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笼红颜沙》蜉蝣翼

15、三（三）

　　昨日天帝宴请群仙一直到子时，最后我都哈欠连天了才被放回去睡觉……可叹仙界这些人昨晚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可是真心的佩服，这，也是一种能力啊。
　　谁知昨夜后半夜竟下了几丝细雨，今天清晨便停了。我不太喜欢下雨，但是夜雨却是令人极其喜欢的，早上从仙界令我们暂住的小宅子中走出，连平日里赖床这样的日常都进行不下去了，我光脚出来——我一向享受这种脚板贴近濡湿泥土的质感，雨后的泥土绵软清凉，脚才沾地儿，从头到脚都是清爽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沾上了同空气一般清洁的气息。
　　我既是光着脚出来的自然又是没有更衣梳妆，我一抬眼就瞧见横亘在眼前的梨花枝子，“梨花一枝春带雨”，这番美景可是教我见到了，无奈我大老粗一个，不会欣赏，不会品鉴，刚刚心头能冒出这么一句诗来也实属不易。在我的印象中，对于美的形容，大约只有一个“好看”了吧。
　　看着眼前的梨花，我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好像，好像今日周围安静得过了头，我不晓得他们神仙那劳什子复杂的规矩，总之今日不出这个院子，总可以了吧？
　　于是我继续在院子里转圈……转圈，转圈，后来看着那沾了雨水的梨花枝子实在水灵得紧，给人强烈欺负的欲望……于是，我便做了那最为残忍的辣手摧花之事，没错，我把那梨花树花朵最盛的那个枝子……折了下来。
　　我正欲寻个卖相好些的花瓶插上，不想门外竟传来了叩门声。我抬眼望了望现在的日头……快晌午了，莫非他们昨儿个晚上休息得晚，所以今日才晚些来访。
　　我顾不得插上那枝花，便拿着开了门。
　　抬头一看，是亘月神君站在门外，他先是将我打量一番，很快就注意到了我手中的梨花枝子，却完全无视了光着脚、没梳妆打扮的我。便瞥嘴一笑，道“你还是这般，如我初见你时那样。”
　　我一直知晓儿时我与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但儿时的事到大了又能记得几分，现在还存于脑中的，大概都只剩下些模糊的印象罢了。
　　我没有说话，甚至忘了请他进来坐着。
　　“就让我这个客人在门口站着，不请我进去喝杯热茶么？”亘月轻笑着，我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叫他进来。
　　坐在小院里的石桌前，我才发觉我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再看看亘月，似乎是想说什么的样子，但表情又有些犹豫。我先前一直觉得我与亘月的关系还不错，可是没想到气氛有些僵。
　　我平生不太喜欢做事忸忸怩怩、优柔寡断的，便道“有什么话，说就是。”
　　“方才天帝传了我过去”他压了口茶，这表情说不上来是喜是忧只是看看我“说是昨晚上跳舞的那个仙子要嫁与我，求他成全。”
　　我心里暗自得意，但也有些疑惑昨夜我虽从中成全了他们一下，但也不至于那么快便有了动静，这仙子动作也忒快，说风就是雨哈。估计这会子亘月还蒙在鼓里，我一直没敢告诉他。
　　“想来那仙子也是爱慕你心切，竟不顾颜面直接向天帝说明。你就影城了人家吧。”我给亘月神君斟了茶，笑的心虚地看着他。一边有些疑问：那仙子不过仙界一介舞姬罢了，那怕是看上了亘月神君，又何来的胆子直接去求天帝？我方才说是“爱慕心切”怕是有些牵强。我向来不熟悉仙界的习俗，便也没有多问。
　　那亘月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放下茶杯道：“她昨日是第一次献舞，她是天帝的侄女，云曦仙子。”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那个因舞技闻名于仙魔两界的云曦仙子，我便有些心虚了：这下子，事儿可大了……便抬头问亘月“你最后答应没有？”
　　亘月被我突然的疑问吓了一跳，看着我说“我说先考虑考虑，就暂且推掉了。”
　　我此刻应该是不安的，可是有那么一刻心中却有了安稳的感觉。我这人，有一点事在心里便坐立不安，这次，我还真没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件好事还是又闯了祸？
　　我心里急急地想着：若是亘月神君不愿意，我昨晚的说辞岂不穿帮？那还教我如何是好？便试探地问道“亘月神君，你可否中意云曦仙子？”
　　我感觉我此刻注视亘月的目光诚恳得能捏出水来，连带着满心的疑问看着他。
　　亘月被我这么看得说不出话来，目光斜向一旁“那样的女子，我又怎会中意她？”说罢，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还不如你这样的叫人舒心。”
　　我被亘月那么一打量，心中隐隐慌了起来，便道“亘月神君好生会说笑，云曦仙子貌美而善舞，又怎是我可比的？我都为这云曦仙子的痴情动容，亘月神君，你还是将打算做好罢。”
　　“你今日里为何总将我往外推？我又没有答应她，你为何如此向着那云曦仙子？”亘月神君抿抿嘴，继续道“莫不是有什么事，我今日见你一直蹙着眉.”
　　说罢，便要伸手过来，刚碰到我的额角我便拍下他的手来。呵，平日里，我以为亘月他还算半个正人君子，如今一看，举止竟如此轻佻。
　　我站起身来，头也不会地向屋内走去，我想，那登徒浪子应该会吃个瘪然后回去。
　　可是，我错了。
　　我刚一转身，没走两步，背后就挨上了个温暖的怀抱。“你可知，我心悦你。”
　　我没有理会，挣脱开来，却不想亘月用了法术，把我禁锢在那里，扑腾了两下，便没有再反抗——我也是晓得自己的斤两的。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亘月下一步动作，心里默念，我堂堂一位魔尊，将来的魔王，不想今日清白要失掉了，还是归咎于一个神仙。有愧于我列祖列宗。
　　过了一会，想象中的举动没有发生，后背轻了些，我睁开双眼，见手脚已能活动自如，亘月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两腿一软，便跌坐在身旁的石凳上，心中已是如同生吞了只苍蝇一般——我在仙界唯一熟识的人，竟是如此。
　　我趴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房去了。
　　晚上，出去溜达了一天的璇玑回来，许是看到神色吓人的我“殿下，您怎么了？”
　　“没事，今晚，我们回去。”那张面孔，我真真是不想再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