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盛开，清风爱来不来》古浅

6、兵来将挡 一个星期的

　　一个星期的忙碌，纷纷扰扰，再度相遇后的乐乐和蒋立轩却缄默无言，没有再联系。
　　那天的蒋立轩很累。连续几天的追捕，一无所获，疲惫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内心。这就是刑警生活，差之一毫则千里。凌晨五点，灰蒙蒙的天幕上，蒋立轩似乎能看到犯人嚣张的讥笑。
　　与白天班的同事交接好后，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单身公寓，疲乏的身体带他来到“Rain”的门口，那一刻他有片刻的怔然。小巷里门庭冷寂，偶有早起的雀鸟在电线杆上欢叫着，蒋立轩看了看腕表—七点半，这时的乐乐在做什么？
　　如果今天的她起得早，在家里慢慢地吃了早餐，现在已经轻快地上了公交车；也许她起迟了，匆匆忙忙的洗漱，奔出门外，贝齿咬着一两片的白吐司在拥挤的车厢中，狼狈地找寻着空座位。
　　蒋立轩这么遐想着，唇角慢慢浮现笑容。他席地而坐，倚靠在门上，此刻的他看起来颓丧像是无家而归，但他不惧过往人言，内心的富足令他快乐，不知不觉地他阖上双目。
　　蒋立轩高中毕业后，家里人就安排他去往英国。因为兴趣他入读刑侦技术专业，毕业后就一直在英国国内的警察厅工作。重新回到霖市，是在蒋立轩工作后的第三年，以他的资历在国外足以立足脚跟，可他还是选择回来。故地重游，他不知道王乐晨是否还在这片土地上，孤注一掷的回国，他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那日蒋立轩将她的名字输入电脑，等待的片刻手心潮湿。结果出现三个“王乐晨”，他立刻一个一个地查，终于找到了她。
　　她没有离开过，一直在这里。
　　乐乐今天没有坐公交车，她骑着公共自行车慢慢悠悠的从家里出发，在另一个街区还了车。八点半到达“Rain”，乐乐一眼就看到自家店门口，坐着一个不明人士。
　　哟西，这是何方神圣啊！只见对方脸上盖着黑色的棒球帽，五官被遮挡住，身上是同色的黑夹克，比流浪汉要整洁许多，难道是喝醉了酒的，跑我这撒酒疯来了。乐乐不由地取出了包里头的防狼喷雾，听说这是秘制的辣椒水。最近治安好了许多，乐乐买回来这么久还没有机会使用它。
　　这个时间点，巷子里的人流还不算多，乐乐朝着不明人士缓慢接近，但脚上的力气却很大，跺得每一下都发出声响来，希望着这位仁兄能自个醒过来。可是，对方却一动不动。乐乐终于到了那人的跟前，却闻不到丝毫的酒气。
　　乐乐心脏砰砰乱跳，深呼吸一口气后，她才猛地将对方的帽子取过。对方的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乐乐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痛了一下。
　　“蒋立轩，快给我起来！”
　　刺眼的眼光加上乐乐的河东狮吼，地上的蒋立轩这才慢慢悠悠的睁开了眼，待看清来人，竟喜笑颜开：“乐乐，你来啦。”
　　“你有病啊，一大早在我店门口躺尸！”乐乐刚刚真是被吓了一跳，立刻破口大骂。“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滚！”
　　蒋立轩赶忙起身，解释着：“乐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却懒得听，开了门就往里走。
　　“我怕你那天看到我，会逃。”情急之下，蒋立轩几乎把心里的话都不假思索的全讲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乐乐毫不客气的回道。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是欠你钱了，还是杀了人啦，用的找您一大清早蹲在门口这么守着！还好我妈今天没和我一起过来，否则她还不得被吓得半死。”
　　“蒋立轩，你是成人不是小孩，做事情能不能考虑一下后果！”乐乐一气之下，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
　　比起她的涛涛不绝，蒋立轩却什么也没说，傻傻地站在门口。看到他骂不还口的样子，乐乐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满满一杯，一饮而下。
　　“进来！”她一下子没把语气调整过来，这句话也够呛。
　　蒋立轩这才讪讪进门，但还是与乐乐保持着距离。
　　“你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在门口。”他摸摸头，笑得憨傻。
　　不知是因为过意不去，还是因为什么，她没有赶他走，但也不再理他，径直忙去了。
　　店里的高峰一般是在午后开始的，所以一大早来到店里的乐乐一般会做一些准备工作。夏季的水果虽然比秋天要少一些，但品种还算丰富，店里的饮品、糕点都是取自当季的瓜果。
　　乐乐换了工作服出来，蒋立轩还站在大厅里。“你的黑板字又退步吗？”乐乐记得，这家伙是班级里御用的黑板字写手。
