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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澄心堂纸(二) 我不许你说 ...

  •   澄心堂纸(二)
      李从嘉进门之后,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唇畔犹含一缕温和笑意:“可有什么事?”
      女子略欠一欠身,声音十分温婉:“妾身自是无事,不过有些事要交待崔管事罢了。”
      她一双妙目眼波流转,最后留在崔管事的身上:“崔管事,你且随我出来。”
      崔管事略有惶惑之色,连连应道:“是,是。”忙起身随那女子出去。
      女子走至门口,忽又止住了脚步,高声道:“静姝,悠佩,你们两个进来侍候。”
      只听得有两女清脆应了一声“是”,侍应在门一侧。静姝与悠佩,一着鹅黄,一着柔粉。一个明媚亮丽,灿若春花;一个清秀纯净,不解凡忧。
      李从嘉方温言问道:“不是您是哪位?所来何事?”
      吴文守略咳了咳:“想必这位便是侯爷了,下官是勾当武德司公事吴文守,奉陛下之命,有事要向侯爷求证。”
      “哦?”李从嘉束手走至书桌前坐下,声音朗润如明澈山涧,“既是奉陛下之命,说就是。”
      吴文守见这位侯爷的确如传闻所言,极温和的脾性,胆子也大了许多:“敢问侯爷平日作词画,会用些什么纸?”
      李从嘉抽出一卷书,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字:“若是作诗画,自然是要用宣纸了。”
      “那,敢问侯爷,是什么宣纸?产自何地?”吴文守略抬了抬头。
      李从嘉微微一笑:“不知陛下,如何会关心李某所用之纸呢?”
      “陛下问自然有陛下的心意,侯爷不必操心为何,只需回答下官的问题便是。”吴文守言语间已有骄矜之意。
      李从嘉取过一支狼毫笔,向桌上早已研好的墨中饱蘸一下,在纸上落下一个点,语气仍旧是波澜不惊的:“除非宴饮,陛下很少派人到我这侯府来执行公务。
      今日吴大人前来,既无圣旨,又无手令,单单问这些令人费解的问题,恕我不知如何回答。”
      “这有什么难回答的,我问,你答便是!我问你,你平日所用的纸可是澄心堂纸?”吴文守没想到这个侯爷看着脾气温软,说话却这般啰嗦,顿时有些不耐烦了。
      尚未听到李从嘉的回答,吴文守便感到头上一阵闷痛,急忙伸手去捂住。
      “有人想要行刺,快来人啊!”房门外传来极其娇俏的喊声。
      吴文守再抬头看时,原来砸中他的是一把梳子。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女静姝与悠佩正在捂嘴偷笑。
      下一刻便有四名侍卫拔剑冲了进来:“何人行刺!”
      “大胆!”吴文守没想到竟然被两个侍女如此戏弄,不由恼羞成怒,“本官奉陛下旨意在此办案,你们两个贱婢竟然如此放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静姝与悠佩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吴文守不由怒火攻心,向外大喝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给我拖出去!”
      立时便有两个亲事官过来准备动手,悠佩只是往后稍退两步,静姝却已吓得脸色惨白,哀声看向李从嘉:“侯爷救命!”
      李从嘉手中笔仍停留在远处,在纸上浸出大大一团黑墨,他将笔随意一放:“吴大人,请你带着你手下的人出去!”
      吴文守梗着脖子叫起来:“我是武德司公事,直属于皇帝陛下,恐怕侯爷还命令不了我!”他的脸上带了一丝鄙夷的笑意,“原来早就听闻侯爷是怜香惜玉之人,果然不假,怪不得要当亡国之君!”
      “该不该当亡国之君,由不得你来评判!”忽然传来一个清凌的声音,魏王已大跨步走了进来。
      “魏王殿下。”吴文守慌忙行礼,笑问道,“怎么惊动王爷过来了?”
      魏王却不看他,而是躬身向李从嘉作了一揖:“侯爷。”
      李从嘉亦欠身施礼:“魏王殿下。”面色平静,语气温平和淡。
      魏王的视线方落在吴文守的身上:“大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公事,如何敢与侯爷这般无礼?
      还敢胡口攀咬陛下!你是有几个脑袋可砍?”
      吴文守慌了神:“王爷,王爷饶命啊!小人实在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办案的。”
      他伸手一指那两个婢女,已经有些哆嗦:“都是,都是那两个贱婢,竟敢戏弄朝廷官员!”
      “她们是本王特地派来服侍侯爷的,你说她们是贱婢,岂不是说本王调教无方吗?”
