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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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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儿,我正用过璇玑送来的早茶倚在门框上伸懒腰,璇玑的年龄照理说应该比我还大,应是棵成了精的苹果树。如今成为我魔王洞府的小管家,心思缜密,严谨有理。
魔王洞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打理。
好看的薄嘴唇一抿,连墙上那棵刚刚有些灵智的葡萄藤也得吓得抖抖叶子。
“殿下,魔王叫您”。先前我总是告诉她对我不要总是“殿下”也不要“您”,可她一噘嘴,只说是规矩就是规矩。
不得不说,平日向来严肃的人,偶然俏皮起来可是可爱得紧。
一遁身形,前往父尊的书房。我一向不喜在洞府滥用法术,如今恐有那些个要紧事,倒也顾不上这个顾忌。
书房
我进门就见父尊面色不对,我晓得,父尊脾气一直暴躁,但从小到大对我却是甚有耐性,以往事事都依着我的喜好,不是和我有关,父尊万不会如此焦灼。我连忙把最近几年做过的事在脑中细细过上一遭,没有闯祸,也没甚毛病,才稍稍心定。
“熹儿啊,天帝下旨,定了你与澈玄神君的婚约,你可愿意?”父尊稍稍有些踌躇,我知晓,他是要看我的意愿。凡事,他都不愿强迫我的。
我没有说话,以我的年龄彼时婚配,为时尚早,且那个劳什子神君我又素未蒙面。明眼人都看得出,仙魔是要联姻。我百年前曾在凡间听过茶楼里头说书的,只听说人间帝王家的婚配系着财与权,却不想天帝竟来这一出。同时,天帝订婚,愿意与否都得依依顺顺地嫁娶,我又能怎样?
“不愿意没关系,大不了为父同他天帝退婚,再不济,我魔界众也不怕他仙界!”父尊从鼻孔一声冷哼,他一向是个直肠子人,我魔界虽不弱于仙界,但此话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恐对我族不利。
“女儿愿意。”我不过一介刚修炼了两万多年的魔女,又有何资本拒仙界联姻,如若此事闹得大了,双方面上都不好看,若为此挑起战火,我以后如何再有颜面继承父位。先前,父尊曾教导我为人君的第一点便是责任,我不能冒险。
“吾女昌孝,但此事事关你的将来,为父不可贸然决定。熹儿,万不可勉强!”语罢,父尊没有容我再说些什么,只是遣我回寝殿。
我这人心大得很,从父尊处回来,还在后院处闲逛了一阵,方才返回寝殿。后来,听璇玑说,父尊已同仙界来使讲明再考虑一阵子。我个人倒没觉得如何,如若婚后那什么神君与我不和,我便不与他行那周公之礼便罢了,他爱如何如何,终归是个名分。璇玑皱皱眉头,也叫我不要勉强。
午后慵懒的阳光令人乏得很,我揉揉太阳穴正准备打个中觉,我的表姐姒芜却来了。姒芜即姒芜郡主,是我姨母的女儿,长我一些。人如名字般,像是魔界的褒姒,美艳非凡。记得多少年前,魔界有一帮无聊的家伙弄了个“魔界美人排行榜”位居榜首的,便是我这位表姐,本殿屈居第三,当真惭愧。
“天帝将你指给了澈玄神君,你应了婚事,此事为真?”一见面劈头盖脸就是这话,我低头不语。
“嗯,算是”我垂下眼皮,本不想再想此事,却不曾想,周围的人都挂心得很。
“那你可知,这澈玄神君是何人?”她问
“未曾听说。”我自是不熟悉。
“你可知祁莫妹子心心念念的那人是谁?就是澈玄神君。快随我回府邸,祁莫妹子听闻此事在我处落泪许久,赶紧解释清楚!”她一段话说地连珠炮似的,不给我反应的时间。拉着我遁往她的洞府。
她口中的祁莫妹子,是我一个远房的同族妹妹。从小身世颇为可怜,她娘亲是个凡人,生下她时因受不住魔气的威压,早早便羽化了。父尊因过度悲痛做出好些个傻事来,被放逐到极北谋了个小小的差事。她幼时在魔王洞住过一段时日,我对她也颇为疼惜。
