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王子》秦十六

10、Ⅹ、交易

　　梅泽梅帝国的国王杰夫•吉瓦蒂最痛恨的就是威胁。
　　然而，想要不被威胁，就必须没有弱点。
　　可惜，他有弱点。
　　所以，当敌人套在他颈项间的绳索开始一点点缩紧时，他只能躲在寝宫里乱砸东西泄愤。

　　“该死的孩子！那个该死的孩子！！！”国王第734次发出吼叫，银制的酒壶被第1045次砸在墙上。这次，壶把部分彻底断裂，壶身跌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国王看着手里的壶把，愣了一下，突然就泄了气，毫不顾及形象的直接躺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一刻，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玫瑰这个该死的孩子……真是个大麻烦……”他使劲将壶把丢出去。壶把撞到门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陛下恕罪。”门外忽然传来一片谢罪的声音。
　　他恨恨的闭上眼睛，不用想也知道，门外肯定跪着一群战战兢兢守候着他的仆人们。他突然不想说话，就想让这群家伙一直跪下去。
　　这个念头还没有持续多久，仆人们就被匆匆赶来的侧妃解救了。
　　“你们都别跪着了，都给我走远点，没吩咐你们别过来！！我有事要和陛下谈。”
　　侧妃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国王皱了下眉，不由苦笑：“又一个麻烦来了。”

　　“陛下，您可要救救帕布利啊……”侧妃跪在国王的身边，悲悲切切的哭着，“我可怜的帕布利啊，产子时候落下的病还没好利索呢，受不起惊吓啊！那囚房条件肯定不好，这不是要她的命吗？！……德勒诺怎么那么狠心啊，就算帕布利不是玫瑰，毕竟也是他儿子的亲生母亲啊，他怎么可以把帕布利关起来啊……！！都是玫瑰不好！！您说，帕布利这不是代人受过吗？最开始也不是要她嫁过去的，我们也不是贪图加洛迪王后这个位置，帕布利是好孩子啊……现在，您可不能丢下她不管……”
　　“纱夏……”国王其实一直很喜欢侧妃的坦率和直接，可今天，他突然发现，太过直接也不是什么好事。 “纱夏，帕布利是我的宝贝女儿，我会处理这件事的，你不要听了只言片语就疑神疑鬼的。帕布利再怎么说也是加洛迪王储的生母，身为国王的德勒诺是不会虐待她的。”
　　“不是只言片语！！陛下，我和王后不一样，我可从没有偷听过您和任何外使的谈话！！”侧妃纱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一下子跳起来，急切的分辩，“是加洛迪的使者自己跑来和我说的，他说是帕布利给了他钱托他转告我的……我可怜的帕布利在受苦啊，陛下，这是真的。”
　　“傻瓜。”国王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他没有指望过这个女人会和王后杰西卡一样聪敏过人，但是她的愚蠢还是让他失望了。他咬着牙吼道：“使者根本就是在骗你，他这是利用你向我施压！你怎么就相信了他的话，跑来和我胡搅蛮缠呢？！”看着纱夏一脸委屈的样子，他又心软了，放缓了语气，说：“纱夏，我知道你因心疼女儿而着急。我也着急！相信我，我会处理的。”
　　“嗯……”纱夏神色仍十分紧张，吞吞吐吐的说，“我没有不相信您，……您也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派人去偷听，真的没有……”
　　国王叹了口气，大约上次绞死了王后在他身边布下的眼线那件事给纱夏的刺激太大了，她始终不安着。
　　“我没有指责你偷听，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你先回去吧，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去告诉你的，你不要再听那个什么使者胡说八道了。”看她还是犹犹豫豫的不肯走，他给了她一个安慰的亲吻，然后柔声说：“回去吧，安安心心等我的消息。相信我。”
　　侧妃点了点头，行了礼告退了。
　　“还是愚蠢的女人好哄。”国王拉开了西面窗户上的窗帘，王后的寝宫落入他的眼底。“现在，要去找那个不好哄的谈一谈了。”

