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寄锦书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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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夏雨，不知打落了多少木兰。我站在走廊里，数着你不见后的时日。他们都说你已不在，可为何我眨眼，满屋都是你。
后院中的你在舞剑，灶台旁的你在切菜，书房里的你在习字……走廊上的你走过我身旁，我抓不住。
前院桃树下埋的酒已醇香。我想起昔年你帮我搬动却不小心砸了一坛。那时的你哭了没有？
从你房中传出声响，我一阵欣喜，飞奔而去，却见野猫逍遥攀上屋檐，独留一室凌乱。
一百年后，我终是决定，离家寻你。
云容，你在何方？
一
自万花城后，三人便结伴而行，一边驱灵赚盘缠，一边寻找川皓之妻。阴晴不挡双足行四方，翻山越岭，偶宿人家。
一日津柳兴起，拉着两人离开刚到的城镇，去外野炊。洗净了食材，繁缕正要下厨大展身手，其他两人想起她的“苦瓜黄连催命汤”，赶忙阻止她暴殄天物。
“阿缕，你手下留情，煮坏了可没钱再买。”津柳紧紧抱住冬瓜。
繁缕闻言不服道：“那只是一个失败的尝试，而且我的厨艺已经有一点进步了。”话虽说着，手却老实地把勺子交给川皓，而后坐在一边看他轻车熟路地煮大杂烩。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留心他的一言一行，是皱着眉头也罢，低首浅笑也好。
“香菜。”川皓伸长手等他们拿给他。津柳把包袱翻个遍，无疾，宣布香菜丢了。
繁缕自告奋勇到镇里买。不多时，她带着香菜回来。川皓告诉她那是大葱。
津柳认输地叹了口气，说陪她一起去。可这一次他们回来时却几近花光了银两，不仅买了香菜，还买了糖人、风筝、纸扇……
于是当夜三人只能缩在林中，看镇上灯火通明，酒菜飘香……
这样的次数多了，川皓干脆不让津柳现形。然而这却苦了川皓：津柳天天缠着他软磨硬泡，连如厕泡澡也紧随不弃，生生叫川皓摒弃了他几百年前的说话方式，不再对着他们说“吾”、“汝”。
彼时他们所处的乃是一个古朴的镇子。新雨过后，空气、屋顶、街道仿佛被清洗了一番，到处都是崭新、干净的面貌。脚下的石头路呈现整齐的纹路，随着路势或笔直，或弯曲。石头间隙里长满翠绿的青苔，格外增添了一丝生气。
津柳站在摊前，盯着肉包子，十分眼馋。摊主忙着招呼别人，只偶尔瞅一眼蒸笼。他心想川皓既不肯让他现形，那他就偷偷拿了这包子，反正谁也看不到。
贼手刚抓过一个热乎乎的肉包，便被人指着告诉摊主，他顿时明白是川皓使的诈，暗地里叫他现了形。一个机智，他假装疯癫地拉住繁缕的手摇了摇，撒娇说道：“娘亲，小柳想吃这个包子。”
繁缕阵阵恶寒，赶忙还了钱拉他离开。
二
时光荏苒，不久便是冬季。
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反射着阳光，看得人四下迷茫，不知路在何方。到下一个城镇需要翻越一座山。考虑到这种天气野外行走多有不便，三人决定先在现下的甘泉镇上寻个人家暂住。恰有一老者见他三人似非普通人，家中闲置房间又多，就收留了他们。
当冬季的暖阳洒在庭院里怒放的腊梅上，一府四人总会聚在外廊，围着暖炉，烧着热酒，伴着馥郁的腊梅香，谈天说地。老者是退隐的翰林学士，博学多才，常与川皓畅谈古今，每每总是眉飞色舞，兴尽而归。繁缕和津柳两个小辈，多是扮演聆听者的角色，偶尔插话发表下感慨。只是一旦话题是关于晦涩高深的学术 ，他们便不愿再听，撇下一老一“少”，跑到院里扔起雪球。
这天风和日丽，正是“杲杲冬日光，明暖正可爱”的天气。四人照旧聚在一厅，赏着满园腊梅。花枝压低了身段，不知是因着枝上的厚厚白雪，还是枝头沉甸甸的花朵。远远看去，蜜蜡般的色泽和着牛乳般的纯白，倒像是一款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仿佛预示来年丰收般，使人充满希望。
这一次川皓和老者畅谈时，繁缕和津柳没有下到雪地玩耍，难得地在一旁聊起了自己的话题。
“阿缕，上白寨李老头家的事你听说了吗？”津柳一脸神秘兮兮。
繁缕往嘴里塞着鱼干，摇了摇头。
“他闺女被妖物拧了头，现在尸体没能入馆，还在到处找头呢。”①
“哪个妖物这么残暴！李姑娘不是半个月前才刚嫁人么？我记得……是嫁给了同寨的张公子。”
当时繁缕一行刚抵达上白寨，正巧遇上迎亲的队伍。他们与同在路边欢呼的寨民聊了几句，花了些时间。
“正是嫁人惹的祸！她其实是去当了续弦，却不知那已故的正室被埋在自家后院，候着时机取她性命。那晚趁张公子外出经商，她就潜入屋内将李姑娘的头生生拧了下来。”
“这两人生前是有天大仇恨吗？”
“素未谋面。”
“那是为何？……埋在自家后院……难道，是那亡妻不许夫家续弦？”
“正是这样。那女子可真是自私，早就不能侍奉张公子左右，还强求他一生一世只一人。”
“可李姑娘之死张公子也有责任，怎么将亡妻之坟立在家中却还不告诉李姑娘？”
“谁能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那女子临终前恳求将她埋在院中。既是遗愿，张公子又对其用情至深，当然不会拒绝。”
繁缕总结道：“总之都是亡妻的错，太过自私才酿造了这种悲剧。”
“老夫倒觉得此事没有对错。”老者捋了捋三寸长的白须，笑呵呵地看着二人。他虽已过花甲，但身体硬朗，深陷的双眼仍炯炯有神，仿佛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川皓呷了口酒，静静地听老者的言论。
“爱的方式形形色色，正如春季万紫千红的花卉，并没有哪种更好的说法。但是因着观者的喜好不同，自然也就有了优劣高低。亡妻爱之深，才会希望埋葬后院，伴他左右，这本无可厚非。错就错在造化弄人，而她却执意强求。”
待他说完，四人陷入了沉默，不知是为这桩悲剧感到遗憾，还是在思忖那句话的对错。
终于，繁缕像意识到什么重要的事，塞了几口花生米和鱼干，突地起身，口齿不清地说：“走吧，津柳，我们去让亡妻去她该去的地方。”
“你不怕她把你的头也拧了么？”川皓慢悠悠地给老者杯中斟酒，不温不火说道。言语中轻蔑之意显而易见。
他正欲往自己杯中倒酒，繁缕一把抢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这一次就让你见识见识本驱灵师的英明神武！”
“可是阿缕，那个怨灵，已经被上白寨请去的法师诛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寄锦书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