　　“可以试试。”蒋立轩刚一说完，乐乐便递来一份菜单和一条黑色的围裙。
　　“写吧。”她头也不抬，与他擦肩而过。
　　蒋立轩立刻脱去外套，穿上了围裙，低头一看菜单：
　　“甜点及糕点：巧克力海绵蛋糕、草莓酸奶蛋糕卷，日式烤馒头、抹茶波士顿派、樱花饼、草莓班戟、布朗芝士蛋糕、芒果糯米糍，木瓜杏仁冻、胭脂冬瓜……”
　　“饮品：桑葚汁、杨梅汁、鸡尾酒布丁、玫瑰奶茶、棉花糖奶茶、大枣红糖姜茶、草莓冰淇淋，蜂蜜柠檬茶、杯子水果、奇异果西米露、柑橘水、杨梅冰沙……”这菜单和他上次来时，又不一样了，她竟会这么多东西！
　　“这些你都会？”蒋立轩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菜品，简直不敢相信。“
　　“不会怎么养家啊！”乐乐懒得再理他，“字要写好看点，要一目了然。”
　　“好的。”
　　蒋立轩个子高挑，站在黑板前头，稍稍地伸出手来，就能够到最上面的边框。乐乐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起学生时代的他上台答题，也是这般模样，认真乖巧。
　　原谅他吧，他又不是故意吓人的。乐乐在心里默默地开导着自己。她戴上口罩和高高的帽子进到厨房里头，开始和各种面粉打交道。
　　厨房与收银台在同一条直线上，收银台后头就是黑板。蒋立轩一转头就能看到乐乐，她独自一人在白色的粉末间，揉搓着各种面团子，打鸡蛋，瘦弱的身板都是力量。
　　蒋立轩太久没写黑板字了，练了几个字直到自己满意，他才开始写起来。偶尔他会跑到大厅里，隔着收银台，想象着乐乐和王妈妈的身高，考虑字体的分布及大小，如此反复。
　　突然店门口传来汽笛声，两个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蒋立轩一回头就见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子里，乐乐立刻洗了手跑了出来。
　　“郑大哥，早啊！”乐乐喊大哥，极为的亲切。
　　蒋立轩放下粉笔也跟了出来，只见车上下来一位彪形大汉，满脸褶子不说，皮肤黑得能发亮，呲牙露出一口的黄牙，“王老板，早啊！”
　　郑大哥一边打开后车厢的门，一边瞅着后头的蒋立轩：“今天，多了一个小工啊。”
　　乐乐一时讲不清楚，便没有答话。郑大哥在车里搬下许多水果，又是草莓，又是芒果的，蒋立轩一看这不就是菜单上所列的那几种，便一把接过。
　　“价钱多少啊！”
　　“给你打个折——两百块！”
　　“好的，好的。”蒋立轩少有买东西的时候，但看乐乐这高兴的模样，估计应该是捡了便宜。
　　“慢走，慢走。“两个人站在路旁目送着面包车远去。
　　“这个样子的叫叔都不过分，怎么叫的出口哥啊。”蒋立轩不由得嘀咕两句。
　　乐乐毫不客气，一记白眼杀到：“你懂什么！”
　　蒋立轩真没想到，当年的孔雀公主，竟会为了五斗米折腰。
　　“衣食无忧，你怎么知道饭是米做的。”乐乐拎起一大袋水果就往里头走。
　　蒋立轩赶紧抢过分量重的水果，跟了进去。
　　看来他又说了不中听的话。
　　乐乐更加忙活开了，蒋立轩写好今日菜单，看着一旁的扫把畚斗，又开始打扫起卫生来，争取多一点的印象分。
　　十一点多开始有顾客上门来，而且还有人预定午后的甜品，网络上的、电话里的络绎不绝。
　　蒋立轩在Rain忙活到了午后，乐乐多次打发他走，。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笑笑。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蒋立轩眼睛泛酸，不知不觉得阖上了眼睛。
　　店里几个年轻的女客人，一直拿眼瞄他。
　　“这个人是谁啊，怎么都没见过？”
　　“长得不错啊。”
　　“皮肤也好白啊，他有多高啊！”
　　“目测180啊！”
　　乐乐在另一桌收账，刚好听到了这几个女孩子兴奋的说话声。众人口中的帅哥早已梦回大唐。七年后的蒋立轩，穿着与她一样的围裙，却依旧祸国殃民。
　　“要睡，回去睡！”乐乐一回到收银台，便大声地说道。
　　蒋立轩今天打盹已不止一次了，好几次都被乐乐发现。
　　果然蒋立轩一听乐乐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没有没有。”
　　乐乐这才发现他眼眶下浓浓的黑眼圈，此刻的他看起来憔悴不矣。
　　“还有咖啡吗？”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向她要咖啡提神。
　　乐乐拉着他立刻进了厨房旁边的小隔间里，里头有一张折叠沙发床。
　　“你在这里睡，睡醒了再出来。”她把他直接推进房里，“柜子里下数上第二个抽屉里，有被子。”说完，立刻关门走人。
　　蒋立轩本想敲门，但转念一想她看出来自己精神不济了。
　　房间里很安静，身体的疲惫又一次袭上心头。他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张折叠沙发床，蒋立轩将它打开来便成了一张单人床，他又拿出抽屉里的被子，那是一条粉色的薄被，软软的就像女孩的脸。蒋立轩躺在沙发床上，全身的骨骼都舒展开来，被子上传来阵阵淡淡的香气熟悉而陌生，很快他就沉沉入睡。
　　蒋立轩进了里头后就不再出来，几个女孩子见帅哥被藏了起来，便也付账离开。
