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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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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人影闪过,在诡异的月光中散播着死亡的气息。
飞溅出的血珠被掌风挡开,明晃晃的钢刀“咣当”落地,映衬出主人一双恐惧却毫无生气的眼睛,随着滚动的头颅辗转出奇怪的角度。
陈相雨有些厌恶的看着长袍下摆处沾上的一点红斑,微微皱眉,抬起头,没有温度的目光在全场扫过。
胆大的人,已快速的退出了十几步,胆小的,干脆就直接瘫在了原地。
“我讨厌被威胁,不想死的话,就放人。”
随手扯下被弄脏的布料,向身后抛开,还保留着临死时僵硬姿势的无头尸首轰然倒地,为平静的语调做了不平静的注解。
院落中央,灰衣青年长身而立,墨玉般的眼底明暗兜转,冰冷却无情,残缺的衣角在风中翻卷扬动,提醒着在场众人适才可怕的场景。
形如鬼魅的身形,残忍至极的手法,即便是这些习惯了刀头舔血的兵丁,也不免胆寒,或者说,正是长年累月的经历,让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反抗的。
“放是不放?”满院的寂静让陈相雨有些不耐,脚尖轻轻碾动,围拢的圈子又瑟缩着扩大了几分。
就在僵持的时候,有人动了,兵刃相撞,布帛撕裂,夹杂着几声闷哼,浅色的影子拔地而起,连番腾挪,跃到了陈相雨的身边。
变故徒生,人群一阵骚动。
想要冲上来,又碍于陈相雨之前的出手,不敢随意进前。
“啪嗒。”血顺着手腕,流过刀锋,滴落在地。
楚湮虽然趁着他人怔愣之际,夺刀而出,但身上仍然无可避免的留了大大小小十多个伤处,仗着冬季的衣物厚实,大多不甚厉害,唯一严重的,便是右臂上一个深深的刀口,不过片刻,便已将周围的衣物染成浓重的褐色。
顺着陈相雨的目光,她看向自己的胳膊,有些苍白的脸上勉强撑开了笑容,不甚在意的撕下衣角,胡乱裹做一团,握刀的手丝毫不见颤抖。
“给我上,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看似首领的粗犷大汉忽然爆出一声大吼。
包裹的布料再次被血迹渗透,陈相雨淡淡的移开眼睛,下一个动作,就是踢向楚湮手中的钢刀。
火光摇曳中,只见银芒一闪,那个大汉就毫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胸前的黑洞还在汩汩的向外冒着鲜血。
刀,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直直钉在了几步外的院门上,而大门,在周围人的抽气声中,晃了几晃,随即倒了下去。
风,从大开的门洞打着旋儿刮进来,火把明灭晃动,照出了几十张布满惊恐的脸孔。
“别笑了,很丑。”
头也没回的发了话,陈相雨慢慢的走向大门,楚湮一愣,浓密的长睫垂下,敛起不安的情绪,举步追了上去。
人群自动的让开了道路,面前,就是洞开的大门,门外,就是沉沉夜色。
“你,要一起走吗?”
陈相雨忽然停步,转身,冲着人群发问。
就在众人寻找他问话的对象时,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从墙角传出。
“不。”不知什么时候,阿兰已经醒了过来,靠着墙站起,黑色的面具反射出扭曲而冰冷的火光,“我不会舍他而去。”竟然与陈相雨之前所言一模一样。
“那好,告诉他,我放他一次两次,可不会有第三次,至于我的人,他也是少碰为妙。”
话尾还未在半空中飘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院中重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猛烈燃烧的火把还在噼啪作响。
若不是死相狰狞的三具尸体,所有人都宁愿相信,适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死人搬走。”
阿兰站直身,一声大喊拉回了满场兵丁的神志,看着他们开始七手八脚的收拾残局,跺跺脚,转身跑进了内院之中。
“少碰他的人?他、的、人?”孟殃太一字一句地重复,长长的指甲在红木桌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阿兰没有任何反应的站在一边,依旧是黑色的面具,透不出表情。
“不过一面,便能让陈相雨划到羽翼之下,彻水的本事也算不小。”
面前的人还是沉默不语,孟殃太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往下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的,你说是不是呢?阿兰?”
阿兰点点头,只是点点头,孟殃太就已经很高兴,几根过长的眉毛在眼角的一抖一抖得颤着,用肥厚的手掌抚过刚刚被他划出的刻痕。
“阿兰,”语气中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不会离开我吧。”
阿兰摇摇头,孟殃太的声音一钝,再开口竟然带出了几许尖利:“你会不会离开我?”
阿兰站了半晌,再次摇头,不过这次,难得的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僵直的脊背软下,木椅被他全部肥胖的身体压得咿呀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阿兰走出屋子,被留在背后的烛火跳动几下,最终熄灭。
月亮暗淡的光线打进门,朦朦胧胧的照在了一张熟睡的胖脸上,他的眼睑剧烈颤动着,低沉的呓语不时响起,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带出奇特的回响。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细碎的言语还在继续,只有寂寞在聆听。
黄澄澄的等身铜镜,光滑的镜面中映出了一个瘦弱的身影,白衣,似甲非甲的装束,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头上黑色的面具,完完全全的盖住了整张脸,只有鼻端处留开了两个出气的小孔。
纤细的手指摸上面具边沿,缓缓摘下,一张清丽的面容便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
没有点灯,只是就着黎明昏暗的光线,也能看出,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宇间尚带青涩稚气。
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却足以牢牢吸引住他人的目光,吹弹可破的肌肤,凤目修眉,即便年幼,也可以轻易想象出日后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更为惊异的是,在她的额头上,盘桓着血红色的凤纹,衬着雪嫩肌肤,张扬出骇人的美丽。
这是一张几乎完美的脸,如果非要挑出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她的一双眼睛,是完全的黑暗,反射不出任何光泽,似乎能将人的魂魄落进,再无逃离之日。
面具被毫不在意的丢在桌上,悠悠颤着,它的主人走到窗边,推开窗,视线尽头是即将隐去的弯月,浅浅的紫红,如透明的美玉。
就这样,那张始终缺乏表情的美丽面孔终于带出了些许轻松的颜色。
而就在千里之外,一个小小的村落中,彻水推开清晨的房门,抬头,看着树梢挂住的单薄月影,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