      吴文守的背上已是汗涔涔的一层,只好硬着头皮说:“回殿下,小人不敢不敬殿下,只是今日陛下所派之事,的确是大事。”
      他又向李从嘉施礼道:“若是今日言语不当得罪了侯爷,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陛下遣你来是何事,竟能如此兴师动众?”魏王一贯平和,今日却也难得动了怒。
      吴文守虽然糊涂,却也记得皇帝的嘱咐——此事万万不可张扬。他不敢再多话,只是俯首跪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魏王冷哼一声,“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不敢多话吗?罢了,我亲自去问皇兄就是。还不快滚出去!以后不许你再踏入侯府一步!”
      吴文守连忙应着,带着手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到无人,魏王方满怀歉意地向李从嘉一揖:“是廷美来迟,叫从嘉兄受委屈了。”
      李从嘉摆手,脸上的笑容温和清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今日多谢殿下解围,又怎敢说委屈二字呢?”
      魏王因他的称呼略怔了怔:“若非听我府上侍卫闲谈,我还不知此事,武德司的人竟然敢在侯府如此猖狂,看来是皇兄给他们的权力太大了。”
      “他虽无礼,也不会无故上门只为羞辱我。想来还是陛下有命,只是不知魏王殿下仗义相帮会不会扰乱陛下的事情。”
      “不必担心,我这便进宫向皇兄解释。若无他事,就先告辞了。”
      “殿下慢走。”李从嘉也没有半点挽留之意。
      魏王进府不到半个时辰又匆匆而去,策马直奔皇城方向。
      李从嘉负手而立,默然注视窗外良久,方出声唤道:“文意。”
      帘后有一个女子应道:“叫我做什么?”声音娇俏又含了几分慵懒。
      李从嘉的嘴角微微上翘,唇边绽开一个略带无奈又宠溺的微笑:“你把崔管事怎么了?”
      文意方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绿色的衣衫与青色的帘子几乎分不清楚:“也没怎么样,就是让他在后院跪了一会儿。”
      她从里面走出来,步伐轻盈,眉目间有一丝狡黠之色,轻轻环抱住李从嘉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估计他要吓坏了。我们之前可是连一句重话也未曾说过呢。一直小心谨慎,这回就任性一次吧。”
      李从嘉伸手抚上她的发梢:“不会。”
      “嗯?”文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什么不会?”
      “没什么不会。”李从嘉笑而不答,“你原来可是从不会这样收束下人的,今天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记得郑王妃刚刚嫁给郑王时,性情温顺,便有宫人猖狂,那时选初公主就特地跑到郑王的宫室把那些人这样子收拾了一通。
      静姝和悠佩这两个丫头也被她带的那么胆大,什么都不在乎。
      如今在府里,从前的旧人一个个战战兢兢,新来的人要么是监视我们的人,要么就像个死人,只有她们两个是鲜活的。”
      “是。”李从嘉的眼神有些恍惚,“选初有一段时间,很爱管这些闲事,不过那段时间宫里的风气都很好。
      不过她走了之后,再没这样子过了。”
      文意原本在仰脸听他说,听到此处,突然垂下眼睑,沉默不语。
      李从嘉察觉到她的变化,温言道:“我知道或许你不想听我提起来,可是已经过去八年了,我想……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的语气有些苦涩。
      文意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我不是不想听你提起。或许她现在依旧很厌恶我,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可我知道,每次选初在你都会很开心,当年她离开,你一直很难过。
      我也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担心她,挂念她。
      虽然说了不愿意再见,可我知道她不会真的不想见你。
      会有一天,你会再见到她。
      我不许你说这样绝望的话。”说到最后,她的眼中已有莹然的泪水,只是强撑着不肯落下。
      “好。”李从嘉伸手,极其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可我宁愿永远见不到她,或许她就能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好活下去。我的妹妹,该是所有人中最幸福的一个。若是要到这里来,那该有多危险?”
      文意吸了吸鼻子,泪珠儿还挂在眼睫,却还是微笑着说:“那就暂时不要见面,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等到我们可以去找她的那一天,再去见她。”
      “好。”李从嘉面上挂着清隽的微笑,伸出双臂温柔地将面前的女子拢在怀里。
      冬季苍白的阳光由窗缝溜进来,绕过层层的帘幕,毫不吝啬地照在他们身上。这或许是太阳的好处,它永远照耀着想照耀的东西,不会管那个人是君主,还是阶下囚。
      远比太多人勇敢。
      李从嘉仰起脸看着那一点阳光,静静地想着,忽然伸一只手,拉上帘子,把所有的阳光阻隔在外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澄心堂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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