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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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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飞了,十分不雅的大张着嘴巴飞了.大块头揽着我快速落在大厅中间的一根房梁上,陶娃娃神色肃然的尾随而至.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人总教导我们要脚踏实地了,飞,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玩,而且还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我说这人怎么就一点和尚的样子都没有,女孩子的腰是说揽就揽的吗?更何况你连说都不说!嗖一下就让我抵抗地心做运动.我明白了,你就是成心跟我的心脏过不去!
还不撒手!我猛拍了一下他还停驻在我腰侧的手.大块头本是紧张地注视着大门处,被我这么一拍,先恼后羞,神情瞬息万变.我刚又有了些兴趣想再逗他玩玩,马上被脱口而出的惊呼代替.他这么一撒手,我可好了,自以为跟他们似的练了飞檐走壁,这不,作自由落体运动了吧...两只手同时拉住了我,我被拽回梁上.抚着心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吓...吓死我了.陶娃娃猛然拽紧了我的手臂,我扭头见到那张粉脸上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专注:明明担心着什么却又异常冷静的等待.另一只手臂也突然一紧,从心口上被拽开.我恼怒的把脸转过一百八十度,却也看到一张同样紧绷的侧脸.他的动作应该是无意识.感到我的目光,大块头扭头给了我一个"净给我找麻烦"的表情.我....我憋屈...
不过就一眨眼的功夫,我们三人就已分处各地.我现在只想把我恨得咯咯作响的门牙朝面前的大柱子来上一口.已泄我的悲愤之情.你们不顾我畏高也就罢了,凭什么强逼我一人蹲在这乌漆抹黑的旮旯里抱柱啊?!二人临走之时还不忘朝我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还念念有词什么"佛祖恕罪".哼,知道这样待我是种罪过了吧.大块头用嘴形对我下达命令"禁声!抱柱!",便与陶娃娃各自用我不可视的速度隐身进入其它几个背光角落,有你们这么霸道的和尚吗?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他们,只好自己继续对着木柱呲牙咧嘴.当大块头猛地又重新出现,扭扭捏捏地把僧袍扔给我时...我立马就安静了...
他们是听到什么动静了吗?这么快就有人来追拿盗墓贼了?干吗三个人要分开啊?怕我被抓了之后连累他们吗?把他们想坏了吧?怎么还没什么人来啊?我眨眨眼,能想的问题我都想完了,朝大门处张望...心里居然有个声音在偷偷地念:发生点什么吧...
穷极无聊,环视四周.这个大厅的结构...我脑中跳出一个家伙:煤球.左侧整面石墙上深凹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是一个被烧得发白的煤球的正向截面图.各洞穴由悬空的竹制栈道连接,栈道自上而下蛇形蜿蜒.墙上遍布着与石坛相似的图文.我猜这耳殿该是所有下水管般通道的汇总吧...我们刚就是从大门正对的洞口而出.忽听得门外传来大量疾步前行的脚步声.我的神经刹时兴奋起来...来了啊...
"娘娘...娘娘请留步.卑职以为,国寺众神僧们定然送灵已毕,太子殿下即将入土为安,娘娘现今意欲入内,恐怕...有所不妥吧..."
"放肆!太子殿下尚未入土,皇上也还还未罢去本宫太子妃之名.你们这些狗奴才,如今便敢公然忤逆本宫,本宫只是想再看看太子而已...夫君...你怎可如此无情...匆匆撒手而去...独留妾身一人,沦落至竟要看奴才们的脸色行事..."接着听到一大群涕泪俱下的娇弱女声.
"娘娘恕罪!卑职绝无此意!只因杨统领有令,太子棺椁入墓后严禁任何人出入耳殿...娘娘如今..."
哭声马上跟炸开似的.哦的乖乖,我心犹怜呐~可也不能难为人家保安是啊...人家养家糊口的也不容易好吧?!指不定这么放你进去了呆会他的脑袋就得跟身子说拜拜了.电视里都说皇家无真爱,这太子妃也忒反常了吧...你家相公都要与□□枕眠了,你现在还来哭个什么劲啊?忒假!
