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虫的传奇》云娑

33、变化（上）

　　晚上米妈妈煮了大餐：油闷大虾、清蒸螃蟹、炒花蛤、鼓汁排骨、红烧清斑，还有一品酱鸭，满当当的一整桌，都是米珫平日里最爱吃的菜，放在往日，米珫能全部扫光，可今天米珫却连一口也不吃下去。
　　餐桌上喷香扑鼻的菜肴泛着深深的黑气，动物临死时强烈的不甘愿迎面扑来：
　　……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杀我……
　　……我不想死啊……
　　……妈妈……爸爸……我想回家……
　　……好热……好热……
　　……痛……好痛……
　　……救救我……
　　呜……，不行了。米珫青白着一张脸，勉强忍住捂嘴的欲望，手上的筷子怎么也夹下不去。
　　呜……，好难受。米珫觉得自己快要呕吐出来了。
　　一旁的米妈妈还在热情的招呼：“来来来，不要客气，赶紧吃吧，家里没什么好菜，就这么点东西，两位老师不要介意啊，对了，要不要来点酒？珫珫，你怎么都不吃？这些不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哦，这孩子，有人在装客气呢，平时怎么就不记得这样？两位老师赶紧动筷子，否则我们珫珫可不敢先吃的。”
　　悉达多笑笑道：“我们无妨，但珫珫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今天她有些晕车，不舒服了吧？”
　　米妈妈赶紧看了过来：“晕车了？”
　　米珫用力的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妈，不好意思，我今天赶路赶的比较急，有点晕车，这会儿……可能……还没缓过来……我、我头有点疼，吃不下……。”
　　“头疼？很难受吗？有没有发烧啊？要不要吃药？”米妈妈把手贴到米珫额头，试了试温度：“嗯，还好，不烧。来，先喝水，吃不下就不要勉强，等晚点有胃口再吃吧，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
　　“好……。”

　　米珫的房间。
　　米珫捂着耳朵，蜷缩在床上，试图阻隔那些不停呐喊的声音，可那些声音透过肌肤、透过空气，直接在整间屋子里回荡着，怎么也无法屏蔽，让她止不住的冷汗连连：以前吃那些东西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为什么现在会听到呢？住嘴、住嘴，我不是故意要吃你们的，你们是食物，我只是在吃食物而已……我不要听……
　　凄惨的呼救声，让米珫觉得自己好像在犯罪！
　　过去的十几年，自己到底杀了多少的生命？自己的手到底沾了多少的鲜血？天啊……，它们何其无辜？想到以前自己吃虾还专门要挑活的来煮，米珫就忍不住开始呕吐。
　　杀生……杀生……
　　自己居然是个如此凶残的侩子手？难道自己的本性是如此邪恶不堪的？
　　米珫呕的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好可怕好可怕……还是不要吃东西好了……
　　“什么都不吃太过了，吃点素的就好。”罗侯罗的声音从米珫背后冒了出来：“给，菜包。”
　　米珫畏惧的盯着罗睺罗手里的菜包，她实在害怕再听到那些声音。
　　罗睺罗坐到了她身边：“没事，这个是素的，没有意识。”说话的同时，罗睺罗单手竖起，念起佛经，米珫房间里的各种声音在光圈的渡化下，消失了。
　　“……谢谢……。”米珫坐了起来，结果罗睺罗手中的菜包，低头默默啃了起来，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难过吗？”
　　米珫点点头。
　　“害怕吗？”
　　米珫继续点头。
　　“聆听自然，敬畏生命，是修行者必经的过程。不用太难受也不要太害怕，为了生存而吃食并不是罪孽，”罗侯罗道：“自然有自然的选择定律，人类也是其中的一环，也只是遵循自然的定律而已。”
　　“……。”这些事情小学生物课上都有，可是，课本上的理论和实际的接触完全是两回事，那直达人心的呐喊，哪里是几个文字能比得了的？至少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感受到生命临死前的那份无可名状的恐惧。
