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虫的传奇》云娑

34、变化（下）

　　趴在柔软的床上，米珫累的连心肝肺都在发抖。
　　每天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降妖除魔，旁边还跟着个魔鬼教官，害怕了就骂，反应慢了就吼，咒语用的不准确了就火冒三丈，威力不够强大不能一击毙命就暴跳如雷，如果倒霉没除妖成功反被妖怪追的话就更惨，不仅要被骂被吼，回来还要上思想教育课，外加抄写佛经500遍——用毛笔写！！！555，他真的是猴子的佛教同事吗？有这么脾气暴躁的佛祖吗？他这样子明明比较像修罗嘛。猴子，我好想念你们啊。比起这种坏脾气的教官，人家还比较喜欢有点变态的你们拉。
　　米珫还在自怨自怜时，米妈妈进来了：“天气这么好，怎么还躺在床上睡觉？虽然是假期，但你也不能太超过了，来，和妈妈出门去散散步。”
　　“不——去——。”米珫盖住被子，闷声道。
　　“好了，去拉去拉。来——快点起来！”米妈妈迅速掀起了被子，死命的把米珫拖了起来。
　　“哎呀，人家真的不想去嘛。”每天都是大半夜都跑去运动，不到凌晨都回不来，几天下来，睡眠严重不足。难得那两个家伙不在，不趁机补觉下，散什么步啊。
　　米珫用力挣脱了米妈妈的桎梏，又趴回了床上去。
　　“你真是……”，米妈妈气的手指发抖：“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可告诉你，现在睡饱了，晚上你可得给我精神点！隔壁林阿姨的女儿结婚，就在咱们小区的庭院里办酒席，人家小林知道你回来了，特地过来说请你晚上一定要去吃喜酒，你可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听见没有？！”
　　“林阿姨的女儿？小林？谁啊？”
　　“就是高中时天天和你一起上学的那个！”
　　“天天和我一起上……，不是吧，老妈，我认识的那个姓林又是高中同学还是隔壁阿姨女儿的林晓晓，她好像只比我大了一岁，今年刚满20，高中毕业才一年，她怎么可能结婚啊？老妈你搞错了吧？”
　　“什么不可能！就是她，小林，林晓晓，她今晚结婚。”
　　“啊？什么？真是她呀？她才20结什么婚哪。”
　　“她都怀孕3个月了还不结婚。”
　　“啊？怀孕？还三个月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哎，那小林不是没考上大学吗？也不去复读，说是要直接出去工作。找了家工厂，在那里碰到个男的，也不管你林阿姨同不同意，就未婚同居了，结果有了小孩，你林阿姨舍不得小林打掉她外孙，就不得不让他们结婚了。”
　　“……”。这也太……迅速了吧？
　　米妈妈唠叨道：“那男的听说是农村来的孩子，还算好，听说有小孩了，愿意负责。这要是碰到个不愿意负责的，那小林后半辈子可就惨了。哎，我说你今晚可得给我有眼色点，不该问的你可别多嘴，好好说声恭喜就好，知道不？”
　　“哦……，知道了。我的天啊，她才20啊……还那么年轻就要步入爱情坟墓，她可真够勇气的。”
　　米妈妈不满道：“什么叫还那么年轻？20岁哪里年轻了？都老大不小了。现在不找，再过两年就该没人要了。小林这是聪明，趁着颜色好，赶紧找了个靠谱的，生个孩子，这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就算完了，将来老了也轻松。哎，我可告诉你，你也得赶紧了，现在男人啊，都喜欢找年轻的，女人又比男人容易显老，若不赶快抓紧了，你很快就要剩下来了。你看看现在剩女这么多！唔，我看你干脆在学校里找找，若有合适的就赶紧下手，这种事情，趁早不趁晚，一年一年的，时间过的很快，女人年纪大了就不值钱……”
　　米珫的耳朵都要被米妈妈唠得都要出茧了：你老人家说的轻巧，看上了就赶紧下手？你女儿倒是在学校里看上了一个，可那个是高高在上的神尊，哪里是那么容易下手的？若那么容易就能下手，自己不早下手了，还用等到你来说？
　　米珫被唠的没法子，就赶紧转移话题：“哎，老妈，晓晓的酒席就办在咱们家楼下的那个庭院？”
　　“对，就那里，你林阿姨要省钱嘛。”
　　米珫一骨碌爬了起来，冲到窗边：“哪里哪里？”
　　“你这孩子真是……，慢些！没人赶你！诺，就是那边，看到没？那么多人在忙碌呢——哎，怎么脸色这么奇怪？你看你，起的太猛头晕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能这么起床，要慢些，否则血气上冲，容易贫血，你就是不听，我……”
　　米珫慌忙止住米妈妈的唠叨：“不是啦，老妈，那个，我这不觉得晓晓要结婚了，挺没真实感的嘛，呵、呵呵呵呵……。”刚才自己没眼花吧，那下面在忙碌的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有角有尾的妖怪。
　　“老妈，我两个老师在哪里？”
　　“哦，老师啊，和你爸在前厅喝茶呢。你真没事啊？有事就要说，我给你……”
　　“我真没事，我找他们去，我有……功课请教下。”米珫说着，光速逃离了房间。
　　“哎——，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怎么了这是。”米妈妈转身去收拾起米珫床上的被子。

