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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文岂无意(一) 请你……好 ...

  •   文岂无意(一)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连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李瑜一字一句诵出,抬头看了魏王一眼:“人都说魏王殿下交游广泛,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魏王讶异:“小姐知道这是何人所作?”
      “君主气度,文士风流。汴梁城内,又是能与魏王殿下交好的,还能是哪位呢?”李瑜浅浅一笑。
      魏王以手指口:“小姐慎言,君主二字,可不是随便能说的。”
      “这有什么?”李瑜并不在意。“身后不言从前错,既生不戒曾经事。魏王殿下何时也变得如此谨慎了?”
      魏王不禁失笑:“实不瞒小姐,上次我拿给你看的另外一首词,也是此人所作。”
      李瑜托腮想了一想:“是那首乌夜啼?”
      “正是。”魏王托起茶杯饮了一口。
      “那,我上次可猜对了?”李瑜又为他续了一杯。
      魏王微微顿住,不由又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日,传帖一案已有头绪,他到李从嘉处闲谈,二人心照不宣,均未提起当日之事。他同李从嘉谈起李瑜对那首词的猜测。
      李从嘉听闻便是一愣。
      魏王追问:“可对?”
      李从嘉笑得有些勉强无奈:“对,没有什么比这个猜得更对了。”
      魏王皱着眉头,捧了那阙词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只是先生与令夫人一向情笃,中间竟是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李从嘉却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束手立在窗前,凝望着天上流动的云彩:“从来……词与曲不分家,赵兄……平生听过最好的曲子,是在哪里?”
      “曲子?”魏王一摇折扇,“从前觉得好听的曲子必是要绝佳的词才可以,近来却发觉,有时候妙喉是可以盖过一切的。”
      “那么,赵兄觉得,怎样的声音,才可以算上是音如天籁?”
      魏王摇头轻叹:“去年十月,赵相寿宴上一曲祝寿之辞才算是动人,没有别的能够与之相比了。”
      “是这样啊。”李从嘉低低说道。

      “那人说,你猜得很对。”魏王道。
      “我也是胡乱猜的。”李瑜唇角勾起一抹笑。“从前在金陵时,很仰慕周夫人的风采,可惜了红颜薄命。”
      “你说的是大周夫人?”
      “正是。”
      “我虽未见过大周夫人,却见过小周夫人,真正可以担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她们既是姐妹,想来也必有相似之处。”
      李瑜淡淡一笑,未做回应。
      “如今,李侯爷虽然不怎么出门,小周夫人却会偶尔去寺庙参拜,若是想见,还是有可能的。”
      “是吗?”李瑜不在意地笑笑,“要是能在汴梁看一眼金陵双姝的风采,也算不白来一趟了。”
      魏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突然想起,差点误了事,我还要到中书省去一趟,就先走了。”
      李瑜含笑站起来:“王爷慢走就是,我送王爷出去。王爷不是不理朝政吗?怎么会有事要到中书省?”
      “倒也不是什么政事,”魏王边走边说,“是吴越国主下月来京,依礼是需王爷接待的,三哥平日事务繁忙,这种接待的活儿自然要落在我身上。”
      李瑜的眼睛在听到“吴越国主”这几个字的瞬间燃起一道光亮。

      几日后,西郊佛寺。
      李瑜推门而入,看着佛前跪拜的女子,缓缓舒出一口气来:“文意。”
      文意回过身来,看见李瑜,眼里有不可置信与震惊:“选初?”
      李瑜走到她身边,跪在一旁的:“佛前跪拜,所求为何?”
      文意转过头,闭上双眼,似在极力压抑内心所想:“活到明天,一点欢颜。”
      “兄长如今,难以喜乐,命不由己,并非你可以求来。”李瑜盯着面前的佛像道。
      “我只求,我自己的心安。”
      “你这辈子,永远都不该有心安。”李瑜的口气冰冷凌厉。
      文意颇有些自嘲地一笑:“为什么?你能原谅聂细细,却不能原谅我?她和我有什么分别?”
      李瑜猛地转头看向她:“不要和我提细细,你永远和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和她,同样是细作,同样害得你两位嫂嫂身死。我的身份当年还是拜你所赐,可你为何后来要如此对待我,你待我如何不要紧,为何要说那些无情的话,让国主至今仍在为你担心难过!”文意面容极美,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风韵,此刻含了怒意,仍别有一番楚楚的情致。
      “我与兄长怎样,无需你多嘴,我来此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旧事,也不是为了解你心中疑惑。我有东西,需要你带给兄长。”李瑜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就是这个。你对他说,是金陵来人送过来的,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
      “你可知道,我来汴梁,是为什么?一定要兄长担心么?”
      文意眼中的不解化作了深沉的无奈,她低一低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李瑜出门之前停了一下步子:“请你……好好照顾兄长。”

      出门四望,却一直没见到细细的身影:“细细,细细,你去哪儿啦?”
      “我在这儿!”细细从房檐上翩然下落,落在她面前。
      唇畔含了得意的笑,细细双手抱臂:“我们走吧!”
      李瑜有些哭笑不得:“你是麻雀吗?每天飞来飞去跳来跳去的!”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细细突然问道:“小姐那么讨厌周文意,是为什么?因为国主移情于她吗?”
      李瑜摇摇头:“我不止是讨厌她,简直可以说是无比厌憎。不过与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无关。
      当年的事,怎么说呢?
      我并不知该如何看待此事,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管旁观者如何感叹如何情辞激烈,那毕竟是别人的人生。其中苦乐历者方知,旁观者见到只是片面。焉知他们内心究竟是如何?是不是经历过才会冷漠,爱过愈显不在意。诸如此时,淡淡感叹一句便好。又何须为那莫须有之事,徒伤自己心绪?
      文意一直以为我因此事对她不满……其实并非如此,我对她,是有别的缘故。”
      细细点点头,在一旁反常地沉默着。

      两人回府时,从赵惟愿窗前经过,恰逢她在临窗作画。
      惟愿抬头一笑:“你送我的季公笺果然好用。”
      “喜欢就好。”李瑜道,“今日天气好,不如我们叫采媖一起,出去喝杯茶吧?”
      “采媖不在府中。”
      “采媖是去了哪里?怎么常常不在府中啊?”
      “这丫头一向疯惯了,父亲都管不了她。”赵惟愿不在意地笑笑。
      “能自在倒也好。”
      赵惟愿眨了眨眼:“我猜,这丫头一定是有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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