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喜欢你 当爱情来到 ...

  •   当爱情来到你面前时,也许你并不能一眼认出它。
      我们往往考虑太多,思想复杂,担忧着眼前的美好只是假象,它太不真实了。可是我们的心却因它而狂喜,跳得太快、太急,然后突然沉寂。
      乐乐对蒋立轩就是这样,过于清醒,也过于冰冷。她对他的警惕比高中更甚,已不仅仅是冷眼相待,几乎达到了冷漠的阶段,但蒋立轩却不以为意,日日雷打不动的报道。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乐乐在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蒋立轩喜欢热脸贴冷屁股,那是他自己的取向有问题,但是乐乐她自己可是个正常人,怎么说也知道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于是那一日,几乎毫无预警的乐乐休业在家。
      与往常一样乐乐7:30起床,8:00洗漱完毕,王女士发现她的异常,要知道即便是节假日,天上下刀子,刮台风,乐乐也从不曾不到店里过。对于乐乐而言,这可是旷工啊,性质多么严重。
      但王女士没有多问,女儿勤快是好事,但是这么多年的辛勤付出,偶尔的休业,更是怡情养性。王女士笑了笑,便开始给女儿准备早餐。
      王女士煮了她最喜欢的黑米粥。乐乐吃完早饭,墙上的钟表显示8:30,才这个点,乐乐无事可做,更觉时间的难熬。于是她抢着刷碗、洗锅,摩拳擦掌又干起了家务。
      今日晴空万里、碧波无云,真是难得的好天气。乐乐把家务活全部揽了过来,洗被子、晒被子、拖地板,什么都干了一通。
      王女士拗不过她,只得出门买菜去。当她回到家里时,发现女儿还在洗厕所。屋子里的家具都一尘不染,阳台上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挂满了衣物、床单、被套。见缝插针还有几双鞋子,刷得也是干干净净跟新买的一样。
      “乐乐,还有什么没忙完的吗?给妈妈做。”王女士放下手里的东西,挽起衣袖就来帮忙了。
      “妈没事,我自己来!”乐乐连忙伸手阻拦,她正愁没事来打发时间,“您就站着看着我,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那我先把鸭子剖了,中午炖鸭子给你吃。”
      “谢谢母上大人!”乐乐一边用力地擦着厕所的瓷砖,一边打趣地回答道。
      洗衣机上的手机正放着乐乐喜欢的音乐。乐乐洗完墙壁,刷起了马桶,忙得是不亦乐乎。
      10:00手机没响,看来他没有来找她。乐乐本以为这时的自己应该会心情更加愉悦,可是内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失落,手上的劲也小了下去。
      今天是第一天,慢慢地见不着面,慢慢地不再联系,他也不会再来缠着她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值得普天同庆。可是内心的小小失落是什么鬼。王乐晨,你犯贱啊!
      11:15乐乐整理好了厕所,关掉了手机里鼓噪的音乐。
      王女士在厨房里洗着剖好的老鸭,和着哗啦啦的水声,说着各种好。
      乐乐也冲进了厨房里,火力全开地开始帮忙。王女士赶忙拦住她,就像她刚才那样:“难得在家,小祖宗您就消停会儿,给个机会让你老妈也亮一手啊!”
      真是一个女孝母慈的场面!
      “电视、电脑都不好看,也不好玩,您就让女儿我呆在您的身边吧!”乐乐故作夸张地唱道。
      王女士见状,知道自己是甘拜下风的,便也不再坚持。母女二人在小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乐乐,说正事!”王女士突然郑重其事的说道,语气还有些小小的严肃。
      “什么正事?”
