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虫的传奇》云娑

29、自私

　　婚礼过后一星期，米珫到底没忍住探索究竟的欲望，死命巴着红儿又来到了兔族王宫。
　　月冕依然笑的如花似玉。
　　红儿良久无言。
　　米珫不敢说话，许久之后，红儿道：“……黄泊准备继位了。”
　　月冕喝茶道：“那真是恭喜他了。”
　　“他从良了。”
　　“……是吗？那再次恭喜他以及他未来的王后了。”
　　“他说他本来想在继位时向你求婚并浪子回头的。”
　　“……。”
　　“……他说他会等你一辈子。”
　　“……。”
　　月冕终于放下茶杯了，苦笑道：“这又是何必？”
　　“他真的爱你，也许他爱的比你想像的要深的多，只是他是个笨蛋而已。”红儿道：“狐族的泪石，若非真的有情，是不会出现的。”
　　“……我知道。”月冕的面容再次恢复平静无波：“他是真心爱我，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爱他，真心的爱他，所以，我不会嫁给他。”
　　“为什么？”米珫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明明是互相爱恋，虽然黄泊是很混蛋，但他已经悔改了，为什么你……。”
　　月冕浮现一丝似哭又似笑的表情，让她的三分面容变的十分凄美：“我等了他三百年，如果时间允许，也许我会继续等下去。可是，就算我能一直等，他依然会因为我的容貌而耿耿于怀，他依然掩饰不了对美丽外表的喜爱。他很清楚的知道我爱他，驽定我离不开他，我也一直都知道他爱我，所以我容忍了太多……。”
　　“但他是被宠爱长大的天之骄子，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的面子，不允许他被一个面貌平凡的女子掌握，就算……他真的很爱我。”
　　月冕低低一笑：“但是，他记得他是黄狐族的少主，怎么就忘记了我也是兔族的公主呢？他是少主所以骄傲，我是公主为什么不能高傲？难道就因为我面目平凡？”
　　月冕摇摇头：“可是我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啊，就算再怎么面目平凡，我也是公主，是一族命定的未来女王，我为什么不能骄傲？难道就因为我爱他？哼，怎么可能？爱不能成为他伤害我的借口，即使我也……很爱他……。”
　　月冕轻轻柔柔的笑了：“我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我从来都很讨厌与别人分享自己喜爱的东西，所以我爱的人一定只能爱我，只能看着我，我也有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面子，黄泊……，他伤了我……，很深很深。所以，这样就好……。黄泊他……也永远忘不了我了。这一辈子，无论黄泊的身边站着何人，他再也没办法忘记我了。于他，我将是最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他的心永远会是我的，这样，我们的感情就会天长地久，直到永恒……。”
　　月冕如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睛亮的惊人。
　　米珫一愣，一瞬间恍然。
　　她是故意的？！
　　故意嫁给别人，故意让黄泊亲眼看到她成婚，故意让黄阑带走了他，她……她……做这一切只因她爱着黄泊？只因她要让黄泊永远忘不了她？
　　那、那月纹将军呢？
　　这么做的话，这么做的话……
　　米珫瞪着月冕。
　　这么做的话对月纹将军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月冕瞥米珫一眼，道：“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您认为我对月纹不公平，是吗？”
　　米珫没有说话。
　　月冕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我与月纹是青梅竹马，他……很早就和我表白过，如果没有黄泊，也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但因为我爱上了黄泊，所以我拒绝了他。月纹说他愿意等，他对我很好——我也会对他很好——即使我对黄泊依然心有眷恋，但当我答应嫁给他起，我就会好好的和他生活，共同治理兔族，以及养育我们未来的孩子。”
　　“月纹他，为人认真负责，热爱故土，他是个很好的人，喜欢上他，并不难，于兔族，他也会是最好的王，他很适合我。”
　　“我与黄泊即使再怎么互相热爱，也只是一时的，个性也好，种族也罢，我们终究无法长久的过下去的，但月纹他，是能与我过平平凡凡日子的人，我的要求从来都不高，这样就够了。”
　　“……”。
　　许久，红儿淡漠的问道：“……你会幸福吗？”
　　“一定会的。”月冕笑靥如花。
　　“那就够了。”红儿站了起来：“……对黄泊来说，只要你幸福就好。”
　　米珫心头酸涩。
　　月冕道：“……代我……谢谢他。”
　　“……他不会想听到这句话的。”