　　米珫家的阳台
　　罗睺罗望着下面的妖魔鬼怪，道：“不是吧，老爹，咱们气息收的太彻底了还是怎样，连还没脱离兽身的下等妖怪都跑过来？这个地方看来是彻底被惦记上了呀。”
　　悉达多笑道：“这里怨气刚刚净化，又聚集了这么多妖怪终是不好，珫珫的爸妈也需要人手保护，罢了，也不过是两个月时间，你让道济下来一趟吧。”
　　“道济？也好，省得他每次为了考试跑上跑下。趁此机会，他倒可以好好复习下，如果能考试成功，也省得他老挂了一张臭脸。”
　　——考试？什么考试？神仙需要考试吗？道济，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米珫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罗睺罗道：“我们在说，让降龙罗汉下来，费两个月时间，保你父母亲一世平安。”
　　“……”。两个月时间？一世平安？什么逻辑？
　　米珫道：“那个，让降龙罗汉下来保护我爸妈我是很感激拉，可是两个月时间怎么能保我父母一世平安？”这时间节点怎么算都不对吧？
　　罗睺罗挑眉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吧？”
　　“这个我是知道啦，但是两个月……一世？”米珫脑袋依然没转过弯来。
　　悉达多敲着扇子道：“仙界两个月，人间就是60年，就算再长寿，那时你父母也到了需要重新步入轮回的时候了。你与你父母亲注定只有这一世缘分，一旦他们步入轮回，他们与你就再无关系，自然也就不用再保护他们了。日后哪怕你修行未成，帝气依旧，那些妖物也无法用你的亲人来要挟你，你父母亲可不就一世平安了吗？”
　　“……”
　　“怎么？不说话？”
　　“……”
　　“是不相信吗？”
　　“……”。这和相不相信完全是两回事吧。
　　……轮回……一世缘分……。
　　米珫突然发现，她把许多事情都想的太简单了。世间之事本就难两全，因为爱情开始的修行，难道还意味着舍弃么？
　　米珫沉默了。
　　悉达多见状，便笑笑，意味深长道：“珫珫，从你选择步入修道学校开始，你的未来就模糊了，你本来在人界一切有可能发生的未来都暂时脱离了你的选择；当你代替蓝狐族接受天雷击打开始，你就正式从人界除名，跻身仙班，虽未名副其实，但除非帝气反噬，天劫难过，否则你注定与天齐寿，不生不灭。”
　　“而你人间的父母只是凡人，短短几十年光阴弹指即过，他们很快就会步入轮回，孟婆汤一喝，过去种种，犹如过眼云烟，前缘皆断，往事俱消，一切重新开始。”
　　“下一世你今世的父母是否有缘再聚还是未知数，你与他们自然也就毫无关系了。”
　　“珫珫，当你成为长生者开始，你就注定与人界脱离关系，你在人界的痕迹早晚都会被时间消除。你只能接受，无法更改。否则……变动的可就不只一个人的命运了。”
　　“前事因，今日果，现在的你是当日选择的必然，和你今世父母的缘分有限也是必然，你应该很清楚吧？”
　　悉达多淡淡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米珫的耳边，米珫无法回答，她的脑袋已经一团乱了。
　　罗侯罗低声咕哝：“还说我着急，明明自己比我更直接。”
　　“罗侯罗，通知道济马上下来吧，趁我们还在，也让他和米爸爸米妈妈早点熟悉。”
　　“……哦，好……但是老爹，珫珫她……”
　　“无妨。”悉达多看看沉默的米珫，轻轻笑道。

　　米珫萎缩在床头，灯光从上面打了下来，显的她的身影那么渺小。
　　晓晓已经结婚要生孩子了吗？时光匆匆，犹如白驹过隙。很快大家也会结婚生孩子然后老去吧？时间不停的向前推进，世界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变化。即使微小，但一天天的，都在改变。花开终有花落，生命有始有终，人类只有短短几十年或上百年的生命，到头来，终究都要归入黄土。但那不是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一个全新的开始，以另一个生命的形式。所有生命都这样轮回，只有自己……将被永远的留下来。停止在过去的时间中……没有结束也没有另一个开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熟悉的人们，永远的消失在恒久的时间中……岁月在自己身上停止了流逝……几十年后，自己依然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所有曾经熟悉的人们都将离去。因为那日自己选择了长生的修行之路。
　　米珫把头深深的埋进手臂中：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我将被独自留下，也将被所有人遗忘，而我也可能遗忘所有的人，我曾在人间的所有痕迹将完全消失，因为我已经被排除在人界外了。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老师同学、还有晓晓阿琳小莹大家，现在我所有的一切，我将全部失去了。一念这差，一次选择，我的所有也得要重新开始了么？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啊，我不想要忘记这里的一切，更不想被这一切遗忘……
　　米珫的泪水沾湿了睡衣，可她依然无解。任何的选择都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是米珫当时没想到也完全没料到的。此时此刻，她想到了后悔，可现在的她，哪里又有后悔的余地呢？曾经发生的一切不会改变，不舍人界是真的感情，忘记在那个学校里的一切，也非她所愿。世间之事从来都是难两全的，有得注定就得有失，米珫无声的哭泣着。
　　窗台前，悉达多微笑的端起一杯茶：“珫珫啊，长生是一种寂寞。许多人因为无法忍耐这份寂寞而改变，你又能坚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