      “你和那个小伙子进展得怎么样了?”王女士尽量压制住女性八卦的心理,让这场对话能够惺忪平常一些。
      “哪个小伙子?”乐乐手里正给一条鱼,刮着鱼鳞。
      “就是姓蒋的那个!”王妈妈赶忙放下手里的锅铲,手里笔画着蒋立轩的身高,表情认真地描述着,“高高瘦瘦,长得还好看的那个。”
      蒋立轩长得好看吗?乐乐不喜欢这一款的,她喜欢年长稳重的,蒋立轩顶多只是容貌清秀。真没想到母亲喜欢这种小白脸的。
      不过,转念想想。大抵每一个家长对孩子的感情问题总是比较上心。比如,初高中耳提命令:绝对不能谈恋爱。工作后,却隔三差五地安排相亲,最好第二天就能给他们抱个孙子过来。
      “我记得,当年您可是对我说不-准-谈-恋-爱!”乐乐开始翻起了旧账。
      “那会儿,你还读着书呢,怎么可以谈恋爱!”王女士觉得自己没错。
      “我现在不想谈。”乐乐直来直往,意思就是她和蒋立轩不可能。
      “那你什么时候想谈啊?”王女士柔声询问,“七老八十?”
      “喜欢了自然就会谈。”乐乐摘着菜叶儿,不急不慌。
      乐乐是很乖,但有一点不太好,就是太有主见,认定了的事情很难有转圜的余地。“女儿这么能干,咱自然是不愁嫁的,但是很多时候,机会是要自己抓取的。否则过了这村没这店。那个男孩我看并不像在开玩笑,你就和他好好接触接触,权当一个识人的经验。”
      乐乐越听到后头,便知道王女士对蒋立轩还是很喜欢的,可她并不知道女儿已经决定和那人不相来往了。
      “知道了。”乐乐言不由衷地应答着。
      用完中餐后,乐乐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电脑前不知应该干些什么。
      结果一连好几天,蒋立轩的电话都没有来过。
      乐乐自嘲道,自己本来就没有这么重要。
      她终于可以上班了,但不知为何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内心里空空落落的。她竟开始后悔了吗?后悔拒绝了他,还是后悔这个人竟然如此好打发。
      王乐晨,难道你是传说中的绿茶婊、白莲花吗?不是的,我也会忘了他,并且一干二净。
      可是她没有想到,蒋立轩没有给她机会忘记。
      两周的时间里,乐乐几乎超负荷工作。平常晚上的单子她会限额接单,但是这两周几乎跟开了外挂一般,忙碌过后,脑袋就不会有精力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这一天,乐乐又休业在家,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更易疲倦。
      母亲在厨房里洗着碗筷,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的早晨。
      “乐乐,水管爆了!”洗碗槽上的水管不知什么时候产生了裂缝,竟喷出一米来高的水柱。顿时,厨房里水花四溅,王女士吓得躲到外头来。
      乐乐一把冲了上去,拿起一旁的锅盖做掩护,一只手向前伸出,一步步靠近。水压很大,手掌下都是水流的冲击。乐乐灵机一动,抽出一条塑料袋,就像受伤流血需要包扎一样,乐乐想用这条塑料袋将那个裂缝堵住。
      乐乐一边打定主意,另一边已经有所行动,这时王女士突然在她身后喊道:“乐乐,你有电话?”
      “妈,你帮我接。”乐乐几乎是吼着对母亲说。
      另一头,王女士点开了电话:“喂,你好。乐乐这会儿在忙,您待会儿再打来吧。”
      “阿姨。”电话里是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您好,我是蒋立轩。”
      “原来是蒋同学啊!我们家水管坏了,乐乐在修。”
      “阿姨,您把地址报给我,我来帮忙。”
      王女士听讲电话那头是汽笛声,小伙子似乎就在马路边,“好的。”她便不再回绝,将地址报了过去。
      就在乐乐忙得不可开交时,蒋立轩已三步并作两步地在楼梯上跑了上来。王妈妈一开门,蒋立轩就能听到厨房里异常活跃的水流声。而乐乐一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另一只手绑着喷水的地方。此时,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蒋立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厨房里,将乐乐拉了出来:“让我来!”