　　“……。”
　　“我要走了。”
　　“不喝杯茶吗？”
　　“不了，我会难受。”
　　“……红儿，好好珍惜王梓，虽然……，但我希望，至少你们能好好的……别像我们这样。”
　　“……我尽力。”

　　回到了学校，米珫冲进琉璃宫，孙悟空和小金正在说话。
　　米珫冲过去，一把拉出小金，自己扑过去，紧紧的抱住孙悟空，脸埋的死死的。
　　小金头发倒竖，血红的眼几乎能喷出火来：“米、珫！！！！”
　　孙悟空抬起一只手制止小金的暴走，拍拍身边的位置。
　　小金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去，坐到了孙悟空身边，双手紧紧的缠住他，两眼死死的瞪着抢走她宝贝位置的米珫。
　　孙悟空笑了笑，拍拍米珫的脑袋：“怎么了？今天居然想起和我撒娇来了？”
　　“猴子，我难受。”米珫闷闷的说道。
　　孙悟空抬头闭眼一会儿后，笑道：“原来如此，你难受什么？是月冕和黄泊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我觉得他们很自私。黄泊很自私，月冕……也很自私。”
　　“呵，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自私不好吗？”
　　“为什么会好啊？”米珫爬了起来叫道：“他们两个明明都很在乎对方，却因为自私就……”
　　孙悟空道：“珫珫，就是因为在乎，才会自私啊。”
　　米珫不语。
　　孙悟空道：“黄伯是喜爱美色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却爱上了没什么美貌的月冕，面子和自尊都过不去，所以他心里极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又因月冕的感情表现的太过淡定从容而患得患失，太害怕失去而不断的去试探月冕的底线，当月冕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曲求全留在他身边时，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满足。”
　　“所以他就花天酒地？他是混蛋！大混蛋！超级大混蛋，狐渣，狐狸族的败类！！”
　　孙悟空拍拍米珫后背，道：“一族少主，不曾受过任何委屈，又玩惯了各种感情游戏，对他来说，新欢旧爱，左右逢源，是种理所当然的行为——即便将来娶妻生子，一族之王有几个侧妃滕妾也很正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专一的念头。所以一确定月冕不会离开他后，他以往纨绔子弟的坏习惯就都跑回来了，虽然这是种自私的表现，但这种自私是有前提的，就是月冕不会离开他。”
　　“他就是一纨绔！！！”
　　“他本来就是啊。”孙悟空端起酒杯：“黄伯以往从未放下过真心，也没刻意的对他人好过——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他没必要、也没兴趣去体贴别人，他从没被伤害过，自然也不知道怎样算是被伤害，被伤害又有多疼——当然也就不懂得该怎么去珍惜月冕——如果月冕没说，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去了解月冕在想什么，或需要什么。”
　　“……”
　　“但月冕不同，有月纹的感情做前例，月冕不会拿感情当玩笑。而黄泊甚至过了三百年还是茫然不知如何平等对待感情，月冕自然会失望，何况兔族女王天命将至——大概撑不过今年秋天了”。
　　所以月冕才说，如果有时间，她可能会继续等下去？米珫伤感的想。黄泊计划的时间是一年，可是，月冕没时间了，她最多只能等到今年的秋天，就差一点，一点点的时间，如果……
　　“无论有没有那点时间，对月冕来说，未尝过一点挫折的黄泊都太任性幼稚了。”孙悟空不客气的说道：“即使彼此是认真的，月冕也无法舍弃她身为兔族继承人的身份和她的族人。就黄泊的德行来说，他不会是个好族王，月冕不能期待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族人，狐狸和兔子，毕竟是两个不同的种族，而且长期对立。”
　　“……”
　　“伤害黄泊，月冕固然有自己自私的考量，可这也是她在自己感情与族人之间做的最折中的选择。她不愿辜负自己三百年的付出，亦不能辜负自己的族人。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不能在一起吧。”
　　“……可是……他们的确彼此相爱啊……”。
　　月冕和黄泊不合适，因为黄泊太不可靠，那红儿和王梓呢？他们也是对立的种族的少主，他们怎么办？月冕说，两族的长老都不反对他们在一起，那红儿为什么还在犹豫？是因为王梓也靠不住吗？还有自己和银青，不也算不同的种族，那……。
　　米珫黯然中，只听孙悟空悠悠道：“相爱不是可以尽情任性自私的借口，不同种族的两人尤其需要包容。对我们来说，几百年的光阴太正常，两个人如果想千年、万年、长久的走下去，就必须学会互相尊重互相包容和互相支持。”