　　乐乐迎来送往，依旧和平常一样忙碌。可她知道今天是不同的。从早上到现在时间一晃而过，而在往常这段时间是最难打发的。湘湘就说过，她是劳碌命受不了一点轻松的时光，而今天一切这么飞快，是因为他吗？
　　“我怕你那天看到我，会逃。”他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明明刚见面时，还士气凌人，现在倒怕她生气。今天早上她的情绪的确暴躁，一见到他，她便不能控制自己。就像多年前的校园里，“蒋立轩”三个字就是她的雷地禁区。
　　这个家伙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他要和她结婚？乐乐一想到这个这件事，只觉得不可置信，这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啊!这家伙是要用结婚来惩罚她，新仇旧恨一起算吗？这个人的心机该有多深啊，乐乐越想越是恐惧。可她又想到了早上，蒋立轩写完黑板字，又帮她打扫店里的一切，他的表情没有什么不一样，从头到尾都是那么认真，甚至于专心致志。
　　他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如他所言真心实意吗？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乐乐的内心思绪万千，但脸上却是风平浪静。她突然极其地想念林子和湘湘，至少她俩在这方面比她懂一些。
　　蒋立轩十三点进去，现在十五点多，中午他和她一起吃了午餐，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再醒来。乐乐看着柜子里的甜点，往日草莓牛奶蛋糕卷早早就告罄了，但现在还有四份，足足比其他的蛋糕多出了许多，她左看右看都不舒服，最后一鼓作气将它从柜子里拿了一份出来：“算了，施舍一份给蒋立轩吧。”
　　沙发床上的蒋立轩睡得很沉，乐乐本来只是临时进来放下蛋糕就走，但她的视线一移到蒋立轩的身上竟移都移不开。
　　正如那几个小姑娘说得那样，蒋立轩的确属于那种长得还不错的男孩子，毕竟那些年的校草不是白当的。他的皮肤白净，鼻子像欧洲人一样高挺，又有现代人里头少有的剑眉星目，柔弱或者奶油小生这样的词几乎绝缘，这也许还是和他的职业有关。
　　的确，阳光帅气。虽然乐乐并不像承认这一点。
　　不知是不是他累极了，乐乐在原地站了许久，他却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一直平躺着面对着她。
　　外头店里还有生意。乐乐想了想他如果醒了，睁开眼来抓她个现行该多丢脸啊！这么一想她放下蛋糕，使劲握了握右手，这才使自己转过了身，离开了房间。
　　看来她是太久没和一个异性呆在一起了，她也得相亲了。
　　蒋立轩一直睡到了晚上十七点多，直到手机里的闹钟响起，他才从睡梦里醒来。
　　一个恍惚，梦里的一切都看不清了，也记不得了。蒋立轩缓缓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一张沙发床，房间里设施简单，一个柜子，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环顾四周，他这才想起是乐乐让他在这里休息的。
　　桌子上有一个小碟子，上头罩着一个玻璃罩，里头是粉色的小蛋糕，就像他身上的小被子一般。入睡前的香气难以寻迹，他不记得这东西是不是进门前就有了，他起身，将沙发床重新折叠好，又将被子放回了柜子里。
　　店里依旧忙碌，乐乐寻思着王女士也该来了，今天社区里有活动，母亲去帮忙了，估摸着时间也该散场了。这时，里间的门打开来，一个人影缓步而出。
　　乐乐是绝对不会对蒋立轩说：“你醒啦！”
　　她故作忙碌，结果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刚刚睡醒的他低沉喑哑，“这是给我的吗？”蒋立轩举着那碟蛋糕，到她眼前来。
　　“是啊。”她头也不抬。
　　“谢谢。”
　　“客气。”乐乐一边作答，一边俯下身子，取出已装好的蛋糕盒，外头有“Rain”的标志，两大袋递给蒋立轩：“这算是今天的工钱，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她时刻谨记彼此的距离，冷漠的像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蒋立轩手机里铃声大作，“十七点十五分”这是他给自己订的第二个闹钟，他要去上班了。
　　乐乐以为这是他的手机铃声，“接电话吧。”
　　“这个我收下，下一回，请别给我礼物。王乐晨，我也有我的目的。”蒋立轩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她独立、坚强，兢兢业业地生活着，像是一朵无依无傍的向阳花，她是否真的不会累，不会疲惫。
　　他喊她王乐晨，指名道姓却语调温柔，“再见。”他转身离开。
　　“慢走。”乐乐微俯身子，像是迎送每一位来到Rain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