      乐乐的刘海都湿了,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水。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蒋立轩,此刻蒋立轩高大的身躯毅然决然地挡在她的面前。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下身一条牛仔裤,阳光帅气的,不要不要的。乐乐发现自己无耻地心跳了。
      “阿姨,你们家水表的总开关在哪里?”
      “在厨房的柜门里,就是在你的正前方。”
      蒋立轩立刻弯下腰,拉开了大理石台面下的柜门,里头就是水表阀门总开关。
      登时水花落在了他的后背,一下子他的后背濡湿一片,衬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蒋立轩将开关关上,水花这才慢慢小了下来,像是流乏了,变成了一股小小的溪流。
      “有扳手吗?”
      “等一下。”乐乐立刻拖出角落里的工具箱。
      蒋立轩打开一看,里头装备齐全。利用扳手,他轻松地将坏了的水管取下,拎起一头,轻轻一敲里头都是铁锈,“应该是水管老化导致的。附近哪里有五金店,重新买一管换上就好。”
      “我去买。”乐乐当先请命。
      “你衣服都湿了,去换一件吧!”乐乐低头一看,果然袖子和肚子上湿了一大片。
      “小伙子,我带你去吧!”王女士眉开眼笑,拉着蒋立轩就走,乐乐拦都拦不住。
      乐乐换好衣服,蒋立轩却独自回来了。“阿姨,她去买菜了,她说要留我吃饭。”
      “哦。”这本就理所应当。
      蒋立轩利落的接好水管。乐乐发现男孩子做这类事,确实比女孩擅长。
      “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打的?”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们俩人,面面相觑,如果不说点什么,便更加尴尬了。
      “是的,我去了一趟Rain,你不在,我就打电话来了。”感情蒋立轩都不知道这几天她在躲他啊!
      这时,乐乐的电话又响了。“661”是王女士的来电。
      “乐乐,你把柜子里的那件你爸的衬衫给蒋同学换上,他身上湿漉漉的怎么舒服呀!”
      “老师母,这两条鱼要不要处理啊!”一个粗狂的男声闯了进来。
      “要,要!”电话那头传来菜市场的喧闹声。
      “知道了。”看来老师母今天要费心费力了。
      这边蒋立轩三下五除二,已经将新的水管接上了,开关一打开,水流流得欢畅。
      蒋立轩顺道洗了把手,一转头,乐乐递来一件白色的衣服,“你换上吧!”
      “好的。”这是一件老式的衬衫,但是却崭新的仿佛从没有穿过一般。
      蒋立轩走过客厅里,一面的墙上挂着一副放大的单人半身照。照片里的人他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乐乐的父亲,照片的边角有些泛黄,大约有些年头了。
      蒋立轩在厕所里换上衣服,出来便看到乐乐在厨房里拖地,台面上和灶台上的水渍已被擦去。
      这是蒋立轩第一次进到乐乐家里,同一个地方从落地房变成了套房。以前他只送她到家门口,从来没有进来过。所以当王妈妈将地址报给他时,他很快就赶到了,算得上熟门熟路。
      屋子里布局简单,站在客厅里便能一眼看到头。两室一厨一卫一厅。地上铺的是塑料地毯,不像寻常人家铺的是木质的地板,客厅里放的是一张可以折叠的圆桌。
      相对于店面里的装潢,乐乐家里设施陈旧,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整洁。
      乐乐将厨房收拾好后,一转头就看到蒋立轩站在客厅里,左顾右盼。
      这时,门开了,王女士一脸兴奋地小跑了进来:“阿姨怕你久等,便买了一点回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蒋立轩立刻上前接过。王妈妈领了两个大袋子。哪里是一点啊,明明就很多。“阿姨,您破费了。“
      “没事,应当的。你一大早跑来我们家修水管,我们感激不尽啊。”
      “哪里,哪里。”王妈妈言辞真诚,说得蒋立轩都不好意思了。
      蒋立轩跟着王妈妈进了厨房,王妈妈对着他嘘寒问暖,两个人活像一对母子,而乐乐反倒成了来串门的。
      “乐乐,去把蒋同学的衣服给洗洗,晒起来。”王女士不忘探出脑袋吩咐乐乐。
      乐乐拎着水桶站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声:“哦。”
      “没关系阿姨,那衣服我自己能洗。”蒋立轩赶忙走出厨房。
      “什么没关系!”王女士好身手,一把就拉住了他,“难道一直让你穿老头子的衣服啊,听阿姨的,乐乐洗衣服很干净的。”一边说,一边把蒋立轩往里拉。
      乐乐默默地拎着一桶污水,甚是艰难的回到了厕所里。
      “小伙子,和我老太婆呆在厨房里,不介意吧!”王女士见乐乐走远了,笑滋滋地对蒋立轩说道。
      “不介意,不介意。”蒋立轩赶忙答道。他解开袋子一看,黄鱼、大闸蟹、莲藕、花菜、土豆。
      “小伙子,听说你是刑警啊?”王妈妈一边洗着大闸蟹,一边问道。
      “是的。”
      “这么辛苦的工作。那里有只鳖,刚好可以给你补补身子。”王妈妈一指,原来还有一个袋子,“你在这里有房子吗?”