　　“黄泊错在太过自我，他完全没意识到感情是两个人甚至是两个族的事情，一味自私自利，让月冕不得不选择离开他，情尽方知情深，是最愚蠢的表现。”
　　“月冕虽然自私，却也算是个聪明的——她选择了最残酷的方法报复了黄泊，而且得到黄泊的心……不过，越聪明的人通常越容易被聪明误。月冕既然已经永远得到黄泊的心，就不该低估了他的真心……”
　　“咦？”米珫不解的抬头。
　　孙悟空轻轻一笑，不正面解释，他正色道：“珫珫，你要记住，人能伤害到的，永远是在乎自己的人。”
　　“不要用伤害去确定感情，那只会引起更深的伤害。”
　　“言语是把双刃剑，过多的语言也许是废话，但适当的交流是必须的。许多事情如果当事人不说出来，外人是无法理解当事人的感受。即使彼此再亲密，那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没有交流或交流不善一样容易或者说更容易引起误会。”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误会很可能就会让人后悔一生。”
　　米珫伏在孙悟空怀里久久不语。
　　孙悟空也由她，米珫其实还是太单纯了，明明已经来到这所学校了，却还不知道畏惧，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去的路，只是简单的凭着好奇和本能，以人类的角度来衡量和选择所有的事情。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不是人类了，没认识到这间学校已经把人界的一切从她的生命中剥离出去了……。
　　完全还是个孩子呐……
　　珫珫，你若要了解这所学校，适应它，适应真正的六界，还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呐。
　　小金不高兴的嘟着嘴，虽然知道主人是在教导米珫，可她还是不高兴：教导就教导呗，霸占主人的怀里做什么？那是我的位置！你这只臭虫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长长的沉默后，米珫道：“猴子，我不同情黄泊。”
　　“嗯。”
　　“我也不会祝福月冕。”
　　“呵。”
　　“猴子。”
　　“嗯？”
　　“我……是不是也很自私？”
　　“哈！”孙悟空拍拍米珫的脑袋。
　　……猴子，其实你也不完全算是个坏师傅。
　　这话米珫没说出来，不过她知道孙悟空听的见。
　　果然，孙悟空的嘴角微微翘起。
　　“……猴子，你说聪明反被聪明误，那月冕和黄泊还有可能吗？”
　　孙悟空笑了笑，并不说话。
　　米珫也没再问，伏在孙悟空的怀里，慢慢的陷入了睡眠。
　　死猴子的怀里真的很让人安心，难怪小金每天都要占着。
　　对不起，小金，今天猴子的怀里借我下，等我醒来就还给你。
　　不要生我的气啊……
　　——千年后的小金万分后悔那时因为一时心软没一棒子打死米珫，以至于千年来那只死虫子一有问题就跑来和她抢主人。可恶，一个臭豆豆就够讨厌的了，再来一只死虫子，主人还不让打，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哎呀呀～，看到她，倒让本尊怀念起以前的小狐了。”寂静的大厅上，妖媚的菩萨突然在空中显现。
　　“怎么？心动了？”
　　“呵，若你不要，送给本尊如何？”
　　“这个嘛，小狐会很生气的。”
　　“哈，倒也是，本尊还是很舍不得让小狐生气的。”
　　“……啧。”

　　一线间
　　某个白色的身影收起水镜，对银青笑道：“你的心刚才动摇了一下。”
　　“……是吗？”银青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他刚才看到那个叫米珫的孩子抱住孙大圣的时候，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但那只是个孩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白色身影道：“这孩子还挺有趣的，悟空收了个不错的徒弟嘛。”
　　“……”
　　“……你的样子有点像吃醋。”
　　“……您想多了吧？”银青忍不住道：“怎么可能的事。”
　　“……呵。”白色身影笑道：“看来那孩子未来的路还挺坎坷。”
　　“……”
　　银青瞪着眼前白色飘逸的人，无奈道：“您今日来，不会就是为了来看我的笑话吧？”
　　“怎么可能？”白色身影迅速否认道：“许久不见你，想来找你下盘棋而已。”
　　真的只是下棋吗？银青怀疑的盯着白色的人，如果只是来下棋，怎么一来一线间，没先拿出棋盘，倒先祭出了水镜？
　　白色身影给银青瞧的有点心虚，他干咳一声道：“不过听说悟空收了个徒弟，和你很有些纠葛，顺便看下而已。”
　　真的是顺便吗？银青想了想，倒也没兴趣寻根究底，手一挥，白玉棋盘便出现在桌子上：“下棋？”
　　白色身影耸耸肩：下就下，反正你的心已经乱了，要赢你还不简单？
　　两人下棋时，银青不觉道：“您怎么还是如此模样？”
　　“我觉得不错啊。”
　　“……您喜欢就好。”
　　“当然，吃子！”
　　“……”
　　自己今日是不是不该提议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