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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宫(三) ...

  •   已是半月有余,自我进宫以来却是连那皇帝的面儿都没有见过。入宫之前听人皆言这女人到了宫中若是得不到皇上的恩宠,那便是断了所有的生机了,先前我也是深信,现在瞧着却不然。在这深宫大院儿里待着,倒是有别样悠闲的情趣。
      这一来,我倒是不急。可急坏了我身边跟着服侍的那个老宫娥,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总说皇上最近又纳了几位美人几位昭仪,如何如何地宠爱,那天又上次给了哪位嫔妃衣裳还是首饰,明里暗里也提醒着我要想些法子争来皇上的宠爱。
      我倒没有这想法,我一入宫便是贵妃,这地位自然是不必与她们计较,只是我与她们都是皇上暗中册封的,并非是三五年一次的大选。足以看得出当今皇上的荒淫程度,更莫要提专情了。
      我抚抚掌心,指尖的雪青是莫令同我一道染的。话说这莫妃莫令,倒也是个可怜可叹之人,在宫里也算是我较为熟识的,日子倒也没多久,但也看得出她本性倒也不坏,最近又失了皇上的宠爱,若说是失宠,倒也有些过了头,皇上只是那新鲜劲过了,有所冷落罢了。虽说是本性不坏,可在宫里又有哪个人可信?再者说,她刚刚变得暗淡,我若是这时同她结交,那便有笼络之意了,况且,她所受的恩宠已然不可与先前比较了,同她结交对我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关系,便这样不咸不淡地维持着。
      都说这女人如花儿,这后宫自然是花团锦簇,可这赏花人却只有一个,千百朵花的绽放也终究只能随着赏花人的心意。
      美艳的花儿终究是要挨风吹霜打,在这宫里啊,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所以,我不急。
      前几日皇上身边的人来传信说,过几日便是个什么宴会,名字太长,我也没记下来。总是是要我去就是了。
      来人一走,那老宫娥告诉我,说,娘娘,这是个好机会。
      我怎能不晓得这是个好机会,只是,如今宫里有许多如我般入宫已有了一段时日可连皇上都见不到的妃嫔们,我若一表现,那便是众矢之的。
      我不想冒这个险。也许、也许改日皇上想起来了,自个儿就来了。
      我已入宫,说我不在意皇上恩宠,那是假的。我还是心虚地看看窗外,新纳的美人就住在我邀月阁不远。有时我听得到鸾凤春恩车上的金铃在夜风中轻响。若是皇上能想的到,他至少会来我邀月阁门口看上一眼的吧,可是,他没有。
      我咬咬牙,算了,为了我自己,抓住这个机会。
      先前在护国公府的时候,我十二岁才开始修习才艺,因为一直不得法,也不甚精通,勉勉强强地糊弄着,说起来羞惭得很,实在是没有丝毫用以吸引他人眼球的闪光点。
      眼看快到了宴会的那日,我终究有些急了,眼看着碧玉的茶杯,送着淡黄的清茶一杯杯地下去,心里却还燥得很。也是日日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我的武艺还说得过去。
      我修习武艺倒也不早,只是那时父亲亲自教授我武功,逼得很紧,我算是咬牙鼓劲地努力了几年,因着做些别的也无趣,这武艺倒是一直在练着,不说精进,倒也没有倒退罢。
      在这宫里武艺好貌似没什么用,我搜肠刮肚地想到了一个,先前的先前,奈何曾经教过我一套剑法,那剑法叫什么,我是着实忘了。但那招式十分里我还记得九分,那是一套十分花哨的剑法,若是变动一些,再使得轻柔些,细看来与那些婀娜曼妙的舞姿也无甚太大区别。
      也就是在我想到的那么一瞬间还有些惊喜,刚提起这茬又想起这套剑法已有几年未曾练习,心便又凉了半截。不过好在奈何已随我入宫,招式的问题不甚要紧,只是一个练习的时间问题。
      转念想想,我只是个宫妃,舞个剑那便是为了讨皇上的欢心,既然是为了讨皇上欢心,只消动作优美些,又不是去上战场。
      我唤来了奈何,叫她指导我的招式。又寻出了作为嫁妆压箱底的木质雕花短剑,镂空雕花居多,做工颇为精细,雪白的白玉梨花剑坠衬着大红的流苏,深得我喜爱,那短剑无刃,之前只当是个挂饰摆着,用在此时那便是最妙不过的了。
      今晚的月色如牛乳般皎洁,倒也能叫人沉下心来练剑。
      奈何一向记性最好,一招一式毫不含糊,于我自然也是尽心尽力。好在我这几年一直坚持着修习武艺,要不然身子骨早已硬成一把枯木,有些东西,一旦停下,后来便怎么拾也拾不起来的。
      宫苑后巴掌大的一片小地儿,青瓦粉墙围着,藤萝不是很茂盛,但青青的藤儿紧紧趴在粉墙上的模样十分招人喜爱,墙角下几方大水缸,不晓得是从哪个宫苑里挪来的,水缸里漂着些去年生着的残荷,半死不活地。前些日子还没甚动静,这两天看着那几片幼小孱弱的单薄叶片边也冒出了些碧绿的色儿,看着也舒心些。前天看着,又叫奈何找人将这水缸重漆了一遍,这会儿,不知是哪儿的夏虫正叫得响亮,一声接着一声,引得在残荷下躲藏了一年的蛙儿也跟着叫起来,夜半的暑热减退不少,这叫声不但不恼人,倒还有几分应景了。