      “有,是个单身公寓。”
      “是买的,还是租的啊?大小多少啊。”蒋立轩明显的发觉到话题越来越正式,王妈妈目的性也愈来愈明显,就像他们平时审犯人一样。
      “父母付了首付,我自己分期付款的。”
      “哦哦,那压力大吗?”
      “还好,我自己一个单身汉,平常花销也不大,工资刚好够付。”
      小伙子还是很懂事的。“房子多大啊?”
      “100平方。”
      “这么大,你一个人住不是很孤单。”
      “还好。父母也是打算以后当婚房用的。”
      王妈妈越听越满意:“以后,有空多到阿姨家里玩。一个人出门在外,吃饭也一个人多孤单啊!有车吗?”
      “有。也是爸妈给的。”
      “那没事,毕竟刚工作的时候,还是得靠父母亲的。那你工作多久了?”
      “工作有三年了。”一连串的问题蒋立轩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错不错。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经商,母亲和他一起。”
      “可以,可以。”父母健在,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自己又有稳定的工作,不错不错。“你觉得我们乐乐怎么样?”王女士脑子转的快,把该问得都问了,手里动作也不停,几个菜都洗了个遍,准备在案板上切菜。
      蒋立轩接过刀具,“阿姨,我来吧!”湿漉漉的菜叶子绿油油的,在他修长的指尖下,生机盎然。
      王妈妈见他动作麻利,便知道这孩子一定有下过厨房,便也心上喜悦。手上无事,得了空闲,她便将那只在菜市场就已大卸八块的甲鱼,过水后放入炖锅中,加调料,上灶。
      “我很喜欢乐乐。”他声音沉寂,小厨房里烟火缭绕。
      过来人一听便觉出了话里的落寞。王妈妈很想问有多喜欢,但是小伙子明显有些失落,只能生生忍住。
      这几天,他并不是没有去过Rain,第一次门关着,他并没有多想,第二次、第三次,他也渐渐明了乐乐没有言说的拒绝。“我从高中时就不讨她的喜欢了。”
      “那就死缠烂打啊!以前我家老头对我就是这样的。”王妈妈聊起这事时,唇角有温柔的笑。“有些时候,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你觉得前途漫漫,没有希望,要放弃的时候,却偏偏柳暗花明。”
      王妈妈的话里有玄机,蒋立轩认真的听着,只是不知道这些话是否能够在他的身上灵验。
      看出年轻人脸上的忧虑,王妈妈便讲起了自己和王爸爸当年的事。
      厨房里香气阵阵,时而笑声连连。
      另一头,乐乐取过客厅凳子上蒋立轩的衬衫,突然想起他刚刚攥着衣服傻站着的模样。
      深蓝色修身衬衫,触手冰凉。乐乐握在手里感觉却是怪怪的,如同烫手的山芋一样,于是赶忙将它放在洗手池里。水龙头一开,哗啦啦的水流顷刻浸湿了它,于是这蓝色便也显得愈发深沉。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说明他没有上班。
      倒上一点点洗衣液,乐乐双手便开始搓了起来,渐渐的她察觉到柔软的衣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硬硬地咯在手心。
      乐乐将衣服展开来,浸水的衣服在灯光下透亮一片,只在右胸口的口袋里有一处阴影。她将手伸进冰冷的口袋里,取出来摊开在手心,是一张小小的单寸照片。
      一个齐刘海的女孩子,正灿烂的笑着。她眉目清秀,眼神澄澈,仿佛没有忧愁。对上她的视线,乐乐愣住了。
      这是她,高中时期的她。
      “为什么我的照片会在他的口袋里?”照片的边角已有些不规整,图片褪色泛黄,背面有残留的胶水印记。
      乐乐不懂,想不明白的她擦去照片上的水渍,默默地将照片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去。
      衬衫在她的手下揉搓、起泡,过水后,乐乐将它晒到了阳台上。蓝色的男式衬衫,随风飞扬,在一堆女人的衣物里显得格外的扎眼。