　　国王陛下出现在王后寝宫时，王后杰西卡正在“读书”。
　　自王后失明之后，她开始着人用金针在黏土上刻写文字，然后将黏土烧硬，制成“书本”，这样她可以用双手取代眼睛，靠触摸来读书。
　　“陛下有何贵干啊？”知道国王进来，王后并没起身行礼，甚至连“书本”都没有放下。
　　“你不知道今天前殿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把我的人全部绞死了，我怎么会知道今天前殿发生了什么事？”王后冷冷的说。
　　“……”国王才不相信她的话，他不过绞死了六个人而已，以杰西卡的手段，六十个心腹耳目都是少的！可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驳倒她，毕竟自玫瑰走了以后，大家生活的还是比较融洽的，是他贸然打破平衡处死了她的眼线，使得他们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
　　没有听到声音，王后笑着耸耸肩，回身摸索了一下，打开书几上的木匣，单手捻起一枚长长的金针。
　　“你……你要干什么？！”国王大惊失色。
　　这个场景国王太熟悉了，十七年前，她就是这样微笑着，用金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十七年前，那个妖怪女儿的降生后，国王迅速秘密处死了除了王后贴身女官之外、当时在场的所有医生和仆从，然后准备处理新生婴儿。
　　和加洛迪的婚约是这个孩子尚在孕育时就签订的，他不可能当作没有孩子出生过。所以，如果不立刻杀死这个怪胎对外称是个死胎，就必须找一个正常的婴儿来代替。
　　然而王后不顾虚弱的身体，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对国王说：“我盼了这么久才得到一个孩子，请给我一个月时间尝尝做母亲的滋味。到时我会把她交给你处置的。”
　　想到嫁过来十二年，她一直没有孩子，他相信了她。
　　他几乎是绞尽脑汁才竭力隐瞒住怪胎的事实。为了这怪胎一个月的生存，他不惜剥夺了许多仆人的生命。
　　然而，她欺骗了他。
　　一个月之后，她没有选择处死孩子或者调换孩子这两条路中的任何一条，却说：“我不会舍弃这个孩子。她就是神谕里那个我唯一的孩子。我绝不会放弃她。”
　　国王愤怒起来，他咆哮着：“你看看这个怪胎是什么模样？！怎么可能是被神赐福的孩子？！分明就是个妖孽！！为了帝国的利益必须除掉妖孽，选择健康的孩子完成婚约！！”
　　王后忽然笑起来，轻轻捻起一枚金针。
　　国王愣了一下，心底有些打怵，下意识的退开几步，而王后却是极快的将金针刺进自己的左眼。
　　鲜血喷涌而出，国王一惊，忙扑上去夺她手中的针，可到底晚了一步，她已经回手刺瞎了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毫不理会国王的愤怒，王后依旧挂着她迷人的笑容，悠然的说：“陛下，现在我看不到什么妖孽了，只知道躺在我怀抱中的，是我唯一的女儿。如果有人要谋害我们母女，我的兄长——安棕帝国的国王陛下，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凄厉诡异的画面一直烙在国王的脑海里，几乎成了他的梦魇。

