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晓》己巳

5、窄道

　　这是条窄道，高度勉强能让大块头直立通过，宽度则不允许两人并排同行．走道左侧每隔四五步就有一盏精巧的兰花状银质柱灯．虽在山体内，空气却并不窒闷，甚至不时地感到有凉风穿堂拂过．这对于害怕幽闭环境，并且郁闷地排在队伍最末的我来说，是唯一的好事．尽管这穿堂风是刺骨的冷．．．我忍不住＂斯哈＂了一下，不出所料，立时便有暖意迎面而来，缓缓地将我周身密密缠绕．
　　有好多的疑问憋屈在心里，这对我是莫大的煎熬．一个人郁闷地走在最后，兰花吊灯频频闪过身侧，望着前面两个从未回头哪怕只是确认我是否跟上的背影，视野逐渐的模糊．
　　我说．．．上帝你真爱开玩笑．．．
　　你让我安然地降临在原先的世界，却没给我撒娇依靠的怀抱．你让我总被幸运收养，却又每每让厄运与我随行．还以为你终于厌倦了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并且格外恩典让我遇上了小阳．．．结果如今，我还不是被你分隔出了人群．说实话，即便是假象我也想让你看看，你安排好的命运我照样给你活得精彩绝伦．你又偏偏总在我融入新生活的伊始，让我重新独自直面空白，我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力．像只白鼠一样，被任意塞进为我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实验环境，任何的不甘顽抗都是笑话．你让我．．．活着．．．很累．．．
　　死劲挤了挤眼．．．搞嘛啊？就只是湿润而已．．．咋还是流不出眼泪啊？！还以为这次终于足够悲天恸地了．都想得这么煽情了，这泪腺就这么不争气呐？！知不知道你多久没履行义务了啊？噢．．．亏我还咬文嚼字的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想了这么一段，你滋润一下这心灵的窗户会死啊？！我抓狂地揪心挠肺，在我前面的陶娃娃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姐姐我心情不好，给你个大白眼！他立刻受惊甩回头去．这娇羞的样子让我禁不住扯开一抹笑意．
　　说实话，笑容很假，我无趣地收回咧开的唇．到底怎么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排解在心头压抑的感觉．昏迷时就一直和这阵心痛纠缠不清．是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小阳和我形影不离，甚至惺惺相惜．可现在我却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有关于她的气息．似乎相隔颇远．反而，在注视前面两道默然身影时我突然有强烈的揪心般的疼．斯谨．．．那个总给人背影看得男生．．．我怎么会突然想到他．笑话．．．在担心么？他怎么可能再有什么事与我相关．我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是．．．真的伤到他了，他不可能会再理我了吧．哭不出的郁闷，我都直接放进脑中的回收站，定期清理一空．
　　一样的昏黄走道，一样的精致柱灯，一样的．．．死猪相的背影．这还有完没完了啊？都走了多久了啊？太闷了，我故意把脚步踩得震天响，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回音仿佛就在耳膜上反弹，嗡嗡作响．嘿嘿．．．看你们的拳头．．．哟．．．关节都发白了．．．受不了了吧？受不了就说嘛，说出来姐姐我可能会考虑考虑停下来．这两个和尚的定性啊．．．还真不是盖的，整个脚掌都跺麻了，他们楞是没回一下头．陶娃娃可以理解，大块头怎么也突然这么好脾气了？按照在墓室里的表现，他早该给我的小心肝儿再来一嗓子了．这自虐型的运动真是超费体力的，得留点力气走路，我不得不停止制造噪音．与此同时，很合拍的，＂咕～＂，刚好不早不晚地做了回音的收声音调．我捂紧肚子，咂巴着干烙烙的嘴，抬头打算问问还要多久，却发现陶娃娃紧缩的脖子和捏得更紧的拳头．咋啦？我不踏了你们还不高兴了啊？细听之下，那像气球一样的光脑袋还在往外＂扑扑＂的放气．一想，恍然大悟．．．感情这和尚是在笑话咱呢？！好你小子，这一路是不是都把我当笑话看了啊？！我立马空捋了一把袖子，就准备冲上前去理论．＂扑～＂这声更响，还带回音，不用看，就是来自肺活量更大的那一位．这下我倒泄了气，大块头都笑了，那我肯定真的很好笑了．．．
　　＂别憋着，想笑就笑出来吧．．．我就当你们是小狗找着大屎了．．．我不会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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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声收得挺利索的啊，＂嘿嘿．．．哈哈．．．＂，你们不笑我自个笑，心情大好．
　　心情一好，我就爱哼小曲，民歌小调，流行劲爆，啥都会来上一些．不过一般都是随性自编的乱搭．所以接下来的一路，行进地特别快，这两位比我还着急要出这＂下水管道＂呢！
　　终于见着光明了，我都要热泪盈眶了．我就是为了躲开历史才跑去学理的，但怎么说，我总还是知道前面的光明距我原来的时空有约六百年间．那是怎样的光明？澄澈透明，纯净清新？就只有几步之遥了，心脏砰砰乱跳，古董们，姐姐好好爱你们来了．
