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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沉舟侧畔(三) 张泊津只是 ...

  •   沉舟侧畔(三)
      “放心,我不会叫你出面做些什么,或是指证谁。”李瑜冷冷地盯着他。“晋王的家臣已经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旨意宣你进宫,或者是皇帝亲审。该怎么办,你自己看着来。
      我能向你保证的,就是护住你妻儿的性命。对了,我先告诉你。关于传帖一事是你所为的证据已经全部准备好,你不信我,大可一试。”
      张泊津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眼里已经一片绝望:“我答应,还请公主遵守诺言。”
      李瑜扫他一眼,转身而去。
      “公主。”张泊津低低地叫了一声。
      李瑜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张泊津用力地扬起头,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他的声音苍白而又颓废:“我这四年来,没有一刻能够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也没有一刻能够安眠。
      公主知道么?我那时候,做这些事,是希望我的妻子儿女,能够一生荣华,我娘能够安度余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一点点垂落下去,靠着狱中的栏杆,绝望地闭上双眼。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如果我成了亡国之将,或是战死沙场,谁来照顾他们呢?我儿子,他还那么小……”
      李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忍着膝盖处的疼痛,她缓慢地走出了牢房。

      从三品银麾将军张泊津的死讯很快传到了皇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皇帝与魏王、晋王、赵则平三人正在商议此事。
      皇帝有片刻的愣怔,问:“你说谁死了?”前来报信的宫人跪在地上,已经哆嗦成了一团:“就……就是那个刚刚被关进刑部狱中的张泊津。”
      皇帝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起:“混账!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死!”
      魏王亦是一愣:“皇兄,臣弟已经交代过家臣,只是问话,绝对不会肆意用刑啊!”
      “去监牢!”皇帝挥袖怒道。
      “陛下。”晋王突然开口。“此事本就是不欲外传不易张扬,陛下若是亲临监牢,未免会引起外界诸多猜测。”
      “若不是你让人将他缉拿至狱中,他也不会这么快死去,此时还和朕来说这样的话吗?”皇帝眉头紧锁。
      “此事与那张泊津必脱不了关系。”晋王淡淡道。“他死,必然是因为有什么不想说出口的话,不论是什么时候,只要他知道这件事被别人所知,就会选择这一条路。
      所以不管早晚,他都会去死。”
      皇帝凝眸盯视他一瞬,晋王面色平静安然。
      赵则平清咳一声,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刻并非追究责任之际。
      张泊津是不是自杀,为什么死,还有什么证据,一切都还有待查问。
      陛下如果贸然前去,只怕流言纷纷。
      还请陛下三思。”
      魏王随即道:“此事既由臣弟查问,那么出了任何状况也该由臣弟负责。
      臣弟一定会给皇兄一个满意地答复。”
      皇帝看着他们三人,徐徐出了一口长气道:“罢了,廷美,赵卿,你二人负责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至于晋王……”他顿了顿道:“好好在府内反省,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说罢拂袖而去。
      晋王随即叩头:“臣弟遵旨。”

      晋王府。
      晋王坐在书桌前,执笔在一卷公文上圈圈点点。眉心微皱,脸颊似乎比从前更瘦削,平添了一份清隽之气。
      虽然处在禁足之中,他整个人还是平和安定的。不像另外一个人——
      王审琦坐在窗台上,双腿摇摇晃晃。
      “是不是如今在陛下心里,你做什么事都是别有用心?
      反对迁都,就是对储位存了别的心思。
      出现在刺客面前救了他,就是别有预谋。
      如今,逆贼死了,难道又是你暗杀的吗?
      这些年他可是越来越暴戾了,当着众人的面一点情面也不留。”
      “陛下的心思,哪里是常人可以揣摩。
      何况我本来就是要在府里处理公事,也没什么分别。”晋王依旧笔不停歇。
      “恐怕陛下这一切态度不会和赵则平无关。”王审琦眼底渐现狠辣之气。“我一定要把他拉下马去。”
      晋王顿了顿,未置可否。
      “殿下,有客人拜访。”门外有仆人道。
      “何人?”
      “是一位姓李的小姐。”
      晋王笔下顿了一顿,抬起头来:“请她进来。”
      “这……”仆人犹豫了一下。“李小姐在暖阁前,请王爷去见她。还有……”
      “还有什么?”
      “王妃也在。”
      晋王随即扔下笔,大步而出。
      王审琦在他身后以手抚额,幽幽低叹了一声。

