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盛开，清风爱来不来》古浅

10、平地起惊雷 单位例行体

　　单位例行体检的那一天，又是林子夜班下的那一天。无巧不成书，总有一些事前头携后尾。因为体检她不用苦逼地在电脑前打病程录，但也要为了这张小单子上的每一个项目来回奔走，权当换个口味吧!慢慢的林子也开始学会自我调侃。
　　大部分的体检内容都可以在体检中心本楼完成，只有胸片需要到另一层楼，饶是如此所有的内容也一气呵成。林子也没想到，被折腾一宿的她一离开ICU,，竟如鱼得水。连素日夜下必定疲乏畏光的眼睛，也炯炯有神。
　　诚然，ICU的工作氛围太过于压抑，这一刻的她如同深海里的鱼，翻出海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慢地沉入海底。她完成体检完成的快，多余的时间便在靠窗的座位下，缓慢地吃着早餐。窗外阳光灿烂，暖暖地晒在她的后背。
　　半个月后，体检报告新鲜出炉。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的报告单林子早早就知道了，图的也是近水楼台之利。其他的项目就得等这个时候了。林子怎么也没想到，巨大的变故潜伏其中。一份X射线报告，让林子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段时间，科室依旧很忙，高强度快节奏的生活林子在旁人的提醒中才发现自己的体检报告还没看。当今社会提倡环保节能，医务人员的体检报告仅需通过登录院内网便能查阅。
　　护士医生一群人围在电脑前面叽叽喳喳，大家都是趁着这会儿忙完了活清闲下来，来看看‘传说’中的报告单。
　　“听说，这一回的体检又有几个人查出来不好了。”
　　“都是什么情况？”
　　“还不是那个字！癌啊……”末尾的这个词拉着长长的尾音在众人心知肚明的目光里消弭。
　　林子倒没有像她们一样八卦，毕竟她阅历尚浅，真要听到几个人名，她还不一定认识。
　　她坐在电脑前，点击鼠标，敲着键盘，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单。
　　哟西，整得倒还蛮正式的。屏幕上是一张张的书页，浏览页面时，就像翻开了这本书。
　　突然双眼瞟到了一行字，林子之前飞速而下的光标定在了这一行：“右侧□□有一小肿块，约1.0cm*1.0cm，建议B超探查。”林子害怕自己看走了眼，又将这句话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来回看了两遍。
　　林子没由来的感到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全身亦是冰冷，她立刻关了页面。向主任请了半天假，主任是个和蔼的人没有多问，竟也允了。
　　林子想体检中心日接待人员达几千人，也许有人与她同名同姓，也许弄错了呢！同为医务人员的她，竟忘了医学的严谨性，三查八对之下怎么会出错，又如何会错。她一溜烟气都不喘的跑到了体检中心。窗口接待室里坐了两位年长的护士，帽子上有两条斜斜的杠。
　　“你好，我的报告单上说X片上胸部有肿块，我想问会不会弄错了。”林子踌躇了半天，将想说的话又在脑海里走了一遍，这才上去问道。
　　来人看她也穿着白大褂，便和蔼的说：“不会有错的，你若真的不放心就去做一个胸部B超。”
　　“我得去哪里开？”林子的脑袋直到这时还一团浆糊。
　　“去106室，里面就是外科医生。”
　　林子道了谢，又从那位严肃老成的外科医生手里开了B超单。
　　B超等待厅里人满为患，空气混浊而闷热。林子看着屏幕上闪现的名字，这才想起自己太鲁莽了，B超单她自己也能开，仿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成长微乎其微,临到关头总会自乱阵脚，而这次更不用说了。
　　直到报到她的名字时，林子这才如梦初醒，进到B 超室里，来人看到她的白大褂也不禁多问了一句：“是你自己做吗？”
　　“是的。”林子眉宇间有一丝疲惫。
　　做B超时，林子旁敲侧击地询问，对方只能抱歉的说：“还是找个外科医生问问吧。”拿到B超报告单，上头写着：“右侧□□外上限有一2.5cm*2.0cm肿块，肿块边缘不光滑，无明显包膜，周围皮肤呈蟹足样浸润。”
