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公子》张家九儿

4、（四） 什石忍冬迎公子 米仙初闻爱子心

　　昊玨握着那双因雕玉而摸出薄茧的手慢慢地牵着它的主人向山庄走去，剩下的三人也是习惯了这兄弟俩的小动作，慢慢地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二人一路走着一边聊着，想起自己的爱马昊玨一脸苦笑：“要不是你叫罗月出来，恐怕星云到现在还不肯迈步，我还得和它耗着。”
　　什石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慢慢的走着，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心云从小就不喜欢我，长大后就更是对我不屑一顾。大概是我们两个不对盘吧，没什么好计较的。好在它很是喜欢罗月，也算是……”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听什石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昊玨紧张的扶着什石，只见他呼吸有些困难眼神似乎有些迷离起来。本是冬日，刚刚坐在地上弹琴一时受了寒气，现在有因为走路浪费了体力想必他现在不是很好受！该死，要不是贪恋着能和什石单独待一会也不会……就应该早点回去的！
　　“阿蛮！”昊玨不想什石出什么意外连忙将阿蛮叫了过来，听到呼唤三人立即跑了过来。见公子面色不佳一时之间都急了起来，阿蛮更是关心则乱将什石一把抱了起来差点将扶着什石的昊玨撞倒。昊玨知道阿蛮是关心自己的弟弟也就没有在意吩咐道：“立即带什石回到庄里，让云大夫好好看看！”
　　阿蛮将什石裹进披风里面一个纵跃便消失在众人面前，初婵和转喻虽然焦急但是总不能将大公子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过好在大公子也是着急紧跟着施展轻功跟了上去，二人见此也不废话追将过去。
　　书房侍女们看到不知从那里跃上来的阿蛮又见他一脸的焦急，都明白是怎么了立刻有领头侍女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请云大夫，赶紧温手炉暖衾褥，备好的驱寒药茶。”
　　“是！”
　　侍女们得令自然是各干各的，只是手上难免有些发抖。不是没见过公子这样，就是因为见过才害怕！公子上次受了风寒情况危急，云大夫衣不解带地看护了三天两夜，蛮王寻来了好的药材这才稳住了病情。
　　不管庄子里面其他的下人怎么说公子，但是她们的心里面公子就是恩人是再生父母！她们走投无路的似乎，要饿死街头的时候，被人欺辱的时候……是公子救了她们！公子就是她们获得新生后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们该怎么办？
　　领头侍女拉开一件密室的暗门：“快抱公子去炎玉上面暖暖身子，也好等云大夫过来。”阿蛮将怀里的人抱进密室放在一块大约一人长宽的不规则的赤色玉石上面，掀开什石头上的披风露出他不适的脸庞在炎玉的温度影响下慢慢放松下来。
　　阿蛮摸着那炎玉，只觉得有些烫手。炎玉，就是字面的意思——炎热的玉石，常年滚热是取暖避寒的绝佳之物。据说这炎玉并不是所看到的这样简单，它就像是植物一般有根茎枝叶。这赤色的玉台就“枝叶”，而地下还有“根茎”。言语之所以常年滚热就是因为其根茎将地下的热能一路传导到地面上，一种玉石深入地下而且是深不可测，不可估量的深度。又有极佳的导热功能，一改“玉本自寒”属性。也正因如此炎玉成为了昭玉山庄的镇庄之宝，同时也是公子避寒的温床。
　　要是那些对炎玉求之不得的人知道，稀世珍宝即沦为取暖的物仕，恐怕都要扼腕惋惜了。不过惋惜也没有用，炎玉就像是一颗大树，离开生长的地方其结果……也就不言而喻。正因如此，炎玉才没有成为各方窥视的目标。
　　“云大夫快里面请，公子在密室里面。”
　　勒云提着药箱身后跟着一位医女进了密室，虽然说是密室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炎玉不是什么珍宝只不过就是公子取暖用的东西罢了——她们是这么想的。
　　见什石躺在玉石上面，勒云不由在心中叹气就知道大公子会来，就一定会这样。所来也奇怪，俱下人们说大公子和二公子以前的关系，并不像现在这样融洽得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也就是普通的兄弟，可是……自从五年前二公子大病初愈后大公子对他的事情就事事上心，面面俱到。即便是大公子常年在外也会为二公子寻来珍奇美玉或是珍惜药材，差遣心腹送回来。
　　勒云一边为什石施针一边暗自揣摩，自己见到公子的时候他的身边就已经有了蛮王和转喻等人。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之前的公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把下人们平日里面嚼舌根的话一点点联系到一起，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以前公子绝对不是能够收服蛮王和转喻的人！