也是个小哭包,我们三个中,姒芜性子最强,我稍次些,不知到了她这怎么就柔弱起来。
顺便提一句,祁莫妹子,便是那“魔界美人榜”的第二。我记得她曾经告诉我,她思慕一个男子,可那男子并不知道她,她也只知晓那男子是个司雨的神君,那时我并未放在心上,还笑她是我们姐妹三人中第一个动了女儿家心思的,现在想想,倒是这么一回事。
到了姒芜府中寝殿,床上坐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娘子,这便是我那苦命的妹子了。纤细的柳眉,含水的杏核眼,都哭肿了。我嘴拙,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只得一个劲地递帕子,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着实令我心头揪着疼。
“好妹子,莫要再哭了,先前是我不晓得澈玄神君是何人,草草应了,如今来使还未归天,我把婚推掉便事了。”我轻拍她的背,然而已经哭得浑身是汗了。
“姐……此话当真?”她哭得结结巴巴,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我看。
“当真,你若觉得,如此推掉亏得慌,那你替我嫁过去好了。”我被这眼神盯得发虚,冲她眨眨眼。
“唔……多谢姐姐成全。”
我的一句玩笑话,她便当了真。
先前提过,祁莫的娘亲是凡人,所以她并不是纯灵胎,所谓灵胎,乃是父母皆为修炼一途中人,像我与姒芜,皆是灵胎。非灵胎的仙魔,往往修炼要更困难些,最重要的是无法扯上红尘,更不可行这洞房之事。
我还在犹豫,她却开了口“我知道姐姐在忧心什么,我也知晓我并非灵胎……”说罢又带了哭腔。
我从来最见不得别人哭,心中甚为焦急。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曾记得先生说过,瀛洲仙岛上有株药草,唤作度仙草。可使非灵胎的仙魔化为灵胎,此法倒可以一试。
“妹妹想要嫁与神君倒也不是难事,这几天你且先住下,待我去盗那度仙草回来。”我轻声道。
姒芜扯了扯我的衣袖,“瀛洲此去多险阻,你可慎重。”
“嗯”
我自然知晓,以我两万多年的修为,挑战看守度仙草的仙兵着实有些困难。转念又想,度仙草虽有妙用,但本身并不甚贵重的,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仙兵看守吧,到时我只要寻了时机钻空子盗得仙草,再脚底抹油溜回我魔王洞,此事就算是结了,如今仙魔联姻,就算知道是魔界中人偷盗度仙草,又能说什么呢?再者说了,瀛洲本就是座仙岛,好生将养个几万年再长出一株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今日这个承诺我可是作得十分安心,胸口拍的啪啪响。
我把祁莫好生安顿在魔王洞,叫了姒芜回寝殿。方才听得祁莫说我与澈玄神君的婚约定在十月初九,今天是六月初,时间不算紧张倒也不宽裕。且嘱咐她莫要将此事告知父母,如若我到十月依然未归,那便谎称魔族帝女染病,拖足时日,待我归来。我又恐姒芜不太稳妥,修书一封留在前厅,信中说明此事原委,充分权衡利与弊,并叫父母放心,不要去找我。放下书信,我还有点沾沾自喜,对于课堂上总打盹的我而言,也算是篇好文章,先生若看见了,又要捋那山羊胡子。
我打算今天晚上动身。傍晚无事,取出多时未用的九节软鞭精心擦拭,这软鞭唤作长善。
说到这九节软鞭倒也是件神器。听得父尊讲,先前的先前,他随上代天帝东征,途中击杀一凶兽饕餮,这软鞭便是取自这饕餮之筋骨。自从我一百五十多岁时在父尊的藏宝阁选中了它,这两万多年来用得倒是颇为称手。
今晚月朗星稀,静好得不像是行这偷窃之事的好时候,我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