　　今天，仿佛噩梦重现，国王慌忙扼住王后的手腕，厉声说：“你要干什么？你还想刺伤哪里？！”
　　王后笑了笑，指了指一边的黏土，平静的说：“我要写读书笔记。”随即又换上讽刺的口吻，“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器官可以用来刺伤了。或者，陛下希望我刺伤耳朵，或者舌头？”
　　“那就刺烂你这尖刻的舌头吧！！”国王恶狠狠的说，可到底还是怕她真的这样做，所以扼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陛下过来到底有什么事？”王后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国王哼了一声，将她手中的金针抽走，放回木匣，然后把木匣挪到她无法触及的地方，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确认了没有剪刀之类的利器，这才开口说：“今天，我得到了玫瑰的消息。”
　　“桃特利的克里夫侯爵把玫瑰的金球送到加洛迪国王德勒诺手中，帕布利身份被揭穿，被囚禁了起来……”
　　“你还说你不知道前殿发生了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前殿发生了什么。不过我们最伟大的国王陛下在寝宫里砸了那么久的东西……自然就有人来告诉我。”王后冷冷的说，“如果陛下是指那些话，这算不上是玫瑰的消息。”
　　“玫瑰在桃特利！这不算玫瑰的消息？”国王试图保持冷静，结果还是失败了，“你当初到底怎么安排的玫瑰？！怎么能让她失踪了呢？！早知道就不放手让你去做了！！”
　　“你关心的不是玫瑰失踪了。”提到失踪的女儿，王后心里一痛，语气也无法保持平缓了，“你关心的是怎么向加洛迪交代！！在你眼里，玫瑰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加洛迪知道了嫁过去的不是玫瑰！！”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什么帕布利代替玫瑰嫁到加洛迪，现在可好，加洛迪什么也不提，只说让我给他们个说法，我能给他们什么‘说法’？！”
　　“馊主意？！两年前如果不是我这个主意，你早就得给加洛迪‘说法’了！难道你不了解加洛迪的野心？！那几年咱们财政困顿，而安棕政权交替财，政状况也没好到哪里，没法相助我们。如果不是我这个主意，把德勒诺堵的死死的，现在梅泽梅早变成加洛迪的领土了！！”
　　“不要提当初！当初，当初，当年就不应该留下这个麻烦的孩子！！”国王吼道，“她是个妖孽！！她就是个妖孽！！什么‘能给帝国带来多一倍的领土’，胡说八道，她是来灭亡梅泽梅的妖孽！！”
　　“陛下，我说过，我看不到什么妖孽。”王后的话骤然变得冰冷，也瞬间冻住了国王的情绪。“玫瑰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嫁到梅泽梅快三十年了，就只有这一个孩子。……如果一定要提当初，那么，当初，陛下为什么娶我？”

　　当初为什么要娶她？国王暗暗叹了口气。
　　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为了能顺利当上王储，母妃曾特地寻觅了不少有政治背景的适婚女孩供他联姻，可最后他却选择了迎娶比他大五岁且已守寡三年的杰西卡•波尔多公主。只因为她是强大的安棕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是能让安棕帝国国王言听计从的王妹。
　　事实证明，这选择完全没有错误，他不仅仅得到了安棕帝国的支持，还得到了一位绝顶聪明的妻子。
　　她帮助他铲除了一切障碍，使他顺利登上了王位，又用自己在安棕的影响力成功为梅泽梅打造了最牢固的政治、经济、军事联盟，使梅泽梅一举跨入超级帝国行列。
　　可以说，没有杰西卡，就没有他杰夫•吉瓦蒂今天的一切。
　　当初她一有身孕，加洛迪就立刻派人前来求婚联姻，哪里是看中梅泽梅什么，还不是为了拉拢她和安棕！
　　可惜，那个孩子……

　　“杰西卡……我其实……”国王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可是王后却用最冰冷的言语冻伤了他的心。
　　“别以为现在我那窝囊的王侄霍安•波尔多继承了王位，安棕就变得不堪一击，从此再没有人给我撑腰了！！我告诉你，这三十年我在安棕的经营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如果我张口，霍安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敢不出手，否则，他的皇位是坐不下去的。”王后冷冷的说，“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少想打玫瑰的主意！”
　　顿了顿，她又说：“最近，海上贸易萎缩，加洛迪现在已经没有前两年那么强大了，现在不过是装装样子恐吓我们而已。而且，我看虽然帕布利松口了，但德勒诺也是将信将疑，不然何必只是讨个‘说法’而不提实质要求？至于泽吉德的克里夫家，我看，他们未必真的找到了玫瑰，不过是想挑拨离间而已。现在桃特利的新王已经坐稳了王位，娶了嫡公主的克里夫家族少不得要做新王拓展疆土的先行官。我已经吩咐人去桃特利调查玫瑰的事情了，至多一个月就能有准确的消息送回来。把加洛迪拖上一个月，这能力你还有吧？”
　　“哼，走着瞧吧！”国王愤怒的丢下这样一句话，甩甩衣袖离开了。
　　他今天可真是抱着解决玫瑰问题的心态来找她谈的，没想到又受到了她的威胁。见鬼，玫瑰简直是拖累了梅泽梅，她还固执的用她的势力威胁他远离玫瑰。
　　他竟然一天里受到两次威胁，这已经超过他的承受能力了。
　　加洛迪，安棕，该死的。他恨恨的想，总有一天，要把你们都灭掉！

