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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宫(一) ...

  •   “护国公长女曲氏华钺救驾有功,端庄娴雅,着封为贵妃。”大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护国公府的前厅里,长长的尾音,略显凄凉。
      我就是曲华钺,也就是所谓的‘护国公’的长女,这里应该是我家,可我从小便未觉得这里是我的家。
      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全家人神态各异,我倒暗自觉得好笑,我父亲表现得惊喜万分,看来是对收买来的刺客和我这个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我那几个年轻美貌的姨娘倒是装得好,我低头用余光瞄了瞄他们,只觉得讽刺。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打宫里来的都是贵人,我眼瞧着正事办完以后,父亲眉开眼笑地置办了好些精美的酒席,在旁伺候的也多时美艳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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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殿
      夜深了,我洗去脸上为了应付宫人的浓妆。
      “小姐,您可真美。”侍婢执着梳子说。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美?我不晓得,美能做什么用。我冲她笑笑,眉心的那朵红蕊梨花才是真真的刺目。
      这眉间的梨花,可是大有来历。
      我只是个婢妾所生,出生不久,生母便死了。我那几个年轻貌美的、每天要搁面上抹上一寸厚的脂粉的姨娘们对我从小是‘照顾’有加。缺衣少穿是不在话下,心里不爽时出个气也是常有的。只是那天我同我那较为得宠的三姨娘的女儿在一处,不小心穿了同她同色的衣裳,便对我拳打脚踢,这些我自小都承受惯了,且她年纪小,力气也不多大,我以为挺一会儿便好,只不过那天又有了个小丫鬟惹她不快,她便将怒气一股脑发泄到我身上,拔下头上的金钗说是要刺瞎我的眼睛,我以为我已经不怕了,可我还是躲了一下,眼睛没刺中,倒是在眉心拉了道口子。可是那口子血都不流,便化了现在的梨花形,我和她皆吓了一跳。谁知她当即大喊我妖精,我平生最恨人将我的名字同这两字连在一起。便欲还手,她那金簪倒直直地往我脖颈根子上刺,我不是多么恐慌,只是突然觉得厌恶得很,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推开,揪住她头发,往墙根上撞,小姐身体就是弱不禁风,看她躺在那儿不动,我便又踢了她几脚。才发觉不大解气,又夺过她手中金钗刺瞎了她双眼,在她身上胡乱地捅了几刀。
      看她那样碍我的眼,便将她仍那儿,我既懒得逃又不想躲,便洗干净头脸手脚,若是将我打死也好干净点上路。
      我父亲得知这事时,正在书房写字,听人说这事时头也没抬,一个舒展的捺一点儿也没有瑕疵,只是沉着眼眸问来人,她是怎么死的。
      来人面色凝重地告诉父亲她的死状,等待着父亲下什么残忍的命令来处理我了。
      谁知父亲听后立即狂笑不止,张开粗厚的手掌直呼“这才是我的女儿!”不理会哭晕过去的三姨娘。
      当天晚上,我便住进了新分配的大院落,我还记得房里有个大的檀木衣橱,那么那么大,能放好几个我进去,放得全部是华贵的衣裳,色彩、面料、样式全是我从未见过的。从那以后,父亲便请了家师教导我,且亲自授予我武学。
      那年我十岁,那位死在我手下的三姨娘闺女是十二岁。
      纵然当时的情况如何,现在想想倒也没甚,我伸手抚了抚眉心的红蕊梨花,吹灯,上了床榻拥被而眠。
      今夜,睡得不甚安稳,恶梦涟涟的。
      我倒是梦到了儿时的那些日子。
      那是在我未满一岁时,父亲连偌大的护国公府中有没有我这号人都不清楚,我母亲便在我的注视下死去了。听那些婢子茶余饭后嗑着瓜子闲谈,说我刚生下时不会哭,都以为是个死胎,我三天后才能睁开眼睛。这些谈资都是能够证明我是个妖精的理由。
      那时的我趴在柴门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们每个人,我恨那些油腻的、涂满脂粉的圆脸、那眼白比瞳仁大的眼睛,恨那嗑瓜子时“格、格”的声音,当然,也恨毒了那句“妖精”。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才八个月,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我八个月所看到的现在还能记起来。母亲在生我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恐是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因为只是一个小小的、连名分都没有的婢妾,成日里劳累不说,有了病也不会有人屑得找先生去看看。我现在记得的我母亲死的那天,是个夏天——热得令人窒息的燥热空气,和一向住着的柴房上头金色耀眼的干稻草。我还记得母亲临死之前躺在那个只铺了一层蒲草垫子的木板床上,面色苍白如厉鬼,唇色也是一色的白,没有一丝痛苦,就是虚弱得厉害地死去了。我就被放在一个小柳筐子里,瞪着一双黑溜溜、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出奇的宁静。听那些婢子说着,我才八个月,那双眼睛里装得东西,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自此,我也有些相信那些说我是妖精的言论了。
      梦,就属连环的最恼人。
      那时我约莫五、六岁,便开始被人以“妖精”的名头欺侮我了,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是这个府里的所有人。有一日,一个夫人房里的粗使婆子在夫人那里受了气,干了一天的粗活儿也累得不行,心里既不爽无奈身子太累,便弄了片酸橘子放到我眼睛上,她以为我定会泪流涟涟,她就需要看看这样的场面解解气,可我那时才晓得,我天生无泪。
      白天还是晴天,深夜却刮起了夜风,屋后种下的几棵老槐树本就不多得叶片被刮得错错作响,我翻了个身,头朝里地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入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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