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公子》张家九儿

3、（三）云大夫终败阵 大公子初登台

　　两日后，书房白衣公子依旧在专属于他的地方静静地看书，地毡范围外的垫子上整整齐齐地跪着男女三人——转喻、转童和医楼云大夫。
　　三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尤其是娇小的云大夫，本就体力有限又不是习武之人双腿早就跪麻了。本来公子没有让她跪着，只是看着两兄弟受罚自己心里面过意不去。两天，刚刚两天公子就发现她在要里面添加了可以延长睡眠的药物。尽管没有危害，但是……公子向来不喜欢擅作主张尤其是他们这些公子信任的人。
　　越是信任，就越是不想有所欺瞒。
　　初婵看到勒云似乎是跪不住了忍不住想开口求情，却被转喻用眼神制止。只有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垂眸不去看勒云皱起的小脸，唉……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小书童前来收走公子看过的书籍，谁知却看到公子最喜欢的大哥哥和姐姐们都跪着，不由奇怪他们犯了什么错。
　　“小千，你是不是好奇他们为什么跪在这里？”
　　小书童听到公子叫自己一个条件反射就跪了下来，将脸埋进了托盘上的书籍里面小巧的鼻子都被压变形了。
　　公子笑了笑：“我在问你话，抬头……”
　　小心的抬头谨慎回话：“回公子，小千的确心里面是这么想的……”
　　公子将刚刚看完的书递给小千，小千双手接过来放在托盘里面，不敢看公子笑意深深的脸。
　　“小千被罚跪过吗？”
　　“有过……”
　　“那最后因为什么管家才让你站起来的？”
　　“小千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公子满意点头对着三人说：“你们听到了吗？”
　　转喻最先反应过来忙说：“属下知错了！”
　　“属下知错。”
　　【是我不好……】
　　“那都起来吧，小千你先下去吧。”
　　“是。”小千连忙站起身来端着书籍走进书海，有种再也不要出来的感觉。
　　转喻扶着已经站不稳的云大夫看向公子，见他捂着小巧的手炉看向窗外。他不明白公子执意要下山的理由，只知道公子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公子的身体。
　　“大哥快要到了吧？”
　　“是，星云的脚程想必再不过半个时辰大公子就能到山脚下了。”转喻示意初婵将云大夫扶出去，而后跪坐在一边。大公子上官昊玨年长公子三岁，早些年前就已经接管了在唳都的玉器店——什石阁，也正因如此难得回来一次。
　　公子放下手炉拿起一边看了一半的书，翻了几页后合上。初婵送走的云大夫来为他换茶，公子头也不抬的说：“去琴室把合鸣带上，通知奇机阁打开山门，迎接大哥。”
　　“是。”初婵放下茶领命而去，转喻看了一眼出去的人又看看自家公子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公子，迎接大公子也不用打开山门吧？您知道一直有两队人马在山脚徘徊着，要不是因为整座昭玉山都有奇机阁的机关守护他们早就冲进来了。如今山门大开，他们会不会趁机……”
　　“转喻，我手上的那些个美玉可不是吃白饭的。”公子慢慢起身，立刻有侍女将厚厚的披风奉上，系好带子垂首退下。
　　他走到窗前外面是一个木制的平台，扶着打磨平整雕工精细的栏杆一眼望去风景绮丽。这里的风景他看得久了却没有感到乏味，风景每时每刻都有变化就像是人心，只要一个不留意，就像是花枝一般斜倚旁出。
　　“通知见玉，与那两队人马玩玩。”
　　“见玉，您不怕他下手没轻重出人命？”
　　“呵……”公子轻笑着仰起头耳边的流苏悠悠荡着，清风拂过吹起了公子散在鬓边的发露出他右眼下的一颗小小的红痣。
　　血泪……
　　“见玉一出藏玉必当紧随其后。出人命？藏玉绝对不会允许，肮脏的血液污染这片净土。”
　　公子口中的那些美玉其实是专属于他的明卫，因为昭玉山庄是因为玉石闻名于各国之间的，所以明卫的代号都有“玉”字。包括见玉与藏玉在内公子的明卫有十七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十七人永远不多不少。也许这个数字，对公子有不同的意义。但具体有什么意义，没有人知道就好像公子的那排柜子里面的东西一样。即便知道就在那里，但是……没有人会去碰触。
　　“公子有令，打开山门迎接大公子！”