　　米珫沉默的坐着。
　　罗睺罗看向悉达多，悉达多挑挑眉，道：“珫珫，你知道老虎吧？”
　　米珫点头，有些不明白悉达多为什么要说起老虎。
　　悉达多道：“老虎是山林里的霸主，同时也是守护神，除了为生存必须的捕食外，老虎一般不会追赶山林中的其他动物，虽然少有，但有的母老虎还会帮其他动物的幼子哺乳。”
　　米珫知道，动物频道有播过类似的事情。
　　悉达多道：“生命延续生命。老虎知道，如果森林没了，森林里的其他动物消失了，老虎也会灭亡，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就如同老虎与森林其他动物的关系一样，息息相关，互相依存，即使他们之间存在着残酷的食物链关系。”
　　“珫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法则如此，千万年来不变。食物链的存在固然残酷，但亦是为了平衡所在，若一方独大，于自然也是灾害。你生物课上有学过吧，如果食物链被破坏，那自然环境也会被毁坏吧？打个比方，若老虎因不忍心伤害，让兔子不停的繁殖，那个地方的草地没过几年就会被只有增长没有毁灭的兔子吃光了，那时，说不定原本吃素的兔子为了生存就会变成吃荤的喽。
　　所以天生万物，自有道理。老虎有了利爪和强悍的生命力，但它的繁殖能力却比弱小的兔子低了太多；兔子虽然弱小，却有着强大的繁殖能力，一胎往往6—10只，每年还能生产4-6次，只要一只存活下来，都能形成一个新的族群，故它们之间形成了上下食物链，这便是天道的制衡，不过多，不过少，互相制约，互相依存。珫珫，存在就是道理，每个生命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每个生命也都自己该归去的地方，即使方法过程不同，但一样都是为了生命的延续。敬畏生命是好事，但你也无须太过苛责自己。”
　　米珫默默的点头。
　　悉达多又道：“虽然许多修行者吃素，但偶尔也有吃荤的修行者，这并不是说他们不敬畏生命，只是方式方法不同罢了。珫珫，身为修行者，你要记得：无论何时，都要心存感恩，感谢生命，敬畏生命，尊重自然，顺应自然法则，顺从天理，常持慈悲之心，不因一己私欲抹杀生命。只要做到以上几点，其他事情其实就无须太过迂腐。”
　　“……。”米珫无言的坐着。
　　看着依然不能释怀的米珫，罗侯罗不耐烦道：“何必如此执着于形式？难道你没听过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有”吗？”
　　这是济颠的名言，的确，他是出了名的酒肉和尚，可他也是位得道高僧……。米珫的脑子一团乱，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道：“……我知道了，我不该着相了，但我现在还是……不想吃荤的东西……。”
　　悉达多拍拍她的肩膀道：“慢慢来没关系，贫僧刚才已经对你爸妈下了暗示，我们逗留在人间的期间，他们都会做素菜，放心吧。”
　　“……。”
　　——怎么放心啊，你们把我爸妈当成什么拉，又是修改记忆又是下暗示的，我爸妈只是普通人类，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啊……
　　等下。
　　米珫问道：“素菜也就是萝卜青菜植物什么的，那些不也算是生物么？为什么吃它们就没没关系……”
　　“呵，那是大地之母的馈赠。”悉达多笑道：“大体上，植物本就是聚无形之气形成，与一开始就具有意识的动物不一样。植物成形，或者说植物开智是极端困难的。大部分的植物都是无意识的形体。而且，相对动物来说，植物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生机及形态的转移。对植物来说，根、叶、茎、枝、花、果可以是生命的一部分，也可以是生命的全部。只要其中有一部分存在，它的生命就可以重新变得完整。便是失去的那部分形体，在转换形态后，若能得天地精华眷顾，也能再回复生机。故以植物成形的妖族十分稀少，在妖界，他们是十分受照顾的存在哦。”
