，但我管不了这些，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我只是不想让仓震有事，我想证明我并不是他的克星，仓震决不能出事，我不准！
　　“我不准你出事！你听见没有，仓震！”我就这样一边乱喊一边抓起伸到我眼前的手，把他们一个个摔在地上，感觉上与在会馆练习时差别不大，只是他们出拳不讲路数，比较考验反应力，而那恰恰是我的长处。渐渐的，我甚至忘记了为什么而打，只是觉得很过瘾。我可以飞腿踢正面那人的下巴，侧身又能劈另一个人的颈背，反转过身又可以一脚踹向另一个人的肋骨，再把左边那个人摔到右侧去。他们个个都像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打倒了又站起来，永远打不完一样，这要比会馆里定时定量的训练爽多了。
　　“哈哈哈……小易，好身手啊！”我正打到兴头上，突然听见了鼓掌声，那些人也都停下不打了，站到仓震身边附和起来：“嫂子身手不错啊！真看不出来！厉害！厉害！”
　　我的架势还没收起来，半蹲着马步，两只手一前一后伸在半空中，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我被耍了！”
　　这个死仓震，竟然使苦肉计联合一般兄弟来耍我。这一秒钟所有事都解释通了，为什么大华不在，为什么酒吧的伙计看见仓震不打招呼，为什么我冲出酒吧没有人拦我，为什么听见我喊仓震没有伙计出来帮我。大华和那帮伙计现在都站在巷子口看热闹呢！
　　我真是太笨了，竟然想不到仓震这是在耍我！我竟然笨到以为仓震不知道我会空手道！我竟然笨到一脚踩进他设好的陷阱还以为自己非常了不起可以美女救英雄！我竟然笨到为这个衰人担心，以为他会死掉！
　　我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抹掉的是汗水还是眼泪。
　　“你以为这样很有趣是不是？你以为拿你的命来开玩笑很有趣是不是？你想证明些什么？证明我会不会空手道？证明我会不会让你被人打而自己溜掉？证明我够不够愚蠢来钻你的圈套？”我有点失控。
　　“是，我是想证明一些事。我想证明你是不是够资格做我的女人。我可不需要一个拖油瓶来拖累我。事实证明你不仅不会拖累我甚至可以作我的左右手了。我还想证明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的命，结果让我很满意。”仓震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我是真的在生气，气到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但你却一点都不能让我满意。我很失望，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子来骗我，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我以为你是可以让我信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骗我。我还天真地以为你只会保护我让我开心，永远也不会让我受伤的。我对自己也很失望，我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没用，那么害怕失去你，害怕听不到你的声音，害怕今后没有你的声音陪着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入睡。你混蛋！我恨死你！你怎么可以利用我这样的感情来骗我！你怎么可以……”没有任何预兆，仓震用他冰冷而有力的嘴唇盖住了我的嘴唇，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是乖乖地站着，让他的嘴唇来抚慰我。刹那间，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已经被我忘却了，我确信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爱很爱我。我仅仅剩下一半的理智在那一刻也彻底丧失了。
　　仓震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小易，我在你！我答应你今后绝不会再骗你。”他把我横着抱起来，包进了他的车里。起初我还听见他手下的欢呼声，之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我完全陷落在他营造出的陌生而令人晕眩的世界里。
　　他像一个高明的导师，不发一言，用他的唇他的手他燥热的身体教导着我如何从一个女孩蜕变成一个女人。
　　他吮着我的眼泪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一滴眼泪。”
　　虽然那阵甜蜜的疼痛感让我痛到说不出话来，但有些话不能不说：“那你得答应我决不能比我先死。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哭的。”我在他的脖子右侧狠狠地吻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吻痕，就像他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一样。“现在你地命不仅仅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也是属于我的。这个就是你的卖身契约，如果你敢不经我的同意把你的命断送掉，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听见没……”我又被他吻住了，然后听见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霸道，这么轻轻的一个吻就把我的命也买下了。我答应你，一定等你死了我再死，我会陪着你下葬的。”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真是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过两天我准备正式让你见一下我大哥。”
　　“你大哥？你不就是大哥吗？”
　　“不是□□大哥啦，是我的亲生大哥。”我看着窗外一轮明亮的圆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我和仓震认识整整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