      当乐乐从阳台上回到客厅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她喜欢的蟹肉饭、葱油藕片、豆鼓爆炒花菜、酸辣土豆丝、蒜蓉炒虾,还有一道五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炖鳖。
      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圆桌上吃饭,王妈妈一个劲地给蒋立轩夹菜,连声嘱咐他多吃点,对他好得就像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同桌的乐乐却一言不发,表情严肃,蒋立轩只得老实地吃着饭。
      乐乐一吃完饭,便对蒋立轩说:“吃完,到我房里来。”
      蒋立轩立刻将碗里的米饭扒了个干净:“阿姨,我吃完了,您慢慢吃。”
      “去吧!”王妈妈一听是要蒋立轩进乐乐房里,笑呵呵地什么也不多说。
      蒋立轩一进乐乐房里,乐乐转身就将房门带上。
      这是一个小房间,单人床靠墙放置,上面铺着粉色的床单。床头的位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桌子的上面是一个钉在墙上的木质小书架,上头有许多糕点制作的书籍。床的对面是一个衣柜,柜面上就是镜子。乐乐的房间里摆设简单。
      蒋立轩的眼睛巡视四周,转了一圈后,对上了乐乐的眼睛便不敢再东张西望了,他知道乐乐绝对不是请他来参观她的闺房的。
      果然,乐乐取出了口袋里的一个东西,并且举到了他的面前:“为什么我的照片在你那里”
      蒋立轩几乎与照片里的她四目相对,他僵硬在了原地。
      这张照片从高中毕业一直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度过了无数艰难的岁月,他今天竟忘了将它取出被乐乐发现了。它不是光明所得,没有经过乐乐的同意,他私下收为己用,如今他如同被堂然而捉的现行犯一般大囧。
      可是他又是正当的,也许那一刻是情不自禁的开始,却在这一刻甘愿束手就擒。
      “高考那两天你没有来。”他缓缓的开口,揭开的却是她想忘的过去,它们本该被尘埃掩埋,也许…偶尔也令她在睡梦中挣扎,但也仅限于此。
      “我之前并不知情,因为我们的考场不在同一个学校。”造化弄人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乐乐和他在一个考场,心思敏锐的他怎么不会觉察出其中的异样来。那两天他全情投入考试,只因为想要与她并肩前往未来。“直到考试结束后,我去找班主任,从他那里知道你连考场的门也没进,你竟然放弃了高考。当时他拿着你的学生证,连声说可惜可惜,我便央求他将学生证给了我。”
      乐乐记得当年的班主任,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头的白发,对她却是少有的好,看到她就很开心,也许当年的自己算是他眼里的好学生,没有人会预料到她放弃了高考。乐乐记得高考的第一天,母亲给她煮了一个鸡蛋,那是连续几天的白面馒头后,唯一的蛋白质。妈妈给了她,母亲的眼睛依旧红肿着,给她带上书包,什么也没说。乐乐记得以往她会对自己说好好读书,而现在什么也没有。
      乐乐不想离开,那时她的眼里只有沉重的债务。孤寂的小巷上空无一人,这里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脚下的路望也望不到头,她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乐乐那天是去了考场,但是半途返回了。“我不考了。”母亲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这个时候开考已经半小时了,乐乐特意在路上徘徊了那么久,掐着点回到家。
      准备去医院的母亲抡起一旁的扫帚,呼呼地落在她的背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考试,你以后怎么办?”