      李瑜穿了一身轻柔的水蓝色外裳,与一袭樱色衣衫的符陵立在一起,轻声谈笑,即使在冰雪尚未消融的时刻也宛如春风吹拂下的丽色。
      晋王却无意欣赏,匆匆走至二人面前。
      “晋王殿下。”李瑜含笑看他。“李瑜特来拜谢殿下那天的相救之恩。”
      “不必。”晋王淡淡应道。
      “李瑜此来,是为见符妃娘娘。”
      “见我,为什么?”符陵问道。
      “是这样,李瑜即将前往北宫一趟,请问符妃娘娘,有没有什么东西或是话要带给符太后。”
      符陵目现诧异之色:“我姐姐现在已经不见客,你又如何能见到她?”
      李瑜浅浅一笑,用手拢了一下颊边的碎发。“我的夫君,曾经是令姐的故交,李瑜此来也是为了完成夫君的嘱托,相信符太后会愿意一见的。”
      符陵迅速地扫了一眼旁边默立的晋王:“我……我与姐姐若是有话要说可以亲自去见她,就不必劳烦了。”
      李瑜微笑颔首。
      符陵迟疑道:“外面风大,李小姐……不如进去吧。”
      “多谢王妃美意。”李瑜轻轻欠身。“李瑜此来,仅此二事。告辞了。
      晋王的眼睛只是轻轻注视着暖阁的门,直到她离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年初一京城传帖案水落石出时已是二月初,所有承办官员均是对此事讳莫如深,绝不向外透露半句。民众们好奇的热情也渐渐淡了下去。
      知情的人不过几个,却是清楚地知道,魏王府的家臣在张泊津家中的密室搜出来尚未用完的纸张,经过比对,张泊津某位亲兵的笔迹与传帖上的字迹也是十分相似。
      而张泊津,在入狱的当天以头撞墙而死,死状凄惨。
      不容置疑的是,此事确是张泊津所为。
      而他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又为何要用上名贵的澄心堂纸,为何会在被捕当天匆匆自尽,不得而知。
      皇帝宽宏,只是将他的家人流放塞外,家中仆婢贬为官奴,而不曾再伤及任何人的性命。

      张泊津家人被流放那天已是二月中旬,虽然气温有所回暖不至滴水成冰,也依旧是寒风瑟瑟。
      他的儿子才刚刚六七岁的样子,惶恐地牵着母亲的衣角,被差役呵斥着向前走。以他稚嫩的心灵,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的妻子一边向差役赔笑脸说好话,一边还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和早已痛不欲生的母亲。此刻衣衫褴褛,瘦削许多,容色单薄而又坚定。
      “很少有人能面对这样的大祸,一夜间家毁人亡,失去夫君,家人全部沦为罪人。
      她本是弱质女子,如今却能坚毅至此。张泊津当年若不是选择了这条路,即使沦为降将,得保性命,他们一家人,都会比现在幸福太多。”细细幽幽叹道。
      李瑜不语,只是沉默着,视线一直追随下面的一家人。
      “小姐可是心软了吗?”细细问道。
      “不。”李瑜缓缓摇头。山风吹起她额间的头发,肩上的披风向后飞舞,她的眸子却如碧水寒潭一般澄澈宁静。
      “自国破那日,或者说自八千水军战亡那日起,我的心就是经过冰水毒药浸泡的石头,我不会再有一点怜悯一点软弱。
      我记得,当年润州之战死去的人,最小的,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当年与张泊津同为副将的姚烨,被乱箭射死在疆场上。,他的妻儿在得知消息之际服毒自尽。
      若是没有张泊津的背叛,即使会输,也断然不会输得这样惨烈。
      既然他肯为家人出卖良心,便早该想到他的父母妻儿会因他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虽说稚子无辜,可也总有长大成人的一天。李唐宗室还有血脉在,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不能把兄长还有七哥的孩子放在火上炙烤。
      我不会留下后患。”
      李瑜停顿一下,又道:“让人在路上稍微照顾一下他们的衣食,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到边塞后,更是要派人看守,确保张泊津的子女二十年内不能习得任何文字武功。”
      “是,细细明白。”
      押送流行犯人出城的队伍渐渐远去,最终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小姐。”细细用手一指山下。“他们来了。”
      一支黑纱素服车悬白纱灯的车队缓缓驶过,在山上看来恰似一条长蛇。
      “走,我们下去。”李瑜唇边漾起一抹微笑,声音中也添了几分欢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沉舟侧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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