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九曲》李惟遇

12、公子五令（一） 公子五令是

　　公子五令（一）
　　细细进来复命的时候，李瑜正坐在桌前写信。
　　具体地说，是在写信封，她已将写好的两封信装在信封里，用蜡密封好，正在一笔一笔极认真地书写信封。
　　一手字体精妙的灵飞经，是幼年所练而成，秀逸非凡。
　　一封为“倚亭先生启，金陵李选初遥寄”，另一封则是“大宋晋王赵君廷宜亲启”。
　　她写好之后，含笑看向细细：“都办好了？”
　　“是。”细细答道，“基本与小姐所预期相同，魏王已介入此案。他在侯府逗留两个时辰后，已经进宫求见陛下。
　　只是有一件事我实在疑惑，那奉命督办的勾当武德司公事进了侯府竟然出言不逊辱及国主，难道这也是小姐安排的么？”
　　“自然不是。”李瑜的目光倏然变冷，“查到那个勾当武德司公事的具体情况，让他三个月不用做事了。”
　　“是，细细明白。”
　　李瑜将那两封信递给她，“兄长的府中应该也非滴水不漏，还是没有办法安插人进去么？”
　　细细有些为难：“侯府的侍卫、仆人以及管事多由皇帝亲自安插，每一个人都是精挑细选。
　　若是安插人进去也并非不可，只是我们眼下能用的留在汴梁的人多是一些军士、杀手，他们定然做不了这些，即使不向外传递消息，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李瑜攥紧了手指，微微抿紧了唇：“说来说去，还是要先拿到公子令，我们才能用得上仁安留在汴梁的其他人。”
　　“这……”细细沉吟道，“即使小姐表明身份，也不成么？”
　　李瑜摇头：“汴梁的消息网络之丰富严谨绝非我们可以想象，即使是仁安死而复生亲自到来，没有公子令，恐怕也是不行的。”
　　“小姐，公子五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原来一直有听仁安将军与你提起，却一直不得见。”
　　“自赵元朗改周为宋起，宋便成为最大的国家。然尚有十个称制立国的政权与它并存，除我李唐外，还有前蜀、后蜀、吴、吴越、闽、楚、南汉与荆南、北汉。
　　十国之外，还有晋、岐、卢龙、定难、成德、义武、朔方、归义、河西、武平、殷、清源、静海等诸多割据势力。
　　十五年前宋还未把这些国家全部收入囊中，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每方势力都想夺取更多的地盘，都想让自己更强盛。
　　各地之间隔江隔河，更有崎岖山路为阻。除了努力使自身更加强盛，了解他方的动态也极为重要，甚至可以动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所谓的公子北萧便是在这时被众人所知。
　　当时有人传言公子北萧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负奇谋，创立了遍布十国与各个政权的情报机构，专门打探各地的动向，还培养了大批的死士，暗中除去了很多人。
　　有很多国君曾派人去按照传言寻找公子北萧，希望可以借助他的力量，但是全都一无所获。”李瑜缓缓道来，眸中有极亮的光芒，或许是钦佩，抑或羡慕。
　　细细略偏了偏头：“那这个公子北萧，是哪个国家的人呢？或者说，他在为哪个国家做事？”
　　“没人知道他究竟效忠于谁，有人说，他是十国里某个皇子，有人说他是以出卖消息牟取利益的商人，甚至有传闻说，他是宋主派出的人，为收十国作准备。总之是众说纷纭。
　　这其中最容易被人相信的，就是宋国之人的说法。”
　　“小姐觉得，他是哪边的人？”
　　李瑜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细白的牙齿来，微显狡黠之色：“我觉得，可能根本没有过这个人。”
　　“这是为何？”细细大奇。
　　“或许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我接触的人，从来都是文才、政才或是军事之才，从来没有见识过世上哪一个人有如此奇才还能做到行踪隐秘不留一点痕迹。
　　若是真有这么个人存在的话……
　　那他必不是十国之人。如今只剩下北汉和吴越两国，刘继元和钱俶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说是要保住祖宗家业，却把祖宗卖给了契丹人。另一个……”李瑜冷笑一声。
　　“取字文德，既无文华，又少德行。是两面三刀、不折不扣的小人。”细细在一旁懒洋洋地接口。
　　“是两面三刀、不折不扣、见识浅薄、总有一日五雷轰顶的小人。”李瑜更正道，“我都说了这么多遍，你怎么还是记不住。”
　　细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我把这话和顾桀缜他们说，他们一定会力劝你马上回金陵。”
　　李瑜哼了一声：“若是有这么强大的帮手，别的国家不会被那么快攻陷。吴越和北汉也不至于这么窝囊。
　　亦不会是宋廷，不然就不会用了十年之久。
　　至于出卖情报换取利益游走于各国之间，我是不相信的。
　　卫爹爹才是十国最富裕的人，如果那个公子北萧只是想要钱，劫了他的家财岂不更方便？
　　若是为权力，他就不会现在还不知所踪了。”
　　似是看出细细的疑惑，李瑜又解释道：“绝对不会是某个国主从他身上获取利益，又给了他官职。
　　因为没有一个君主，能容得下这样的人。
　　这样一个曾经立下大功，又存在着潜在的风险与隐患的人。
　　何况以目前形势来看，还没有哪个国家因为这个人而获利。”
　　细细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头：“每一件事被你这么一分析都这么麻烦。你说公子北萧不是一个人，那他是什么？”
　　“我想……大概是一个组织？但是即使是个组织，也该是有头领的，这也是我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不过公子五令的确是存在的。
　　公子五令是以五岳之势命名的五块令牌，每一块令牌都能控制一些人。
　　我手里的这一枚，是汴梁的所有死士。
　　公子五令的势力范围远没有传言中那么大。”
　　“既然没有公子北萧，那么怎么会有公子五令呢？小姐是从哪里……”细细问到一半突然住了口，“细细失言了，我这就去给小姐送信。”
　　“嗯，全部都和原来一样。”
　　“还是一样？如今我们已身在京城，还要送到荆楚再送回来吗？”细细问。
　　“当然，还和原来一样。”李瑜笑得眉眼弯弯，“千万快一点，我已经托石乾传信，约了今天傍晚在欢语阁见卫凌波呢！”