哭声渐弱,骤无.真是收放自如.有马蹄声渐近,听到一片倒的彭彭声,那保安带着许多人齐声呼道:"参见燕王爷!"燕王爷?谁啊?朱元璋的第几个儿子啊?说名字好吧...这样我才可能知道是谁嘛...比如,你该说"参见朱元璋".在我没谱的乱想时,一个低沉圆润的男低音颤动了我耳膜.
"都起来吧...一些个没规矩的东西.连侍卫..."
"属下在!"
"拖下去,每人三十大板...革职待办..."
"是,王爷!"
......连个求饶的声音都没有,不争辩吗?虽然明知古代封建的奴性深入骨髓,可如此顺服还是让我吃了一惊.更让我心惊的是这王爷的声音:不像大块头的浑厚,也不像神人爷爷的辽远,慵懒的低音中拖着颤人心弦的沙沙声,感觉它扩散在身侧却又瞬间攫住你的心.明明是非常过分的处罚,他却说得如吃饭睡觉一般随意自然.
"慢着!"一声娇喝打断了我的联想,"与这些个奴才无关,他们只是忠于本职,并未对本宫无礼.是本宫思君过切,执意要进.如今心绪已复平息,燕王爷如若无事,本宫就想先回宫歇息了."...嗯...怎么这会儿倒给"狗奴才"说起情来了?
"皇嫂当真是宽宏大量.好吧...今儿个就先饶了你们的狗命.只是...皇嫂既是来了,又为何要匆忙离去...这样吧...你们都在门外守着...本王要与太子妃一同祭拜母后,也愿能赶上再送皇兄一程.若杨统领怪罪,便说是本王的意思...如此...皇嫂意下如何?"
"王爷不必如此,本宫身子也略感不适,只想稍作休息.太子送灵已毕,应让太子及早去往西方极乐,莫要再作打扰才好."
"皇嫂身体不适吗?刚好本王于北平返京之时,有命随行带上兴安岭寻得的千年人参,明日便差人送进宫去,可好?"
"多劳王爷费心了,本宫只是烦忧在心,如此宝贝还是王爷留待享用更妥."
热脸贴上冷屁股,这王爷一定脸都冻青了.
一阵沉默后听到那醇厚嗓音提高分贝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到外院守着."
"是!"一大片的走动声响.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小蝶..."...叫谁呢?这么温柔.
"不要再提那个名字!她死了!"
这又演得是哪出啊?
"...皇嫂想再送送皇兄吗?陵寝明日便要再度圣封,皇嫂此番离去...可就再无机会入陵...祭奠皇兄了..."
什么意思啊?怎么听都觉得另有深意.这太子妃起初不顾形象哭闹要进,怎么小叔子一来就急着要走啊?这什么燕王爷也真是,倒显得他更迫不及待.
"如此...便烦扰王爷了."答应了?怕以后都没机会了吗?没待我细想,朱漆大门"兹嘎"一声被推开了.
阳光瞬间倾泻进来,随着门被缓缓推开,扩散至它力所能及的各个角落.一男一女将各自手中的门推至最大.看那男子的衣着打扮,像是个侍卫.墨蓝色束袖长衫,长发在脑后利落得扎成一个髻,腰间别着一柄黑鞘长剑.那女子背向我站在离我稍近的门侧.身材娇小玲珑,一身淡青的简单裙装,长发斜扎在一边.是个丫鬟吧.两人从进来到端正立于门侧,都只将视线凝在自个脚尖上,我自然无法看清面貌.正主们在自己的内侍恭谨站定后才背着光辉,踏着被拉长的身影徐徐迈进.
