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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缘起(一) ...

  •   清早宫人们便送来了几盆正开的好的米兰花,顺带着又给了两朵巴掌大的月季,恰逢心情舒畅,到御花园里游逛了一番,见那茉莉开得实在是可爱,便不禁攀折了几枝,没人瞧见便将那暗香收入袖中,回宫便随手同月季插在一起,红红白白煞是可爱。
      已是午后,见那花儿有些焉巴,我捧着茶碗,拿着个小银剪子休整休整花枝,小几上的紫绡已叫我换下,蒙上张薄荷绿色的粗布,缀着些粉珍珠、铜钱翡翠倒也不显得多么寒酸,看着也凉快些。如今倒是和这花儿相称得很。
      今天不算太闷,偶尔有几丝微风,屏风前头泠泠作响,门口的绸布帘前几日已换下了,换做了剔透的水精帘,对着光看晶莹无暇,好看得紧。
      奈何将糕点放在小几上,坐在屏风后头绣花。我打眼一瞧,御膳房的手艺倒是愈加出色了。两个白瓷的小盘,放着红玉梅子糕、槐花酒酿两样,这红玉梅子糕样式新奇得很,牡丹花儿样的,花瓣尖是近透明的淡红,里头掺了牛乳,香得紧。槐花酒酿倒是平常茶点,是我一向偏爱的。
      待吃完茶点,小憩一阵,身上有些黏糊,本想沐浴一番,可夏季人最慵懒,便半躺在卧榻上神游。
      忽然,內监总管徐公公来了,说是皇贵妃和珍妃在御花园近旁的雪松台消夏,顺便品茶赏花。待到傍晚,再到湖心的什么什么楼参加宴席。宫妃都要来。
      这雪松台我晓得,先帝在太后逝世三年后的忌日亲手在这园中种满雪松,只因太后的名讳中带一个“松”字。
      皇贵妃是在皇后以前嫁与皇上的,现下皇后已病逝,皇贵妃也算是半个皇后了,性格内敛,诞下一位公主,已出嫁。这珍妃原是姓黄的,叫做黄婧,诞下过一位皇子,在两岁那年便夭折了,从此,再不得圣恩,也只是个妃位。
      这两位都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我自是得去。
      重梳了乱发,换上件藕荷色的衫子,腰间挂上驱蚊虫的香囊,带上奈何一起去雪松台。
      等我到的时候嫔妃们已经来了大半,一片红红绿绿、莺莺燕燕,大多是三五个簇在一起,打头的,大都是近来较为得宠的妃子或是母家势力较大的。一时间,美人们轻质的丝绸纱衣,木制、玉制、象牙制的雕花扇子,样样看得我是眼花缭乱。看到旁人拿了扇子,我才想起迷糊匆忙间我忘带了扇子,我碰碰奈何,她摸摸衣袖摇摇头,她出来得也匆忙。
      皇贵妃和珍妃都不是话多的人,简单地说两句,便差人到宫里取今年的新茶,我的寝宫离这里不近,看着这不小的日头,不想跑一趟,又愈发觉着这暑气重。大庭广众,又不能村姑似的撩着衣袖扇风,今日这衣裳选得不好,丝绸面料的,捂气儿得很,领口下早已汗如雨下,额角也冒出汗珠来,只能拿着手绢不住地揩。好在妆化得并不浓,不然,这脸恐怕是没法看了罢。
      “嫔妾容贵人,参见贵妃娘娘。”
      我抬头看了看,是个面生的,梳着留仙髻,面如满月,柳叶眉、杏核眼,挺标致的美人儿,倒也担得起容这个封号。她微微欠了欠身,冲我笑笑,眉眼弯弯,双手递过一把木柄绘莲的折扇来,道“若是娘娘不嫌弃,这个就先拿去用罢。”
      我一不受宠二没怀上龙嗣,想来也没人肯打我的主意,便没有什么防备地接过来,冲她笑笑 “真是多谢妹妹的好心了。”
      游园、赏花、品茶,也就是那么回事,只是听着雅致些,不过是一种在宫里呆久了的女人们打发时间的路子罢了。时间过了大半,游园乏了的妃子们拥在湖边品茶。许是方才路走得多了,暑热逼人,茶杯一直脱不开嘴角,想来若是独自,必是要牛饮一番。我也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一杯茶很快见底。我身旁的容贵人显然家教极好,极品的香茗,分三口抿完,言谈举止都透着大家典范。
      半下午,和容贵人倒也刚刚相识,容贵人原名欧阳璐,是欧阳尚书家的女儿,欧阳尚书本就是品行极其方正耿直的人,早就听说欧阳家家教极好,今日是见识到了。容贵人与我同岁,只是月份小些,看起来却青春稚气许多,虽然乖巧但心性也纯真率直得多。
      紫砂壶里的茶水见底,再想倒得时候茶水已没了颜色,才晓得过了许久。恰巧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传话,说是各宫的娘娘们可以去碧华醉春楼赴宴了。
      我同奈何火速回宫重又梳妆一番,打扮得端庄了些,才又迅速去那什么楼。
      这是皇家的筵宴,打眼瞧瞧,却只有一个王爷,也常年驻守边疆,听说上月才回京来。待各个嫔妃落座,筵宴才开始。
      何谓筵宴?所谓筵宴即是歌舞丝竹,再上些山珍海味,椅子上坐着的人却吃不几口。
      目前,即是这般。