      女人尖利的吼叫着,拽着她就往屋外走,而她抱着母亲的腿死死不放:“妈,我不走,让我留下来吧。”
      那一天,母亲蓬头散发,打折了扫帚,哭哑了嗓子。
      记忆的浮现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畏光一般的遮住双目。
      “我来找过你几次,但你家的门一直关着。后来父母带我
      去了国外,你的学生证就一直在我身旁了。”
      乐乐的家境并不富裕,全靠父亲的一双手支撑。她考进霖市一高时,家中上下欢腾。父亲更加早出晚归,他没有读过什么书,做着古法酿酒的手艺活。女儿是他一生的骄傲,至少记忆里乐乐总能听到父亲在外人面前夸奖她,而且脸上是幸福的笑。
      小时候,舞蹈是乐乐的爱好,刚开始父亲并不支持她,不懂事的她还以不吃不喝来抗议父亲,后来父亲拗不过她就带着她去报名舞蹈班。现在想想他该是有多疼爱女儿啊!
      她曾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被保护着如同温室里的花朵。她跳舞从小学到高中,她渐渐长大亭亭玉立,然而守护着她的父母却逐渐老去。
      重点高中学费高昂,父亲不仅为了她的学费奔波,还有她的舞蹈费,乐乐这才发现父亲老了。这个家庭承载不了她的一切,于是她放弃了舞蹈,专心于学习。那时的她想以后上一个便宜一点的大学,选一个实用的专业,然后快快的挣钱。
      可还是来不及了。高考前夕,父亲常年的肝硬化竟然转变成了肝癌,医生告诉她父亲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一下子,如同天塌了。她想象的未来,父亲都不能参与了。乐乐告诉自己,她要陪在他的身边,三个月里的每一天。
      高考倒计时,却也是父亲的倒计时。
      最后的那几天她都在病房里陪着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极速的消瘦下去。高考后的最后一天,父亲去了。办完丧事,几乎家徒四壁,到处欠债,乐乐记得那段时间是灰暗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高考时候的际遇,成为她和蒋立轩的分水岭,于是一个天高海阔,一个沉沉浮浮。他们的距离越拉越大。
      “那我可以把它收回了吧。”她的话并不是询问,因为她一边说,一边将照片锁紧了抽屉。
      乐乐注视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的排斥他。从高中时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到现在的彼此,他们的之间已经离得太远太远了。
      乐乐转身,蒋立轩立刻走到她的面前:“这么多年,这张照片一刻都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一直留着它,哪怕是我们相遇时,我都没有想过要归还你。你还不懂其中真正的缘由吗?”他的语速很快,仿佛这些话根本就不用再经过脑袋的过滤。
      “我后悔,那时候只是一味的逞强,没有在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对你说,我喜欢你!”他接着说道。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还很长。我甚至偷看你的志愿,把自己的改成和你一样。三流的大学,我也可以上。”他不介意那时候争强好胜的她心口不一,他甚至在看到她的志愿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而错过她。“因为那里有你。”只因为如此,简简单单。
      原来,对青春他也悔恨,因为她。
      他的告白是一场怒吼,他的不甘、他的后悔都喷薄而出。他
      明明该是完好无缺的,此刻他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原来,那些痛苦的时分,他也在替她承受。
      可是乐乐只想逃,想要和他道歉。她不该在他的青春里横冲直撞,现在的王乐晨配不上蒋立轩,她没有了曾经的赤子之心,她对世界埋怨,声讨命运的不公。如果生命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是不是现在站在蒋立轩面前的她会更加的理直气壮。她并没有离他太远,她依旧可以骄傲地说“嗨,第一名,小心你的宝座!”