      练到勉强能敷衍一般内行时,奈何叫我先暂且歇息,我倒是也是真的累了,心中不禁感叹,这才半月没碰剑,便已虚成这样,干脆闭眼假寐半晌。
      我一翻身,想换个舒适的姿势,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有一股内力,这内力和我比,只强不弱。
      我心中一惊,别说和我比,就是和我父亲也有得一拼,而且这内力离我极近,那人似乎是蹲在后院的墙后。我在那股内力中并没有感受到杀气,来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是友还好说,若是敌……我动作一滞,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身旁的短剑,不求它能挡一阵,可到底也是个称手的物什,能挡一下是一下。
      我满身冷汗地在那儿躺了半天,可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有所行动。三更半夜,来到宫妃的寝殿,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人内力如此强悍,肯定感知得到我的内力,想要做些什么可不是易如反掌?更待何时。
      我以为我一向比较沉静,可这次,竟是我先沉不住气。不知怎地,心里只觉得诡异,便喝了声“谁?”
      这一声里我掺杂了些许内力,非习武之人是无法听到的。我倒没有震慑来人的心思,只是想避开不相干的闲杂人等罢。
      我等了约莫半晌,每一刻都劫难般的难熬。可是许久没有回应。再沉下心神才晓得,那人已经离去了。
      这时,奈何不知从哪里出来,一手捧着件衣裳,一手执着剑,道“小姐恕罪,属下来迟。方才感觉有股强大的内力,可内力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我看看奈何,点了点头。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怀疑到了奈何头上。
      奈何许是猜到了些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摊开手中的衣裳。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是我许久不穿的一件白裙。
      许久不穿,不是因为面料和样式,我穿衣一向不甚讲究。再说,这面料和样式也是极好,自是没有束之高阁的道理,只是先前护国公府走过一次水,将这裙子下摆烧出了几个小洞,还没有一寸大,我瞧着白白丢掉了可惜,便一直存着,只是少拿出来了,谁知奈何竟将它拿了出来,却不知能派个什么用场。
      奈何是个仔细人,衣裳在她手里不折不皱,妥帖得很。
      衣襟是现下里已经不多么常见的花瓣状,全身雪白,襟口、袖口、裙角是火红的,没怎么穿过,所以颜色还是鲜艳的。两袖是宽大而长的,绕着手掌宽的白纱。下头配一双大红绣鞋。我一向喜欢红白相配的颜色,衬得人好气色且显得干净。
      那几个先前因走水被燎出来的小洞,已被用红线在裂口处按着残破的痕迹绣了一圈,原先的破洞变成了红线绕出的圈。这种绣样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觉得新奇得很。
      在雪白的衣摆上,远看如绽放的朵朵红梅,虽然不大,但精致的别具一格。真真好看得紧。
      我抬头看了一眼奈何,却见她也笑着看着我,我晓得她一向不常笑的,从小到大仅有的几次还常常是对着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总是这般无希求地对我好,我却不知如何回报。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我的丫鬟或是属下,也许心里一直认为是朋友。我……也许此生能够拥有一位好友便能知足。
      我不求她能在我最困苦的时候对我施以援手,但愿能在这深宫里以后的漫漫长日里陪我虚度光阴罢。
      “小姐,夜深了,还请早些歇息。”
      我点点头,叫她为我卸去一脸的妆容。
      夜,的确是深了,红烛无人剪,跳动两下便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入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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