　　短短半个月已大了这么多。
　　林子一路小跑到门诊大楼，见外科诊室里头没人，当即杀了进去。术业有专攻，林子定科在重症监护室，对于重症医学她比人擅长，但乳腺外科的东西便只懂一些皮毛，而且还是读书的时候懂得多，现在怕是半桶水也没有了。
　　“麻烦帮我看看我的B超单？”
　　诊室里的小伙子与她一般大，略微的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单，淡淡说道：“这个肿块要做组织病理检查，才能确定良恶性，现在我也看不出来。”公式化的回答。
　　“什么意思，可能会是恶性吗？”林子迟疑地问道：“会是乳腺Ca 吗？”
　　乳腺Ca就是乳腺癌。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B超报告单上显示的就是乳腺癌的表现，做活检能够确诊。”虽为同个医院的医生，但两个人从未来往，对方的言辞亦不加修饰，直来直往。
　　可对于林子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木讷地退出了诊室。一个匆忙而来的病人撞到了她的身上，对方向她道歉，林子却没有听见。
　　她的脑袋里轰鸣作响，滑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
　　“多问几个医生吧，毕竟对方的年资比你也高不了多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道，轻柔地害怕伤害她一般。
　　“对啊，再问问看。你的运气再差，也不会突然得这种病啊！”又是一个声音在叫嚣。
　　“哪种病？上班压力这么大，休息又不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有时它发生在别人身上，有时又发生在自己身上。人生在世你还想活着回去吗？”另外一个声音成熟冷静，残酷直白的剖析她的内心。
　　是的，她压抑而不懂自我排解，愤世嫉俗却又懦弱，现在连健康都背弃了她。
　　“亲爱的，不要怕。”那个温柔的声音缓缓靠近，它躬身抱她入怀，“再问一问。问科主任，实在不行就去上海去北京，去那些大城市问问。你还有我们，还有父母。”
　　林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座位里站起身来的，浑噩之间仿佛看见了三个女孩小心地簇拥着自己，她们的神情或温柔，或关切，或冷漠。她们的脸孔无一例外都是林杉自己，原来这就是刚才的三个声音，一个是眉目温柔的林杉，一个是气愤苦恼的林杉，还有一个是冷酷鄙视的林杉。
　　这是她的内心，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她，而她自己呢？面对一个坏的可能就大惊失色、颓废不振，而且这个“可能”还是未经证实的。
　　她还有父母啊，他们养育她多年，教导她做人，辛苦栽培，现在她却轻易地被打败了。
　　林子打起精神来又敲开了另外几个诊室的门，连人家大外科的主任也问了。但得到的回复依旧如此，得做病理确诊。
　　林子站在收费大厅里，人流攒动没有人发现这个神情复杂的女孩，直到有人向她问话，而她不说话连眼珠子也没有转动，俨然如同一具蜡像。
　　脑海里是不同面孔的医生告诉她的话语，一句一句有相似又有不同。
　　B超提示恶性的可能很大，病理活检是为了确诊。那么就说明其中有一线可能是良性的，只是它的比例太小。谁都说不准。病理切片是她现在唯一的方向。
　　林子让人给她开了住院单，自己又办了住院手续。
　　几个小时的奔波，口袋里的手机屡屡铃声大作，林子却没发现。顾不得回复同事的电话，林子立刻给家里人打了电话。住院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是要知会家里一句。林子语气平静的让父母心惊，仿佛这肿块根本就不长在她的身上一般。
　　父母来到医院时，林子已经把一切事都弄好了，安然地躺在病床上看电视，一点都不像病人。
