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盛开，清风爱来不来》古浅

8、你的敌人终究会成就你 蒋立轩但凡

　　蒋立轩但凡有空，就会到Rain报道，乐乐给他眼色看，下逐客令，也赶不走这尊大佛。蒋立轩头脑灵活，专挑店里最忙的高峰时间到，一来二话不说，轻车熟路地穿围裙，招呼客人。只怪乐乐店里的生意太好了，一些女客人又专门为他而来，简直是一尊财神爷，虽然这个财神爷有一只狐狸的尾巴。
　　那一天，店里又放起了《kiss the rain》。店铺里安放了两座音响，不大，却是乐乐在店铺里花费最多的支出，不仅仅扩音效果好，而且音色原汁原味，徜徉在音符的海洋中，令人忘记忧愁、流连忘返。
　　落地窗干净整洁，视野采光都是绝佳的。靠窗处的位置，早就被人占据，久违的太阳照拂在人们身上，咖啡馆里温暖静谧。
　　乐乐趁着空闲，又开始算前几天的往来账。
　　一杯咖啡的时间，可以很慢很慢，隽永迷人。有些人见缝插针，有些人却是任回忆侵袭。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蒋立轩站在乐乐身旁，乐乐低着头按着计算器，一缕发丝从她扎起的头发里逃逸而出，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动作，轻微的漂浮着，“那时候也是这首曲子。”
　　对于王乐晨而言，每一天的她都是忙碌的，这忙碌从年少开始，那时想着拿奖，拿奖学金。现在则是不停地赚钱，养活自己还有母亲。
　　“不记得。”她淡淡地回答，说的却是实话，她可不像蒋立轩。
　　“也对。”蒋立轩索然无味的笑了笑。不记得才是王乐晨一贯的作风，她有她的目标，去留如风，从不看后头有谁在等候，“可我记得。”
　　记得那个夏天，《kiss the rain》反复地在指尖流淌，却没有丝毫的触感。
　　高一时候的蒋立轩，一直在模仿理查德克莱德曼，却只得其形，不得其髓。他开始迷惘，觉得自己是否真的适合音乐。音乐和诗歌一样，必须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他人。
　　就在那一天，钢琴室对面房间的舞蹈室里，一个女孩的身影跃然而起，瘦小纤弱。白色的窗户犹如画框一般，定格下她的每一个身影。
　　有时她缓步徘徊，表情怆然而泣令人动容；有时她像一只从天际陨落的蝴蝶，轻盈地坠落；又像一只美丽的白天鹅，雀跃地踮足旋转，她修长的腿绷得笔直，表情或落寞、或欣喜。
　　年少时的他完全被她迷住了，她的表情是那样的专注，仿佛她的面前就是成千上万的观众。
　　女孩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舞蹈房练舞，他也总是借着练琴的时间，将她偷偷的凝望。
　　有时候，他恨不得将对面的墙都拆了，可以将她完全的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了他的心里。
　　一天又一天，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父母要给他买一架钢琴了，他再也不能求老师让他使用这个钢琴房了。
　　那一天，他鼓起勇气，跑下了楼，又爬上舞蹈室的楼，敲响了她的门。房门打开的瞬间，他的心脏都要停了。房门后的她，面色通红，汗水潺潺。一张小脸，晶莹漂亮。
　　他看着面前不到她肩膀的小女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冰冷漠然。
　　他费了半天的力，才喊道：“我敲错门了。”说完，便慌慌张张地转身跑了。
　　那时候他是一个愣头青，面对喜欢的女孩，多说一个字都是艰难。
　　空空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剧烈而艰涩。身后传来房门闭合的声响，隔着房门，他又听到了有力的足点拍击声，一下一下就像踏着他的心脏一般。
　　那时的年龄，并不敢妄想什么，他只想和她做朋友。
　　听说她学习好。于是，他努力学习，只想让她看到自己。高三分科她选了理科，和他同班，他又处处挡在她的面前，让她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我曾经看过你跳舞。”他缓慢地说着，带着一份希冀，希望她能想起那个支支吾吾“敲错门”的少年。
