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九曲》李惟遇

13、公子五令（二） 你想除去的

　　公子五令（二）
　　“云衡令？”卫凌波略显诧异，“你怎么知道它在……”她强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又恢复了极其冷淡的神色，“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你休想。”
　　“放在你那里又不会有什么用，为何不能给我。”李瑜淡然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算放在我这里没有用，那也是将军给我的东西，我不会把它给别人，更何况是你。”卫凌波自进门就未曾坐下，一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李瑜淡淡一笑，将一只茶杯递到她手边：“如果从一开始你没有想过给我就不会来见我，你比我更明白，若不是为了云衡令我不会来找你。”
　　卫凌波被她说中心事，银牙紧咬，过了片刻唇边慢慢浮上一缕讥嘲的笑意：“卫家的李小姐果然了不得，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
　　不过这又怎样，它对我来说是无用的东西，可对你不是，是你需要它，而不是我需要把它给你。”
　　她接过那杯茶：“李小姐，如今是你想求我。”
　　“我不会求你。”李瑜干脆果断地打断了她，站起身来。
　　“这令牌放在你哪里的确没有丝毫用途，就像你一样，还是那么没用。”她的声音清凌而又犀利。“居然能想出派死士去刺杀皇帝这种法子，你比原来还要蠢。”
　　“你……”卫凌波恼怒。一挥手将杯子摔出去，杯子砸到屏风上又落在地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里面还发烫的热水洒在地面上。
　　李瑜恍如未觉，笑吟吟地朝她走近一步：“怎么，你做得出？还会怕我说吗？你来汴梁也有几年，却还是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枉费你一直叫嚣要给仁肇大哥报仇，恐怕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吧？
　　只知道肆意妄为，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你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
　　“我从没在乎过我这条命！”卫凌波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也变得异常凄厉。她一双美目倏然睁大。
　　“我妄为又怎么样？你以为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将军是把云衡令给了我，可它在我手上就是一块废铁！
　　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李选初，你开心吗？到今天为止，你还是那个高贵了不起的公主。而我，”她一指自己的心口。
　　“你是想嘲笑我，如今竟然呆在仇人的身边来求得那一点小小的机会！
　　你今天来对我说，我根本分不清仇人是谁。那你告诉我，我应该去杀了谁！
　　我是应该杀了你兄长，还是应该杀了你！”
　　吼完这些话，她一手抚住自己的心口，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着，一直以来脸上那层清冷的面具被彻底撕开，留下的，只是歇斯底里刻骨铭心的痛。
　　她一手扶住桌子，终于慢慢滑坐下去，冰冷防备的神情已然不见，面上只余空荡荡的茫然与空洞。
　　李瑜看到她的样子，面上有片刻的动容，却也真的只是片刻，因为下一刻，她依旧在微笑着，说出的话笃定而且残忍。
　　“我知道你恨我兄长，可是林大哥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君，所以你没办法去报复他，是不是？
　　可是凌波，你不该想着去杀宋皇，不管他用了怎样的计谋，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君主，是一个想收复天下河山的君主。
　　何况宋皇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你在他身边待了三年，终于能够窥知他的行踪，可最后，你已经用尽了手上所有的力量，他却毫发无损。
　　不是么？”
　　李瑜蹲坐在她面前，伸手慢慢拂去她颊边一缕发丝。“死是多容易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你付出那么多，难道只是想让那几个人死？
　　如果你只想他们死，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做到，只要派出几个杀手就可以。
　　然后会有人叹息他们英年早逝，还有人觉得好人命不长久。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卫凌波呆呆地看她片刻，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她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你想怎样？”
　　李瑜缓缓站起来：“其实你知道，到底是哪几个人害了仁肇大哥，是不是？”她忽然叹了口气。
　　“已经忍了三年，为什么不能再忍一下？你从一开始想杀的人就不是宋主，是不是？”李瑜盯着她的眼睛。“如今我在这里，你做不了的，让我来做。
　　你想除去的人，我会一个不落，让他们生不如死，我会让他们失去那些他们宁愿背叛和诬陷也要得到的东西。”
　　李瑜伸出右手：“我李选初，今日与你盟誓，我会在一年之内，做到说过的话。”
　　“好。”卫凌波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惊讶，语气分外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亦伸出手来，与李瑜重重击掌：“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今日我将云衡令给你。一年之内，我要皇甫继勋，”她一字一顿道。“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也不会有一个祭拜洒扫的人。”
　　“好。”
　　说完这些话，卫凌波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面上容色依旧冷傲如冰雪，半句话不肯多言。转身施然而去，步履轻盈而又窈窕，之前所有的失态与痛苦已经没有半分踪迹。
　　而李瑜，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卫凌波走远，她眼中的哀伤方如潮水般渐渐弥漫。一双手不自知的握紧，指甲几乎掐进了皮肉里。

　　细细进来的时候，李瑜正端坐桌前，将之前倒的茶水一杯一杯饮尽。
　　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细细进门时还是被满屋狼藉震惊了一小下。
　　她皱眉打量着被划破的屏风，地面上的碎瓷片与水痕，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们两个见面总是这个样子？每次都要毁一件上好的瓷器！”
　　李瑜微微一笑：“这次已经好了很多。我准备了这么多盛满滚烫茶水的杯子，结果只砸坏了一只。”
　　细细终于心服口服地哑口无言，蹲在地上开始清理那些碎瓷片。
　　李瑜忽然想到什么，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欢语阁应该不是我们的地方吧？”
　　细细觉得自己此刻是咬牙切齿的：“不是，所以这些东西还是要赔的。”
　　李瑜有些恍惚，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细细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李瑜方回过神来，急急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的手掌已经被碎瓷片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李瑜取来一盆清水帮她洗干净，责备道。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点小伤。”细细满不在乎地笑笑。“小姐拿到东西了？”
　　“拿到了。”李瑜点点头，想要找一条手帕帮细细缠住伤口却没有找到。
　　“我这里有。”细细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来递给她。
　　李瑜看到那条手帕有片刻的凝滞，那是一条洁白的丝帕，上面用银线绣成了梅花的图样，几乎看不出来。
　　“怎么会用这样的图案？”李瑜轻声问道。
　　“我随意拿的，也没注意。”细细接过那条丝帕端详一下，“原来还没有发现过这上面居然绣了花样。”
　　“这种东西不好。”李瑜几乎是抢过那条丝帕扔到一边。“以后小心些，别用这样的图案了。”
　　“噢。”细细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她看着李瑜的神色笑着说道：“我看卫姑娘能够在白日出宫与小姐见面，想来也是有一些手段的。小姐不必担心她。”
　　李瑜轻轻摇头：“我并不担心她，凌波她一直很聪明，只是最近太心急了。她一直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如今想明白了，就不会再冒失了。”
　　“冬月本是林将军的死祭，难怪她会心急。”
　　“细细，”李瑜的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怅然，“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叫她一声嫂嫂？
　　纵然仁肇大哥并未娶她为妻，可凌波一直渴望能嫁给他。
　　她来汴梁，甘心委身于人，不仅仅是为了要为仁肇大哥报仇。
　　还有仁安，因为在她心里，仁安是她死去夫君唯一的亲人。
　　还有我，她如今肯和我再说一句话，只是因为，她觉得我与她同是林氏的未亡人。”

作者有话说

　　2016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