　　奇机阁昭玉山的防御系统，听命于庄主和二位公子。即便是打开山门撤去机关奇阵昭玉山依旧是一座地势险要的奇山，没有一定的把握没有人会轻易冒犯。
　　“公子，下人来报大公子已经到达山脚。山脚的那两队人也趁机进了山，但是……”头顶传来声音，却不见有人。那声音很轻，只限于公子一人听见。就连武功高强的转喻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不但因为轻不可闻而是因为，暗卫与公子只见有一套完整的暗语。
　　“是不是两队人一照面就对峙起来了？”
　　“正如公子所说，那两队人正在山脚对峙着。在这样下起恐怕会与大公子照面，到时候恐怕……”
　　“不急，见玉马上过去。你去接大哥，从另一条路上山……不过星云恐怕要闹别扭带罗月过去。”
　　“是……”
　　走回房间公子拿起添了木炭的手炉对转喻说：“你去接初婵，到老地方找我。”
　　“是，呃……公子要不要备车？”转喻欲转身离去，却想到了正值冬季公子不宜长时间吹风。
　　“不用，来不及了……”
　　公子也随之出了房间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屋顶上面迎风而立，不动如山。
　　力蛮王，不是名字而是封号。他是蛮族的新任族长，五岁那年因为自己哥哥篡位而被追杀，大概是因为一路逃亡而耗尽了力气在漫天大雪的时候倒在路边……
　　两年前他重回蛮族夺回王位，将其兄长流放出境。不过在公子的眼中这样的举动无非就是亲手将一把匕首悬在自己的脑袋上，一不留神就会……丧命！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人他就不会让任何人对他动手。即便是死神，在他的面前也是昏过头的！公子看着那背影低声呢喃着：“唯有你，不能死在我之前死去……阿蛮。”
　　屋顶的人猛地回头，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公子的这句话而是，他听见公子在叫自己的名字。阿蛮，这是公子赐予的名字。不是王，不是族长，只是一个人。只要能听见公子呼唤他的名字，只要能看到公子温和的笑脸，他的生命的意义就永远不会变——此身为公子所用，此命为公子所使。
　　“阿蛮，走吧……去接大哥。”
　　伸出双手将纤细的身体抱进怀里，阿蛮结实的手臂却不会多使用半分会弄疼公子的力。悉心地将公子从头到尾地裹进披风里面，阿蛮站在栏杆上面面无表情的做出了另室内一干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放声尖叫的举动……
　　“啊啊啊啊啊啊！”
　　“蛮王，不是说过了吗不可以直接跳下去！伤到公子怎么办？！！！！”
　　“公子！”
　　“怎么总是这么乱来！！！”
　　十几个美丽的侍女趴在栏杆上面毫无形象的大喊，可就是无可奈何。
　　“有什么办法，谁让蛮王对公子来说是特别的……”
　　“真是的……”
　　侍女们也只能似嗔似怒的抱怨着，毕竟那个男人一颗心一条命都是为了公子。她们这些人，永远都无法介入那两个人之间。
　　山中一条隐蔽却平整的路上一个玄衣男子驾着一匹白马慢慢地走着，男子面容俊朗平和之中带着少许的笑意，寒风里他却好似不惧寒意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佩戴在脖子上的勾玉，此玉应该是一对，看颜色因该是太极中的“阳”。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星云你高兴吗？”男子拍着爱马的脖颈，谁知那马却十分不屑的打了个响鼻。男子也不恼，只是宠溺地摸着它的鬃毛，，欣赏着美丽的山中冬景。因为昭玉山出产美玉山中灵气颇足，即便是冬天也会有植物不畏严寒傲立风雪。他喜欢一种树，只在第一场雪到来的时候发芽，以雪水滋养开花结出小小的红色的果实。即好像是，二弟右眼眼角下的那颗红色的泪痣。
　　即便是最不吉利的血痣，却也只为他自己带来不幸。自幼开始就体弱多病，极畏严寒酷暑。一不小心就会生病，五年前的那场大病就是因为他睡在窗前被忽来的骤雨淋湿的原因。尽管他也总是在想只是淋了雨而已，可为什么就病的那样严重？
　　直到二弟病愈之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他就知道了……他的二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明明知道这个人有可能不是自己的弟弟了，可是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总是温柔如风的声音。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手段，他身边的近卫、近侍、明卫、暗卫。无一是凡品，每次见到他房中的人，都有种翻看一本书的感觉。越往后看，越上瘾！