　　【行了，并不严重。只是着了寒气，好在回来的及时寒气还未入体，就让公子再躺会儿等身子彻底暖了就行了。】收了银针勒云走出密室对着初婵伸出手一段手语以旁人看不清的速度说【大公子肯定会来这里看望公子，届时你一定要看好大公子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公子本就底子差，自己又没什么自知之明就知道胡闹，要是再折腾，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看来最近我往他要里面加黄莲加得太少了，吃药吃溜了不成！】
　　“是，婢子明白。”初婵忍着笑应着，也就只有云大夫敢这样说。不过说的也对，公子这次却是有些胡来了。尽管，一年就胡来一次……
　　不过也不用她们费什么心，因为有人回去念叨这两位公子的。
　　正如初婵所说次日什石刚起床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只见一位身着碧色衣裙青丝高绾却不见一件饰物的美妇含泪而至要不是顾及着什石身子不好恐怕会直接扑过来！
　　美妇坐在他的床上一把抱住什石带着哭腔道：“小石头起身了，可是不要紧了吗？听说你又差点病倒怎么这般的不小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离你那个没良心留恋花花世界不回家的大哥，爱回来不回来！现在可好，他一回来你就病了……”
　　忽然美妇轻轻推开什石板着脸问道：“你是不是又出门接他了？”
　　“呃……”
　　“你平日里面都不来主动看我，你居然出门接他？！！！”
　　“呜呜呜呜……我不依，你都不来看我……我要告诉铭玖，让他告诉你那个大哥不要回来了！呜呜呜呜……”
　　什石嘴角小幅度的抽了一下，随后就为自己昨日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怎么就忘了，自己这位喜欢和自己儿子吃醋的母亲了。母亲闺名米仙与父亲是偶遇后一见钟情，看似不靠谱又被父辈们看好的感情居然直到今天还像初恋一般如火如荼！是因为母亲这样的性格还是什么的……
　　唉，头疼……
　　“娘，你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用不着，反正你要说的也不过就是什么‘不要这么对大哥，好歹他也是您的儿子’要么就是‘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这么挤兑他’之类的话。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听腻了！”
　　“……”
　　什石对付谁都行就是对付不了自己的母亲，因为根本就没办法对付！见爱子被自己弄得说不出话来，米仙也不好再撒娇。不是自己真的不喜欢昊玨，只是想找个由头来看看自从五年前苏醒后就对她有所回避。几乎不出门就算了，更是时常以需要静养的理由不见人。本就心疼这个儿子却又见不到，只好着各种在别人眼中略显奇葩的理由过来。
　　“娘……”
　　“我不说了，你在让我抱一会……娘亲已经很久没见你了更是好久没有抱抱你了。小石头，你想娘亲吗？”米仙双眼湿润却忍着没有哭，被自己抱着的孩子变了。小的时候体制原因，父母的宠爱怕黑、怕痛怕吃那些即便长年吃也苦到心里面的汤药！
　　可如今，他安静的像是一片薄冰，丝丝清凉中又步步为营。她不知道他在防备什么，更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防备？他的那份防备不是针对昭玉山庄，至今也不知道是针对谁。
　　“娘，你是在怪我不让你来看我吗？”
　　“……”
　　什石暗暗叹气，不是自己真心要躲着他们这些亲人。只是……
　　什石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发鬓：“如今儿的病有了起色娘亲要是不闲这里闷得慌，娘亲常来便是了。”
　　“真的！”
　　米仙盯着爱子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和宠溺？诶？
　　什石将米仙在自己怀里蹭乱的头发也到她小巧可爱的耳朵后面：“真的，不骗你。”
　　“那好，我现在就去厨房做点心等你梳洗完了叫人通知我！”米仙跑出门外活泼的就像是少女一般，其实她也没有多大。十四岁就能嫁人，立年怀孕再年生产……
　　米仙虽然没有那么早成亲但是，米仙本就是性格开朗喜欢玩闹的性子，有生的一张娃娃脸身量娇小，就更加的年轻。即便说她是没成亲的人，也会有人相信。
　　初婵将绞干的帕子地道什石的手上，他接过帕子，覆在脸上闻着淡淡的药香将头缓缓靠向她的怀里。初婵只是垂眸扶住这纤细的身体，手掌贴着单薄的肩膀可以明显的感到公子的疲惫。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任公子在自己怀里面靠着。直到帕子从什石的脸上滑落，初婵才发现公子居然睡着了……