　　林子安慰着忧愁的父母，只说：“就当放假吧！”只是看着年过不惑的父母，竟让她想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林子一住院，没过几天科室里的医生护士，纷纷上来探望，林子觉得那天她关页面的速度简直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结果纸还是包不住火，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短短的时间里怕是绕了地球不止一圈。领导班子也齐齐出动，各种慰问，各种可心的话，大抵说得都是你别怕，有什么事医院会替你担着。父母听了自然是感激涕零，连呼党没有忘记这个苦命的孩子。
　　之后便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出动。这余波竟蔓延到了乐乐和湘湘的身上。
　　那时的林子没有多虑什么，仿佛该想的她都想完了，再多想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满脸堆笑，乐观而阳光地面对每一个访客。但是两个闺蜜心里知道，林子这反常的表现，实在令人担心。
　　林子看乐乐总来陪她，不免担忧好友的人生大事，便向她打听起她和蒋立轩的进展。
　　乐乐便将那一日，在蒋立轩的衣服里找到了照片的事说给她听。
　　“啊！”林子这颗八卦的心怎么受得了啊，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
　　连一旁的湘湘也不禁捂住了小嘴。
　　“真浪漫啊！”林子和湘湘异口同声，握着对方的手相当的兴奋。
　　看来她们都把这当猴戏看了。还好乐乐没把蒋立轩后来说的那些话告诉她们，乐乐的眼前闪现蒋立轩吃人一般的愤怒。
　　“我配不上他。”乐乐默默地说着，顺道给林子削了一个苹果，又在掌心里分成了几瓣。
　　“什么配不配的上的，你靠双手挣钱，不偷不抢，当属现代自强女性的典范啊。”听乐乐这么说，湘湘表示不服。
　　“乐乐，你还记得你高中那会儿被人跟踪的事吗？”林子突然提起了高中。
　　“我记得，那会儿我还和你们说了，你俩还丢下我跑隔壁学校看帅哥…”
　　“这不是重点！”林子大声的喊道，活力十足地一点都不像一个病人，“那时候蒋立轩陪你回家，你俩还撑一把伞的那一次。”
　　“知道。”乐乐想这不就是让她勿忘人恩吗？“那时候，他没带伞，还是我借给他的。”这么一想，他们就是这么一来一回开始的。
　　“不对，他那天带伞了。”湘湘突然也参了一脚。“我可以打包票！”只听她表情严肃，接着说道：“那天是我头一回这么早到学校来。”
　　湘湘以前就爱漂亮，在家里都得磨蹭半天出门。“那天蒋立轩带着一把蓝色的伞。可是上学前没有下雨，他的伞也没有打开，他就走在我的前面。”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乐乐看湘湘说得和真的一样，只得半信半疑。
　　“因为那天有太阳啊，而且我那些天脸上一直长斑，我又忘了带伞出门，正急的慌，我都想向他借伞啊，可我……”湘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我没胆说，那时候的蒋立轩只和你说话，对别的女生眼都不瞧一下，傲娇的二五八六的。”
　　“谁信啊？”乐乐还是不相信。
　　林子一把拉过她；“乐乐你还真别不信！那些年蒋立轩的心思整个学校里恐怕没几个人是不知道的。从很早以前他就喜欢你了，那双眼睛总是若有似无地找你，也就你自己以为他是你的敌人，其实他是个有心人，在你旁边的时候就笑呵呵的，什么情绪都不掩饰。”
　　“我以前还自作多情的以为蒋立轩喜欢的是我。”湘湘塞了个桔子在嘴巴里，愤恨不平地在嘴里使劲地砸吧着，“后来越看越明白，也就死心了。”
　　“乐乐，你都不知道上学那会儿有多少女生打他的主意。可他的心里却有你。”林子越讲越是羡慕。
　　“乐乐，我这次住院，可能会是乳腺癌。”两个小姐妹并不知情林子真正的病情，只听说要做一个小小的手术，用来化验什么的。但现在听林子讲来，两个人只觉得胆战心惊，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有什么事等得起的，而蒋立轩愿意等你这么多年，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你真的讨厌他吗？讨厌到不愿意给他和你自己一个机会吗？”
　　林子的话推心置腹，乐乐也扪心自问，是否真的讨厌他，讨厌到不愿意给他和自己一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