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公子五令（三） “并非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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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五令（三）
细细蹙眉：“卫姑娘的性子的确倔强，小姐……只怕也没有办法劝她。”
“劝？”李瑜苦笑。“她四年前就对我说过，若再相见，绝无善言。
卫爹爹的话她都不听，还会听我说吗？除非仁肇大哥死而复生，再也没有人劝得了她。”
细细认真地去回想，脑中却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你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李瑜轻声说。
细细默然点头，这样的感觉她并不经常有，可每一次都会很不好受。她十年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一点印象，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知道些什么。
看到李瑜面露担忧之色，细细轻笑着转移话题：“卫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有时候在小姐面前还会很凶，实在不敢相信她居然喜欢过谁。”
“曾经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想起记忆中那个总喜欢默默跟随在林大将军身后的那个姑娘，李瑜低叹。“卫凌波的前半生，是为林仁肇而喜，为林仁肇而忧。后半生，又是为他……”
她顿了一下，又道：“仁肇大哥从未说过什么，可是有凌波陪伴的日子，其实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细细道：“世事有命，小姐不必过于挂怀。你不是说过，国破人亡，活命不易。人人心中都如浸了黄连一般苦涩，那一点小儿女情怀，怎么再去顾及呢？”
李瑜微笑点头，忽然想起：“光顾着说话，忘记给你包扎了。”
细细沉默了一瞬，看看自己的手：“小姐，我的血已经止住了，如果等着你来包扎，一定会流光的。”
李瑜：“噢！”
细细内心几乎是抽搐了一下，却还是面带微笑： “那我先把这些东西收走了。”
细细走后，李瑜重新捡起了那条丝帕，白绢银梅，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图案。
除了……展眉舒。
又是展字又是舒字，起名字的人或许希望她眉峰舒展，却不料终究是平生未展愁眉。
李瑜闭上眼，轻轻摇摇头，在这一刻才最鲜明地感受到，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不论是当年谦卑隐忍的展舒眉，活泼热烈的聂细细，还是潇洒不羁的李家七郎，都是过去的事了。
细细再推门进来：“小姐，已经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积云坊。”李瑜道。“细细，除夕那夜我曾遣你去七哥的府邸。后来接连发生许多事情，我忘记问你，七哥他怎么样？”
细细怔了一下：“我也忘了此事，南楚国公府守卫没有那么严，除夕夜那天我的确潜了进去。只是……只是府里怪得很，外面连一盏灯都不曾点，七公子根本就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而且七公子房中还有许多人，也没办法一一引开，我没见过七公子，担心出问题，就直接回来了。
后来在路上偶然看到那些传帖，急着去告诉小姐又去通知顾桀缜，也没顾上。
不然，我再去看看？”
“算了。”李瑜摆手制止她。“七哥不比兄长，他要自由的多，也能够出府。况且七哥那边也不需我担心。
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们的宅邸中都是龙蛇混杂，别再去冒险了。”
汴梁尚歌舞，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几乎人人都喜爱舞乐。不必说汴梁城的风月场所，就连一般的酒楼旅舍也会设置歌舞表演，当然质量就不可能一样了。
就像有些人所戏言的：“汴梁城的酒楼可以没有好酒，却断断不能少了好曲子。”自然，一家风味平平的茶坊酒楼，若是有一位不错的乐伎或是舞伎，就有可能比同行更受青睐。