　　细细拿信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火盆中燃起一堆火来，将其中一封放入盆中，烧得不留一点粉末。火光映得她面上通红，她在火盆前木然跪坐许久，终于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扔了进去，火舌很快就将那条丝帕吞噬地一干二净。

　　汴梁，欢语阁。
　　李瑜此刻独坐于桌前，手持茶杯，慢条斯理从壶中将茶水倒出，也不饮，只是斟了一杯又一杯。
　　珠帘被缓缓挑起，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走进。皮肤极其白皙，两弯柳眉却显凌厉，面容秀美却显冰冷之气。
　　“卫嫂嫂。”李瑜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卫凌波冷哼一声：“我当不起你这一句嫂嫂，有事快说，别平白耽误我的时间。”
　　李瑜并不在乎她的无礼，眉稍含了似是而非的笑意：“那我该叫你什么？凌波妹妹，卫凌波？你若受不起我这句嫂嫂，便也受不住我这一礼。你不是最重身份尊卑吗？既是如此，该称我一句小姐吧？”
　　卫凌波语气中颇有不屑：“从前你是家中长女，我可唤你一声小姐。
　　国主改号，整个李唐宗室降位，整个金陵的人都该称你一声小姐。
　　如今你不再是卫家的女儿，李唐宗室不复存在，我凭什么要这样称呼你呢？”
　　“是吗？”李瑜坐下来，手持一杯茶，淡淡道。“你如果还记得你是江南卫家的人，就该记得我永远是卫谦的女儿。除非你觉得他也算不上卫家人。”
　　“你住口！我不许你这样说父亲，你不配提起他！”卫凌波被她一句话轻易地激怒，眼中的愤恨显而易见。
　　“我没有什么不配，你不是爹爹，你永远代替不了他的想法，在卫谦的心里我永远是她的女儿，那我便是！”李瑜声音清冽。
　　卫凌波轻舒一口气：“我不想每次都和你争论这样的问题，你有什么事快说。”
　　“我要你手上的云衡令。”李瑜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