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四） ...
-
回到魔王洞后，我的心情才略略好了些，我也时常告诉自己不值得为这种登徒浪子烦恼。距此事过去已是三月有余，这三月，恐怕是我今年过得最舒爽清闲的时日。成天与姒芜、璇玑闹成一团，这日子倒也平静安稳。
今日，我与姒芜正在后院落雪亭中赏那湖心早开的荷花，不想祁莫突然来了。如今祁莫嫁了人，同澈玄神君住在一处，位于仙界，来我魔界也不是多么不便，自然就不用通报。
祁莫最近的变化挺大，之前无论什么事都畏畏缩缩的丫头，如今也是长成了颇有韵味的少妇，梳着华贵的妇人发髻，两条柳眉舒展着，圆润丰满的红唇已弃用少女时鲜润俏丽的粉色，改用起了雍容大气的朱红色。
我与姒芜皆是怔怔地望着面前这变化不小的祁莫，姒芜反应快些，一下跑过去扑住祁莫，双手环在她颈间，我也握住她的手，祁莫也是怔了怔，但很快，朝我们露出了个大方拘谨的笑，姒芜见状身子向后挪了挪，讪讪地缩回了双手，我连忙请她进殿去。
相较之下，我与姒芜还是那般稚气，本想如儿时般那么招呼她，看那未曾变过半分的眉眼，却是觉得怠慢不得。进殿以来，祁莫的言谈举止都是那么端庄，言语更是客套至极、滴水不漏，这番为人处世，到了我和姒芜的眼里，便只剩下些许生分了。
客套的说辞结束，我们三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谁也不说话，令我心头有些发闷。
记得儿时，我们也像今日这般坐在殿内，摆设皆未改变半分。可是那时的我们，似乎总有没完的话要说……祁莫最小，总是喊我们带她玩、给她讲故事，这个娃娃，当时本就爱哭加上年岁小，惹得我们心烦，于是便不同她玩耍，那时，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当真惹人心疼得很，说是不理她，实则有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还是第一个想到她的。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闲来无事，恰逢狗猫嫌的年岁，壮着个胆子竟去跑到阴间缠着那孟婆婆讲故事听，婆婆一抚额头上的抬头纹，叫苦不迭。可怜婆婆被我们这三个皮孩子缠烦了干脆说了个鬼故事于我们，记得回去时，大夏天里，我们都打着哆嗦……睡觉时，姒芜与祁莫都是腋下携个枕头，二话不说地跳到我的床榻上，那晚，我们三人挤在一起，被褥都不够用的，最后还是被冻醒——被子被踢下了床。次日清晨，我们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嘴巴傻笑着……
想想这些，再看看眼前祁莫精致的妆容……我与姒芜皆是未曾变化，可她，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这般，我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替她悲哀。她终于脱了那时的稚气，真真长大了。可是变成这般也许并非她的本心，从那般稚气变成这般，不晓得她受了多少苦！略略想了一番，祁莫在澈玄神君处苦倒应该没怎么受过，至于这些变化，估计在嫁作人妇之后都会是有的吧
这般想起来这变化倒也不足为奇了，心中那点不自在也随风消逝了罢。
祁莫告诉我们她最近在仙界的境遇，虽与我想象中没甚差距，但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那么一些遥远的。
按照祁莫的说法是这样。这澈玄神君没多大毛病，就是太清冷，成日挂着一张定型了的脸，祁莫身为正妻，有时一天竟和他说不上一句话，甚至……他们从未同房。她刚嫁过去的时候怯生生的，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烦心了，亦或是容貌不端，她改变了少女青春的模样，每每总是换上了华贵的衣饰再去见他，可他依然是没有什么反应……长久以来，等到祁莫不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才意外的知晓澈玄神君有了心上人，听到这话的她差点绝望得背过气去，后来才知道，澈玄神君的心上人名为祁莫，是位上仙……不是魔族的帝女……
同时，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祁莫又差点笑得背过气去……如此一来，二人如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我找祁莫替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最后，虽然我很不爽她为了情郎一下子就把我供出去，但是也真心高兴她能生活得幸福，伸手戳了她额头一下。
身旁的姒芜显然和我关注的重点不同，上来就问“妹子啊，你家夫君既然思慕你已久，那为何还没认得出你来？”
祁莫笑着摆摆手“你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吗？我那时才多大？画上这样的妆，又冒着溪熹姐的名儿，他自然是认不出。我还以为他那时没看到我……没想到，竟……”
我和姒芜立刻阻止她这种无休止地发花痴，竭力把话题引到别的方向上去，姒芜这个不省心的，故意似的，非提起了亘月那个登徒浪子。弄得我脑仁子疼，眼瞧着我烦心得很，姒芜很给面子地吧啦吧啦全说出来，我暂且不去理会她们，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姐姐、姐姐？”祁莫拍拍我的手，我装作没在听的样子“别去管那个登徒浪子了。”我摆摆手。
“那好，姐姐，我问你，那云曦仙子的相貌与你相比如何？”祁莫认真地板起小脸问我。
我一愣“当然是云曦仙子更胜。”
“那亘月神君算哪门子的‘登徒浪子’？”祁莫道。
我有些沉默了，这么说来，的确不算。
“云曦仙子已中意他，可他为何要对我说那种话？”我抢着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云曦仙子中意亘月神君，那他可说过半分他也心悦云曦仙子的话吗？”她突然严肃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这个啊，没、没有……”这个，倒是真没有。
“那亘月神君哪里错了？”祁莫抱着双臂看着我。
“其实，其实，如果他能换个时间，换种方式，我也不至如此，也许……还能考虑一下。”我有些不自在。
“好。”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这可是你说的。”
我半张着嘴，半天没吭哧出一个字“你……”
“没错，奉我夫君之命，特地前来劝说姐姐你这个榆木脑瓜子。”祁莫道，眯起眼睛也伸出点我的额头。
我一时语塞，愣了半晌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没大没小！你这丫头，嫁了人就忘了姐，现在同夫君一同算计你姐啊！”
“你可知道，那日你走后亘月神君也没参加宴会，独自离席，我夫君看他如此，便前去询问，两人喝了一夜的酒，我看不下去才来问你。”
我也没想到儿时的胆小爱哭鬼如今变得如此开朗、明艳。这会儿看我恼羞的样子正在那儿捂着嘴偷笑呢。
我也是颇为无奈，这时，门外来报说澈玄神君来接娘子回家。祁莫俏脸笑开了花，引来我和姒芜的一阵腹诽。
我倒还罢了，姒芜更是有趣，蹲下抱着头嘟囔“你有夫君宠着，我是快成老姑娘了。”
祁莫倒也是会说话，听闻这话，连忙挽起姒芜的胳膊“好了，我姐姐魔界最美，又怎会嫁不出去，只是平常人没有这般福分罢了。”
闻言姒芜才嘻嘻一笑，放开了她“快回去吧，仔细你夫君等急了。”
祁莫向我们告别，看着姐妹都能过好，我自然是欣喜的。不早了，昨日姒芜说请我喝些从凡间带来的米酒，这家伙，成天没个老实样，四处闲逛。
啧啧，说实话，这米酒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三（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