在汴梁，一般的舞乐女子不会受到轻视，甚至有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在茶坊酒楼兴致来了还会露一手。
最著名的大酒楼当属丰乐楼与遇仙楼等，几乎日夜满座，即使是地位很高的贵公子，进入这两家酒楼也要守这里的规矩，因为谁都不知还有哪位贵人在这里。
除去这些大酒楼，还有极多的小酒楼与茶坊，会有许多商人来这里一边欣赏歌舞一边洽谈生意，当然也不乏议论政事的官员。
积云坊就是其中一家小酒楼。它的位置略偏僻一些，旁边还有两三家茶坊。
从来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有人就是独爱这一份清幽。
自然这种场所的清幽也只能是相对而言，一家酒楼，再寂静也不会寂静到哪里去。
然而积云坊偏偏有些例外，一个月的三十天中，总有两三天极其热闹的日子，其余的时间，倒可以称作真正的安静。
李瑜此来，恰恰赶上了积云坊一月之中最热闹的日子——积云坊的司云遏姑娘献舞的日子。司云遏的舞，每月只会有一次，因为她并非乐伎，而是积云坊的主人，比一般的舞姬也就更加随意些。
还未进门，就可以听到一片叫好的声音。
李瑜与细细进门，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看着台上。
离得太远看不清容颜，舞姿却是一清二楚。台上人着天青烟雨色广袖裙，修饰不多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
李瑜仅仅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出挑之处。舞讲究轻盈，而她的轻盈，绝非一般女子可比，是真正的轻巧灵动。
李瑜心中已有定数，抬眉看向细细。
细细知道她的意思，点点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果然是极好的轻功。”
两侧有乐者以笛箫伴舞，音乐又平缓转为急促，台上人的旋速也在不断加快，裙裾飞扬让人几乎分辨不出。
乐声戛然而止，台上人纤足轻提又翩然而落，又引来一阵欢呼。
司云遏向台下诸人盈盈一礼，柔声道：“今日多谢各位前来捧场，适才云遏献丑了。若还有哪位愿意一展技艺欢迎上台，云遏先告辞了。”
细细上前一步，朗声道：“姑娘且慢。”
云遏止住步子，略有些诧异地回头。
“听闻姑娘曾言，如果有人觉得您的舞姿有不足之处，可以向您提出，是吗？”
云遏颔首：“那是自然，这位姑娘可是愿意指点一二吗？”
细细一指李瑜：“我家小姐觉得姑娘的舞步还有欠缺之处。”
她此言一出，满座皆是哗然，司云遏的舞技在汴梁已属极佳，如今却有人公然出此狂妄之言。
李瑜微微一笑：“是我家丫头不懂事，并非云遏姑娘有不足之处，只是见到姑娘舞姿过人，钦羡至极，倒是有些地方想与姑娘探讨一下，不知可否。”
云遏垂首：“求之不得。”说完便吩咐身边侍女： “带这位小姐去我房里。”
待二人都过去，台下便有人议论起来。
“哎呀，云遏姑娘不是从来不见客的吗？”
“原来说云遏姑娘的舞技有不足就能被她邀请啊！”
“早知我也这样说了……”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不屑道：“你们长没长脑子，云遏姑娘请的也是一位姑娘，不是登徒子！”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司云遏的房间恬淡幽雅，很像她这个人给旁人的感觉。
李瑜坐在她对面，方看清她的容貌。算不上美艳，只是十分清秀，一双妙目却似含情，眼波流转之间分外动人。
吩咐侍女送过茶点，遣退房中诸人。她方一指茶水道：“此茶乃是北苑茶，水是旧年以红梅忍冬浸过的雪水，不知小姐可还喜欢？”
北苑茶是李瑜最喜欢的品种，金陵地区的特产，在汴梁并不多见。而泡茶的水用浸过碎红梅花瓣与忍冬的雪水，更是她独有的喜好。
李瑜心中已是惊讶，面上却不肯表露出来：“云遏姑娘的口味倒是与我相近。”
司云遏浅笑，伸出纤纤素手为李瑜斟一杯茶：“并非口味相近，只是选初小姐既来，自然时时事事要以小姐为先。所以，”她手腕一挥，便将茶杯向窗口掷去。“也请您那位窗外偷听的婢女不要担心。”
窗子倏然而开，细细从外跃入，翻身接住那杯茶又稳稳落地，茶水并未溅出半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公子五令（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