　　“陛下，有位安棕的密使求见……”看国王从王后的寝宫里走出来，他的心腹侍卫立刻凑过来，低声说。
　　“安棕密使？见我？”国王有些困惑。“你确定他不是要见王后？”
　　“是的，陛下，他是说要见您。而且，这个密使，是混在加洛迪的使团里过来的……”侍卫说。
　　“混在加洛迪的使者中间……？”国王嘴角出现一抹笑容，“有点意思，安排他来密室见我。要小心，不要让王后的人发现了。”
　　“是，小人明白。”

　　“原来迪米特亲王对加洛迪这样的上心啊。”国王看着上午刚刚接见的身为加洛迪副使之一的年轻人，笑着说，“德勒诺这次派来我这里的都是他的心腹啊，迪米特亲王还真是手眼通天。不知道你是加洛迪人还是安棕人？”
　　“小人是加洛迪人，但是为迪米特亲王效力。”副使笑了笑，“这次也是赶巧，小人得了这差事的时候，迪米特亲王在加洛迪的王城克泽加做客。听说了玫瑰公主的事情，亲王就特地吩咐小人来找陛下，为您带来一笔交易。”
　　国王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加洛迪公然向您挑衅，实在是不可饶恕。迪米特亲王愿意替您出这口气。只要您点头，不用梅泽梅出一兵一卒，安棕会帮您灭掉加洛迪，然后还可以与您分享加洛迪的领土。”
　　“哦，呵，听上去很诱人……”
　　“还有更诱人的，陛下，”副使说，“桃特利挑拨了这场战争，所以他们也必须付出代价。只是，听闻克里夫家族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么多年来，加洛迪和梅泽梅一直也没能起掉泽吉德这颗钉子，也就此错过了在政局混乱时段里吃掉桃特利的机会。这次，相信如果安棕动手对付加洛迪，那么作为挑拨者的桃特利一定会趁乱插上一脚。政变之后，桃特利的精英军队实际上只剩下克里夫一家了，所以如果他们要来凑热闹，一定是克里夫家族的人出战。这样，我们等于把克里夫家引到东部战场来，梅泽梅就可以绕过泽吉德攻直接攻打桃特利的王城迦科蒙多了……到时候不愁平不了桃特利。最后，将是安棕和梅泽梅坐分加洛迪和桃特利两家的领土。”
　　“确实是笔大交易。不知道我是否支付得起呢？”国王问，“你们的要求是……？”
　　“自安棕新王继位后，国库一直不富裕，我们的国王霍安陛下是十分想要加洛迪的财富的，当然，还有加洛迪的海上交易。所以，在所有的战利品中，安棕准备只取加洛迪沿海的七块小领地，还有加洛迪国库里的全部钱粮。加洛迪剩下的领土和桃特利的全部都将是陛下您的。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上去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呢。”国王耸了耸肩，说，“久闻迪米特亲王是个聪明人，想必提出的条件也是与普通人不同吧。所以，要求应该不会这样简单吧？”
　　副使笑了笑，说：“真是什么都瞒不了陛下您呢。”说着，他开始四下打量。
　　“这里不会有任何秘密泄露出去。”国王说，“这个密室，连我的王后也不曾知道。”
　　副使这才放心，然后迎着国王的目光，沉声说：“亲王的附加要求就是，您王后的性命。”
　　国王一惊：“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杀死您的王后，然后嫁祸给加洛迪的使团，这样安棕也有理由向加洛迪发难了。”副使说。
　　“发难的借口有很多，不一定要这样做。”国王冷冷的说，“况且，杰西卡再怎么说也是你们国王的亲姑母，当然，也是迪米特亲王的姑母。你们用意何在？”
　　副使低下头，掩盖一切表情，毕恭毕敬的说：“杰西卡公主的铁腕和强势想必陛下比谁都清楚吧。其实，霍安陛下一直在杰西卡公主的掌控之中。他早已经厌倦了被操纵，对这个姑母也一直怀恨在心，只是没有能力摆脱罢了。所以，如果陛下能够让我们霍安陛下摆脱做傀儡的命运，安棕必将倾力相助。”
　　“这真是霍安的意思？”刚刚王后才表露过她对霍安的操纵，对此国王深信不疑。但是凭他对安棕这位以懦弱著称的新王的了解，霍安就算想到这样的计策，也没胆量提出来。这肯定是亲王迪米特的意思。但迪米特现在是铁了心做贤王了？这只怕没人相信。
　　副使抬头瞧了国王半晌，才开口说：“既然是要与陛下合作，我不妨开诚布公的说，这是迪米特亲王的主意。继位以来霍安陛下纵情声色，把国库都要败尽了。要不是迪米特亲王撑着，安棕早就垮了。王室里其他几位公爵早就站在迪米特亲王这边了，亲王只是缺少‘战功’来让朝臣臣服而已。因此亲王希望打这场战争，既是需要财富来充实安棕的国库，也是需要功勋来堵住悠悠之口。至于杰西卡公主，她在安棕的势力是在太过强大，又是霍安陛下的亲姑母……迪米特亲王既害怕她阻遏他继位，又害怕她顺水推舟把他变成第二个霍安陛下——第二个傀儡国王，所以亲王想请您帮他解决这个麻烦。亲王陛下还说，杰西卡公主在梅泽梅已经三十年了，想必也成为陛下您的麻烦了吧……”
　　“麻烦？……”国王笑了笑，不置可否。杰西卡很有政治头脑，她的计谋也总是比他的高明，他虽然不喜欢被动的感觉，也不喜欢杰西卡算计到他头上，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好帮手。为了这样一笔交易放弃杰西卡，只怕是不划算的。
　　“亲王说，陛下只怕是信不过他的，怕解决了杰西卡公主安棕就毁约。所以，为了表示诚意，他决定先行奉上礼物，”副使掏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说，“这是一张契约，上面写着我们交易的所有内容。后面还附录了亲王所知道的、杰西卡公主在梅泽梅境内各地的眼线以及他们的联系口令……”
　　擎着羊皮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名字，国王长长叹了口气。迪米特说的也没错，三十年来，杰西卡在梅泽梅广植势力，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麻烦……
　　“陛下，如果您答应了，我可以代为出手，也可以作为人证，嫁祸给加洛迪的使团……”见国王开始动摇，副使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趁热打铁的仔细解说着杀人嫁祸的细节。