      皇上手一挥,示意舞女们下去,拍了两下巴掌,一个抱着琴的人出现在大殿上。
      那人穿一身月白色衣裳,怀里抱着把焦尾琴,头发束起一半,五官挺俊朗。可我总感觉这人在什么地方见过。
      只见他微微抬手,起势并不华丽的,反而显得有些粗笨。琴声如月光般泻出,时而如天井的波澜,时而像秋日清晨的薄雾,又像在独自在空旷的大殿里敲打木柱。很奇异的感觉,悠扬中仿佛又掺杂些什么,或许不是悠扬,但也不是沉郁的意味……
      终于,一曲罢了,我静静地听最后的尾音落下,然后看那琴师的手从琴上放下。皇上坐在龙椅上眯着浑浊的双目,捋那灰白不剩几根的胡须,显然是极为满意,随即大声拍手叫好。
      我看了看那琴师,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头微微低下。下一刻,他稍微抬起头来,对上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那种纯净、平和的目光是我所见过的人中少有的。随即我有些慌——他并没有打算挪走目光,那目光中似乎还夹杂了些许别的意味,我无从知晓。
      那也只维持了一刻——仅仅一刻。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似乎有些失望的情绪,可我不晓得这是为什么。
      唉,可惜了。拥有这样纯良目光的人,必定是个纯净的人罢,入了这宫门——皇宫,从来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可是以后,那怕是谪仙也得落入这红尘之中了。
      带着些许怜悯,我一直目送他回到原先的席位上——皇上刚刚赐他席位。
      接着,我收回这种目光,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对面的莫妃莫令,她刚刚从冷宫出来至于是怎么出来和为什么出来,我就不得而知了,她冲我笑了笑,我也冲她笑笑。
      接下来是莫妃献艺,说是要将功折罪。一曲古筝,清幽淡雅,衬得莫妃柔弱娉婷。瞧着皇上看她的眼神都快化了,别的嫔妃看在眼里,咬牙切齿在心里。纷纷自爆所长。
      趁着这会儿不少嫔妃献艺,我也混了进去。
      我叫奈何取来了那件衣裳和我的雕花短剑,开始使那套剑法,那剑法共有七式,分别是春兰、水仙、夏莲、牡丹、秋菊、冬梅。即用剑尖的光辉绘出各种花儿的形。我用的是木质剑,无尖无刃,但花儿的轮廓还可辨认得清楚。
      我的起势动作刚刚开始,便响起了刚刚的琴声,我心中一喜——那个琴师。只消稍稍一辨认便可知和方才并不是同一首曲子。同样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流苏的摇摆的方向、裙裾、衣袂飘飞的幅度……我是练过许多遍的,自觉蒙蒙这群外行是不成问题的。
      果然,皇上连说了三个好。
      我更过衣,皇上的位置就在我傍边,他偏头在我耳边说“准备好,今晚宿在你那儿。”
      我心大惊,不知是该喜悦还是恐慌,我早就想着皇上也许会注意到我,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好在今日也方便。不过如今皇上已五十有三,看着同我比父亲还苍老的脸,我有些难受,刚刚还停留在我耳边的温热气息教我觉得恶心。
      我现在只想快些熬过筵宴,皇上喝得醉些,忘记这回事。可是,我又怎么真的甘心叫皇上忘掉呢?
      我转过头去用丝帕掩住口鼻,佯装轻咳地干呕了几下,眼角有些潮湿。我开始莫名地想起莫妃十四岁起便开始服侍皇上便能深觉她的不易了。
      身旁站着服侍的奈何看见我这样微微皱了皱眉,想必方才皇上说的话她也听见了,连忙递过一杯茶水来,道“娘娘不常喝这烈酒罢,当心呛着。”
      皇上微微朝我这儿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我又无源地觉得这张脸恶心透顶,他拉过我的手“这酒喝不惯就别喝,想喝什么给朕说。”
      我很想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可是我不能,也不敢。一点羞涩和喜悦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恶心和惊恐。
      等待我的,将是怎样一个夜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缘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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