太子妃避过那王爷欲扶她过门槛的手,率先跨入我的视线.一身的素白,衬得秀发愈发乌亮.没有过多的发饰,有的只是一支墨绿簪子,将黑发松松地盘扎成髻.还未等我再做观察,后进的身影便已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
和小阳一起犯花痴时,跟她说过我瞎想的一个定论:极品男人,看看会两眼冒心,谈谈是值得交心,做做也绝对放心...还记得她稍稍思虑过后脸颊飞红,还不忘给我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这个男人...说得贱一点...就让人有种冲动想对他托付终身...亲娘耶,这才第一眼呐...直接跳第三步咯...□□...
知道了不,啥样的人?还是再说的详细些好了.半数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飘逸拂在脸侧的刘海,纯白的玉簪.银灰色的镶边缎面长衫,贴合在其颀长匀称的身上...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风姿绰约?倾国倾城给了神人爷爷,我只能把风姿绰约赏给这个王爷了.
发现了吧,我都没提脸.我倒是想细看啊...可人家不给我机会.别忘了我正在梁上做君子咧,还隔个老远的,心里有只爪子挠得痒痒.
一没留神,就看到那太子妃已经直直地往我这边走来.顺着她的目光,我侧身后看...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地心引力拽拉成功.难怪那俩和尚不肯和我一起呆在这儿了,难怪他们要朝我拜了...我身后赫然一座微阖双眼的巨大如来佛像.我正处在佛像巨头斜前方的角落里,心里默念...您可千万别把眼皮抬起来....别和我平视...脑中一片混乱...心神激荡.
"小蝶..."
这一声唤回了我的魂.我战战兢兢地转回头来,死死地抱住身前的柱子.腾出手来握住胸前的玉菩萨...忏悔中...之后整个大厅非常理解我似的陷入寂静...
脑中渐渐清明,我长吁一气.在那边,我总是顺口便上帝菩萨的乱叨叨.心中对神的信仰无所谓坚定,但对鬼怪却深信不疑.从来到这边以后,冥冥中,事情除了神定...天意...便无其余解释.倒让我开始不得不信了.
我从未真正对自己的命运苛责.父母遗弃又如何...无亲无故又如何...所有人都把我当扫把星,我自己不能!谁都没有资格把领养家庭所出现不同程度的意外推咎到我的头上.那可真是抬举我了...可刚刚的那惊鸿一瞥,让我卑微的自尊瞬间瓦解.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块大石――我有罪!
我想到了我最后的家,和领养我的那对老夫妻.他们都是经历过□□暴虐洗礼的老一代知识分子.爷爷是学富五车的国学教授,奶奶是精通音律的民间艺人.初来慈安园时,对于我的流言他们并非没有听说.我也早没了被挑选的首要条件――年龄.慈安园中不缺乖巧懂事的幼龄孩子.我还略带无礼的警告他们我是扫把星,他们竟然还是决定选择我...他们疼惜的眼神和善意的笑容铭刻进我心里:"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你一个小丫头啊?"从北京到南京,我至此脱离了过去,有了和气美满的家.更幸运的...还遇到了小阳――那个甚至不懂扫把星是什么东西的天真娃娃.尽管有个不好的名头,可我的身旁从来不缺朋友.我心中总有个障,暗暗认命的害怕我关心的人,关心我的人会受到伤害,所以从未交心与他们相处.小阳,却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彻底的孤单,孤单的让我心疼...我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倾听她.小阳是个对友情过分敏感的孩子,我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假装任何情绪,所以...我和她都有了真正的朋友.
最后,上天还不是没收了我的幸福.老夫妻的死...是我所未预料到的...这意外太大了.爷爷在未送进医院时便去了.奶奶见到我后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坚持摘下氧气罩,虚弱的附在我耳边说道:"不要...怪自己...没有人能左右别人的生死...是爷爷奶奶...该去见佛祖的时候到了...记着...要...活得开心..."耳边一冷,紧握着的手...就此松了...
我很听话,把眼泪打包好放进堆放伤痛的仓库,活得...开心.
让我来这边,远离了虽只剩我一人的家,远离了小阳...我终于又重新一个人了.
回身凝望,佛祖,见到过爷爷奶奶了吗?帮我带个话好吗?就说我在这边也会过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