　　这样的二弟，竟然比以前的那个更让他喜欢甚至有些痴迷！
　　呵，先不说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单单是“男人”这一点……痴迷这种话，是不是很不像话？可是，每每自己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将山门打开，琴音相迎。尽管开一次山门，奇机阁就要从新设置一遍山中的所有机关迷阵，可他就是这般任性的十年如一日没有一次不是如此！奇机阁本来只听命于自己和父亲，但是当他的房里陆续的出现了那些人之后，父亲就将奇机阁的管理权同样的交给了他。
　　“昊玨，你二弟这样……很好。”
　　一向挑剔的父亲难得说出这样的话，尽管他知道父爱就是级严厉又慈祥的可是……人就像是玉石，真是的一面都是藏在坚硬的石头下的。昭玉山庄的人因为从小做的就是从一推石头里面将藏玉找出来，因此往往看到的不是表面的东西。二弟的变化大家不知道原因，但是却都欣然接受。毕竟，昭玉山庄在几国之间的名声越大就越危险！
　　虽然今日二弟的暗卫将自己引导这边来，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山脚下的那两队人马还有，二弟房中的两个容貌出众的明卫——见玉，藏玉。
　　他的二弟一直都是好艳福，身边的侍女是山庄里面姿色最上乘的。近侍近卫无一不是俊男美女，玉字代号的十七位明卫更是一水的美男子。即便是隐藏于暗处的二十四暗卫，虽然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但是谁又敢说他们不是一样的美人？
　　有的时候看到这些人上官昊玨都会有种嫉妒的感觉，他们可以时时刻刻看到二弟，他却只有每年回来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他正挨这伤感，忽然一阵飘渺琴音自远方传来……
　　看来，他今年没有爽约！
　　“驾！”
　　他催动爱马，可是无论怎样它就是在原地不动！昊玨哭笑不得，自己的星云不知为什么对二弟的一切都十分的不满。唯一满意的就是……
　　不急不缓的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额间一抹白的黑马由远及近站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微微驻足后转身。刚刚还雷打不动的星云立即像是见了骨头的……貌似星云确实是匹马。那匹黑马是二弟的爱宠——罗月，字面意思不是代步只是宠物。星云最满意的就是这匹和它的主人性情完全相反的马，满意的不得了。可惜，星云注定是一厢情愿，因为对方完全是匹除了主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马。很少有人被它正眼瞧上一眼，一般看到的只有它的……臀部。
　　随着罗月的脚步他看到了那个端坐于铺着厚厚的毛皮上的人，已经冻得微红的手指在琴弦上面流畅的移动着。微微垂下的眼眸安宁而平静……
　　身边是永远不变的三人组，阿蛮、转喻、初婵，三人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一年才能听到的琴音不知不觉中早已入神。
　　昊玨下了马，却没有前进一步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着。星云见自家主人已经看到了想见的人，一扭头朝着罗月的方向小跑了过去。听着久违的琴音，时而飘渺、铿锵，脑海之中竟然浮现出了唳都的风光，从未离开这座山的二弟怎么会知道那里？还是说，只是自己的联想……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隐匿后，琴弦被一双手轻轻按住以免发出其他的声音。是了，一曲已然完毕，昊玨连忙走了过去将坐着的人膝盖上面的合鸣琴双手捧了起来，交给一边的初婵。扶起自家弟弟，将他一双冰凉的手放到自己露出来的胸口……
　　“好久不见，什石……”
　　“欢迎回家，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