      可是她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勇往无前的女孩了。
      “谢谢你喜欢过我。”她深吸一口气,回答官方而真诚,“对不起。”
      这是他追寻她四年的答案,一句对不起。
      蒋立轩站在原地,绷着一张脸。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他的心上。
      乐乐无法面对这样的蒋立轩,什么也不说的他,面无表情的他。她低下头去,不敢注视他,却在下一秒坠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他抱住了她。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想做的事。上学时,他总会把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就像把她圈在怀里。那时候她正低头做着笔记,没有察觉。
      她有什么错,错在自己,喜欢上了不会喜欢自己的人。
      他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吻,然后轻轻推开她。
      这个拥抱那么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乐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她的房间的。直到她听到客厅里传来蒋立轩和母亲的声音。
      “阿姨,我先走了!”
      “蒋同学,不多呆一会吗?”
      “局里临时有事,我得去一趟。”
      “那路上小心,慢慢走。”
      然后传来了大门关上的声音,乐乐没有出去送。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蒋立轩的快步走下楼梯,就像他真的有事要去解决一样。可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空空的楼道上,有风穿过他的身旁,拂过他通红的眼睛。
      他和她的故事,那么多的曾经,她没有记忆,只有少年偷偷的藏着,一张张,一句句地收着,就像本能一样,她的一切他都不会忘记。
      于是,两个人再遇时,他总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当年他们之间的对话,而乐乐却从不知晓察觉。
      高中三年,他们在一开始并不是同一个班级,蒋立轩也只敢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偷偷地将她打量。
      她是那样的耀眼,无论是晨练的操场上,还是放学后的人流里,他总能一眼认出她来。自带光芒的女孩,到哪里都有自己的小行星带。
      高三文理分科,她出现在他的教室里,乐乐并不知道,少年看着讲台上的她,心跳加速。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她朝他一步步走来,坐在了他的身边。云端上的女孩,来到了他的生活里。一切就像梦一样。
      他压抑着心跳,对她伸出手来,和她说自己的名字时,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说着,就像是为了弥补高一站在舞蹈室门口却没有向她自我介绍的遗憾。
      “听说,你是这个班的第一名?”乐乐扎着马尾辫,仰着一张白瓷一般的脸。
      她没有握她的手,眼里有自信满满的挑衅。后座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对他说:“王乐晨是那个班的第一名。”那一天,他知道自己的女神是一个胜负欲很强的人。
      蒋立轩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一句话:“她是为了打败他而来的。”虽然目的不对,但也是为他而来,当时的他有些窃喜。
      乐乐上课很认真,笔记常常记了整页整页,但女孩子学理科多少有些吃力,没有男孩子那么一点就通。
      看着课堂上奋笔疾书的乐乐,蒋立轩放下了手里的笔,双手环胸靠在了椅背上。从那节课起,蒋立轩从来不记笔记。甚至有时,上课便蒙头大睡,老师们对他的成绩充满自信,竟也默许。
      第一次联考,他又是第一,乐乐排在第二。从那一天起乐乐看蒋立轩更加如眼中钉肉中刺。
      晚自习时,班级里到处都是聊天、嗑瓜子的声音,插科打诨的不在少数。而他们却安静地坐在后座处,各自写着作业,任谁都看得出那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她和他什么都比,比成绩,比写作业。蒋立轩陪着她玩。那时候起,少年便要她的眼里、心里、脑里都是他。
      乐乐攻势猛烈,常常与蒋立轩相差一分两分,他只能白天睡觉,晚上开夜车,这样才能保住第一名的宝座。
      她不知道太多的故事了,那些只属于他的故事。她不愿听,也不看他的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