　　米珫又问道：“还有学校的食堂，我记得也有鱼肉之类的，大家都吃，而且猴子他们也吃……。”米珫顿住了，猴子他们是吃荤的修行者吗？不可能吧？
　　“不是，学校的食物除蔬菜水果外大部分是无形之物，没有生命，从空气中来又从空气中去。就是所谓的“气”。”罗侯罗道：“那是孙悟空邀请饕餮当厨师的条件，学校为四大凶兽提供保护，但她得转化无形之物制成食物，同时她和她的兄弟姐妹必须和学校的学生一样，吃无形之物，不得伤害任何有形生命。一般来说，大部分成仙的修行者都是靠吃“气”来维持生机的。”
　　“四大凶兽？”
　　“上古四大凶兽：饕餮，浑沌，穷奇和梼杌。孙悟空之所以被称做六界的英雄，不是因为他降伏了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因为他不择手段，强力为六界提供了合作平台——即使仍然有对立，但至少有谈判的空间。”
　　——不择手段？强力？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很黄很暴力？死猴子到底做了啥？现在到底可不可以问？
　　问？还是不问？米珫纠结了。想了想，她问道：“……四大凶兽我知道，以前小说里有看到过。可我在学校里只看到厨师饕餮，其他三只在哪里啊？”
　　“以后总有机会见到，” 罗睺罗开始布阵：“吃饱了就赶紧过来帮忙，，准备摆法阵净化怨气。这里的怨气积累的太久了，一入夜就更重了，如果不赶快净化，早晚会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不好的影响的。”
　　“……不好的影响是指……什么影响？”
　　“影响不深的，大概就是心性浮躁，易暴易怒；严重点的，容易走上歪路，犯下罪行；更严重的，就是这里的人死后，灵魂容易受到邪鬼的勾引，错过被地府勾走的时刻，导致与怨气同化，形成怨鬼，徘回人间，作孽一方。”
　　米珫想起刚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无头身体和墙壁上的手印，顿时机泠泠的打了个寒战，她慌忙问道：“那怨气被净化后，那些已经形成的……东西会怎样？”
　　“你是指你看到那些冤死鬼、无头鬼、地缚鬼和小妖怪？”
　　“……好像就是那些……”
　　“净化怨气后，那些鬼魂，若没做过孽的，就会有地府的人过来，带他们步入轮回。已经化做厉鬼的和那些小妖怪，就给你当实战练习，由你去收伏他们吧。”
　　“啊？啥？”米珫愣了下，立即站了起来，又因撞到天花板而抱头跪下：“你要我去收伏那些……啥鬼？
　　“放心，那些都是小角色，就算你是菜鸟也没问题。”
　　米珫干笑：没问题才有鬼嘞，还有我不是菜鸟，我是比菜鸟还不如的菜菜鸟啊！米珫挣扎道：“但那个……”
　　“不用担心，有我们在，你死不了的。”
　　“……”。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半死不活！
　　“快点去摆阵。”
　　“……”
　　沉默沉默沉默继续沉默！
　　我要抗议！
　　我要维护自己的人权！
　　“……你这副表情是怎样？你知不知道，你学的那些咒语阵法拿来对付这种小角色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就算如此，我也不要去被鬼追妖怪打！！
　　“……你也太没用了吧？才这么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孙悟空他们根本就把你宠坏了，趁这个暑假，我要好好帮你提提精神！”
　　“你现在亟需的就是训练！过来，实战第一课，净化怨气——这是基础中的基础，虽然这次范围比较广，涉及了不少冤魂厉鬼，阵法会比较复杂，但这种经验难得，你要好好记住，我只教一次……”
　　……
　　——不要啊——，人家真的只是菜鸟拉，老师，拔苗助长是不对的——！！
　　罗侯罗很热血的说道：“好好跟着我吧，这两个月过后，我会让你彻底脱胎换骨的——！！！！！来，这些咒语赶紧记下，等下我们就趁热打铁，马上出去实战！！”
　　悉达多在一旁笑的特别温柔：“珫珫，努力加油哦～”
　　……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