　　国王忽然恍惚起来。
　　他真的想杀死杰西卡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的婚姻，源于一场交易。他为了得到安棕的支持而娶了她。
　　之后的十二年里，他们虽然不是那样恩爱，可却是相敬如宾，美中不足是杰西卡没能给他诞下嫡子。但是她对他的侧妃和两个庶子一直很友善。所以日子过得是十分舒心的。
　　直到神庙里出现神谕：“王后唯一的女儿，会为帝国带来多一倍的领土。”
　　继而杰西卡怀孕，加洛迪前来联姻。
　　他无比高兴，以为天神赐福，以为这是更好日子的开始，却未成想，这一切变成一场噩梦。
　　女儿是妖孽。
　　杰西卡刺瞎双眼。
　　他们相隔咫尺却不再见面。
　　他们名为夫妻却相互谋算。
　　他们，是否有过感情存在？
　　他们，是否还有所谓的感情存在？
　　不如，结束吧，这场噩梦。

　　和副使敲定了所有条件，国王在契约上签了字。

　　站在寝宫的窗前，国王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拉开西面窗户上的窗帘。
　　三十年前，他因为一场交易娶了她。
　　三十年后，他因为一场交易杀了她。
　　结束吧。躺在黑暗的房间里，他在心底暗暗说，还是“交易”的关系最适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