　　＂师叔．．．圆静师叔．．．等一等．．．＂谁啊？我们仨像做广播体操似的齐刷刷做转身运动．是一个和尚．．．废话！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追上我们花了不少力气吧．我们最后这一段可跟飞似的啊．．．身后衣物磨搓的动静蛮大．大块头那张俊脸突现在身侧．他想越过我然后和我前面的小和尚交谈吧？那走好了嘛，干吗摆出一副死相杵在我身后啊？哦．．．这通道这么窄．．．男女授受不亲是吧．．．嘿嘿．．．小样儿，我偏插个腰再多占点道，你能拿我怎么着．
　　大块头眉毛都皱一块去了，叫住我们的那个小和尚用颇能理解，无比同情的声调轻呼：＂师叔．．．＂算啦算啦．．．姐姐我玩够了见好就收，让你办正事好啦！我使劲往旁边缩了缩，示意他可以通过了．大块头迟疑了一下，判断着办正事要紧，便侧身打算越过我．过道真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更何况要和我并排的还是大块头．尽管他死命地把背紧贴在墙上，我们俩还是不可避免地肢体亲密接触．柱灯刚好位于大块头的头部位置，他只好面朝我．而我出于好玩想看他娇羞的表情，也把脸朝向他．虽然我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虽然我脸皮绝对够厚，我恨死小阳了，这厮昨晚让我睡她家，居然给我买了成人内衣用来换洗．．．还说这样胸型超赞的．．．这么的紧贴．．．我的手又规矩的放在身侧．．．大块头体温真不是一般的高，特别是头，我猜绝对跟要爆的灯泡一样了．滚烫的气流喷在我头顶发间，一阵强烈的负罪感袭击我的心灵．佛祖．．．宽恕我．．．
　　周身一凉，终于过去了啊．．．四人都长吁一气．．．
　　＂嗯．．．咳．．．是师兄还有交待吗？＂
　　＂．．．嗯！方丈师伯交待我传话给师叔，说．．．＂小和尚瞅了我一眼，别理我，我正在墙上找缝钻，＂师伯说，绝对不要在墓室内让任何人见到这位女施主．出皇陵后，在山下找户人家暂时安顿女施主．还有，若主持师父问起，只须交代师叔二人所知晓的原委，细枝末节师伯自会与师父言明．还有女施主衣着单薄，要不时为其传输功力御寒．还有．．．＂小和尚用手摸了摸脑门，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哦，还有师伯说那个盗洞定非女施主所为，极有可能是有人假扮下殿的守卫秘密打通的，预备在太子殿下下葬后行偷盗之事．弟子这就要回去上告杨统领盗洞之事．为使女施主避开嫌疑，请师叔在守卫加严之前尽快带其离去．＂
　　大块头又皱了皱他的剑眉，＂嗯，回去禀明师兄，他的吩咐我会一一办妥．＂两人合掌互拜了一下，小和尚便转身重新投入无限延伸的昏黄之中．我弄出个洞就得这么多人替我擦屁股，挺不好意思地．而且要是让我来来回回的在这过道里跑两回，绝对不如死了算了．．．可怜的小和尚．那是盗洞啊？乖乖，我的嫌疑还真是大大的．我说那人也有够倒霉的，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地挖了这么个洞，要是最后发现居然通到满是陪葬牲畜的密室里，他一定不会再想从那儿出来了．所以说嘛．．．做人要厚道．．．死人的宝贝是不好乱拿的．．．
　　大块头扭回头来，对视．．．天哪．．．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纯情了啊？脸有些烧．．．真是环境影响人性啊！最后通向光明的旅程，自然是我做了夹心饼，走在中间，谁都不愿意再来一个了“擦身而过”了．
　　出来了，我久违的光明．．．等等．．．什么呀．．．搞什么呀？！一样落后的燃烧式的照明，一样沉闷阴森的石墙木柱．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这该死的墓室啊？我恼怒地大力＂嗷＂了一声．陶娃娃转身投来一个了然的微笑：＂女施主不必懊恼，这里已是墓室耳殿，过了正门我们便出了陵寝．＂真是个贴心的乖乖，我咧嘴朝夸张的笑笑：＂真的假的？舒服点了．哪里．．．门在哪里啊？＂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陶娃娃就指着我正前方的对面说道：＂那里！＂是一扇约有四五米高的朱漆木门．门是关着的，却未上闩．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穿过这大厅，开门，抬脚，然后接受阳光的洗浴．还想什么呢？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吧！我向直望着大门发愣大块头和陶娃娃耐心询问＂那个．．．＂大块头瞬间用眼神封杀了后半句．干吗呀？都出来了好不好？那些墓室里的脏东西见不得光的，不会还想忽悠我吧？我看上去很蠢吗？我也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还附送一个＂切～＂．
　　＂嘘～＂我说陶娃娃你也跟着瞎起什么哄啊？想嘘嘘啊？跟做贼似的，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小金人我送不起，等姐姐吃饱了一人给你们做一个小泥人好吧．
　　正蓄势打算来一个白眼大扫荡，只觉腰上一紧，周身一热，身子一轻，我．．．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