　　“看过我跳舞的人多着呢。”王乐晨言辞里有一份骄傲。
　　离她这么近的蒋立轩自然听出来了，“后来，为什么又不跳了？”
　　女孩听到他的话，突然抬起了头，望了过来。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那么认真的看他，眼里是提防，好像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因为现实。”在确定他并不是话里有话时，乐乐才开口说道，复又低下头去，“我的家庭已经无法支持我的爱好了。”
　　那是一个自尊心强烈的女孩，第一次承认自己输给了现实。她曾经高傲，自大，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而此刻她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格子字，笔头又开始慢慢滑动。
　　艰难时刻终究过去了。
　　她又抬起头来，笑着望着他：“那时候的期末考，我较真的原因，就是奖学金，那些钱对于那时的我很重要。”
　　“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她笑了笑，“年轻气盛时的输赢，何必看得这么重。”她老成的口吻，让一切显得云淡风轻。
　　但是蒋立轩知道，曾经的她将一切都看得那么重，为此痛哭，难过。
　　那日，临下课时，语文老师发下了期末的考卷，拿到考卷的她，和往常一样先问了他的成绩，自己的成绩从来不说，除非那张试卷她的分数比自己高。那次一样她沉着脸不说话，
　　试卷翻到后头时，突然眼眶红了。
　　这一次的第一名又是蒋立轩，语文老师一再的夸奖，还让全班同学鼓掌庆贺。蒋立轩父母经商，听其他同学说她父母送了不少超市券给语文老师。乐乐坐在一旁一语不发，突然箭一般跑了出去。
　　“没教养的丫头。”语文老师不仅没去追，还口出恶言。
　　蒋立轩放心不下，也追了出去。
　　“蒋同学……”他没理会语文老师的叫唤，一下子跑得没影了。
　　乐乐跑到了教学楼后头一个放自行车的地方。上课期间，那里一般都没有人。
　　他停在拐角处，不安的看着她，他虽然是语文课代表，但她的语文成绩也不错，这是怎么了？只见她举起试卷，双手慢慢收紧，最后将试卷整个攥在了手心，但即便这样也不能抑制她颤抖的身躯。她紧咬着嘴唇，站在角落里，像是承受着整个世界的孤独。他想，她发泄完，应该就会没事了。
　　他的念头一落，突然听到一个轻微的抽泣声，这个素日里好强的女孩子，瞬间崩溃了。轻如鸿毛一般的抽泣声后紧随轰鸣的大哭，像是一个孩子般，不再顾忌所有人的目光，她就是要把自己的委屈公诸于众。
　　看到这样的他，蒋立轩的双脚如同灌铅了一般，无法再迈开一步，静静地陪着她，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哭声逐渐转轻，她抽抽搭搭地捏了一把鼻子，走了出去。那张纸卷被她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
　　蒋立轩从垃圾桶里找出了她丢的试卷，小心的松开试卷，上头折痕满布，像是经历了沧桑。她上头的分数是97分，只比他少了一分。这一分就在作业里，这还不打紧，只见语文老师在作文里的评语是：“文笔不错，但和蒋立轩比稍逊一筹。”
　　语文老师向来喜欢他的作文，几次在课堂上让他当众朗读。这一次，显然是过重了。他小心地将这张试卷摊平，折叠好，放在了口袋里。
　　那一天，他在日记本上写下：“对不起，我让你哭了。”
　　第二天的语文课课堂上，蒋立轩本来要将它还给她。乐乐却先他一步，对老师说自己的试卷丢了，她显然是要和老师对着干，一副天大地大我不怕的样子。在大家对试卷时，她突然凑了上来，将他的试卷拽了一半到自己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半，连上头的折痕也瞅了半天，最后来一句：“你也不怎么样。”语气依旧高傲，仿佛昨天那个痛苦地女孩从未存在过。
　　少年时的输赢带着许多难以预料的因素，无法预料。君子之争何曾君子，不过只是厚此薄彼的较量。
　　时至今日，乐乐突然明白了一句话，你的敌人终究会成就你。如果没有当初的蒋立轩，没有曲折起伏的人生经历，现在的王乐晨，也许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