　　扶着他躺下初婵为什石盖好被子，捡起地上的帕子示意侍女们轻轻退出门外。她守在床边看着那黑色绣着凤凰浴火重生的被子。眼神有几分波澜，床上的公子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公子了。尽管她知道，但是……这样的公子更好。
　　浴火重生而归，无论是谁都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这一觉什石睡到了下午，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母亲幽怨的小眼神，和她手里面端着的点心。糟了，怎么把这事忘记了。
　　“娘亲，我……”
　　“行了，不用说了……”
　　什石起身刚要安抚米仙，却被米仙把话打断了：“你要是累了娘亲可以等你休息好了在来，我不希望你强打着精神来安慰我。我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开开心心地吃着我做的点心，与我说着贴心的话。而不是忍着身体不适，来敷衍我……”说着米仙的眼泪滑出眼眶，低落到盘子中的点心上。什石的心猛地一痛，忍不住用手按着胸口不敢再看哭泣的米仙。
　　因为低头哭着米仙没有发现什石的不对劲，初婵想要上前却被什石阻止了。什石忍着痛伸手擦去米仙脸上的泪水笑得温柔声音轻轻的是那样的无可奈何：“儿无用，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能承欢爹娘膝下。如今虽然有所好转但是……”
　　“小石头……”
　　“呵……”什石苦笑：“儿从未想要敷衍娘亲，也从未想过躲着娘亲。得病不适的虽然是儿，可是每每母亲见此有哪次不是心疼泪流。儿子病发的时候娘亲整夜的跪在佛堂里面不眠不休地为儿子祈福，每次娘亲都站在儿的门口焦急不已。不能让娘亲开怀已经是儿的不孝，儿又岂能……岂能让娘亲在看到儿的病容惹娘亲心痛！”说着什石声音竟有些哽咽，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娘亲垂泪于面前，又有谁不动容！
　　“小石头，是娘不好，是娘不对……你别哭，别哭。”米仙第一次听到儿子的心声，感动地更是泪流满面。抱紧爱子，是自己因为自己的疏离胡思乱想了……想不到自己做的他都知道。
　　什石按在胸口的手慢慢放开，呼吸慢慢地平静下来。这身体……
　　米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抱了抱什石，什石看着一边的点心哄着米仙：“娘亲亲手做的点心，儿还没有吃……”说着便要伸手去拿，米线却抢先一步将点心端了起来：“都凉了，你不要吃了。要是夜里又咳嗽起来，云大夫恐怕又要给你喝那些个苦药了。你要是想吃喜欢吃，娘亲就每天做好了趁热给你送过来。”
　　什石拿出怀里面贴身的手帕为米仙细细地抹了脸上的泪痕：“好，只要是娘亲做的儿都喜欢，只是娘亲要注意身体莫要劳累。”
　　米仙听着眼圈一红，又要哭起来……
　　“娘亲……”这怎么又要哭？
　　“这是怎么了，什石你怎么惹母亲难过了？”昊玨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侍女们见是难得回来一次的大公子立刻躬身行礼：“大公子。”
　　“嗯，行了。”对于什石房中的侍者们昊玨一向是很喜欢的，不单单是因为个个美丽进退有度训练有素，更因为这些年都是他们尽心尽力地服侍自己的二弟。所谓的爱屋及乌，就是这个意思。
　　救星到了，什石心里面松了一口气。自己惹人眼泪的本事是天生的,几位世家姐妹自己是没少惹哭，甚至几位大哥也都为自己红过眼落过泪。而自己的大哥却天生有让人开心的本事，自己惹祸都是哥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昊玨看着母亲和弟弟，又看了看米仙手里的点心便伸手拿了一个，放到嘴里面细细品尝：“嗯，母亲的手艺真是日渐精湛。这桂花糕入口即化齿颊留香，这想起多一份则浓少一分则寡……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极品，极品……”
　　什石但笑不语，米仙端着盘子听着自己儿子的夸奖笑骂道：“就你嘴甜，你要是能多回来几次，我宁愿你省了这些夸赞。行了，你们兄弟许久不见了，你们聊我去回去继续连连自己这‘日益精湛’的手艺。”
　　米仙离开后，什石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软枕上面，一块勾玉从领口滑出正是太极中的“阴”感激道：“亏的是你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昊玨忍俊不禁，伸手将什石身上的凤凰浴火的黑色锦被又向上盖了盖。将他未梳理的棕色的发丝向后理了理：“不知该怎么好？就凭你的手段，还对付不了……”
　　“那是娘亲，岂能使什么手段！”什石恼怒地打断了昊玨的话，眼中的那种逼不得已和无可奈何是旁人无法体会的。手段……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开始工于心计使用手段了？自己这个身子，除了心机和手段自己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