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我是福利 ...
-
群山叠嶂，虫鸣迭起。
翠微山的夏天，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绿海和千重深渊的宁静。
“白小满！你给我滚出来！”一位青巾束发的蓝衫青年对着幽深的树林大喊，英俊的脸庞青筋爆突，眼底那快要喷火的目光就如他手中的火把，一同熊熊燃烧。
四周一片沉寂，树叶在风里摇曳出一片流沙声。
“白小满，你在不出来，我就烧了你的狗窝，我数三声。”男子高举手中火把，横眉怒目。“一！”
依旧只有风声撩拨着莽莽绿林。
“二！”
将火把伸平，在火焰袅袅燃起的黑烟后是一间小竹屋，被身后一眼无边的绿林衬得尤为渺小。
“三----”
“你敢！”随着清冽的声音从林中透出，一道锋利的亮光激穿茂密的枝叶朝着蓝衫青年射来。
年轻男子略一侧身，那亮光擦着脸颊飞过，消失在绿草茵茵间。睨了眼草地，年轻男子鄙夷一哼，浓浓的眉嘲讽的一挑。“就这点三角猫的功夫，还想和我动手，师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绿叶飒飒抖动，如同风从林间吹过，一束白影踏着枝头翩然落地。白色的衣，漆黑的发，在风里抖散一片旖旎无限的风景。
只是一张口，这美景便硬生生地打破了。“你放屁，我的功夫不好都赖我爹，是他不好好教我，那个重男轻女的老东西。”
“白小满，师父是你的父亲，你还懂不懂什么叫大逆不道！？”
白小满掸了掸袖口的灰，秀丽的眉轻轻一扬，那恣意的眉眼浸透了明目张胆的挑衅，微微一笑。“我道不道的，不关你的事。元惊蛰，你跑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看看你干的好事。”手一扬，将一个小包袱扔到她的脚边。
弯腰捡起来，往里面瞄了一眼，神色一乱。白小满把布袋重新绑好，慢吞吞的动作，此刻心里正在盘算要从哪个方向逃走更加的万无一失。
“你别想着跑。”干脆了当，一句话终结了白小满的心思。
把布袋随手一抛，见元惊蛰稳稳接住，她撇了撇嘴，开口，有点底气不足。“不就是一个破盒子嘛，拆就拆了，你还跑来要烧我房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一个破盒子！”眼睛一横，猛然提高的声音震得林间群鸟乱飞。“这是珠玑琉璃七巧盒！”
“哎哟，耳朵疼！我又不聋，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行了，行了，知道了，什么珠……反正就是一个盒子。瞧你气的，我想办法给你拼起来就是了。” 皱眉，白小满抬手揉着耳朵，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拼！？”元惊蛰不想让她拼盒子，他想和她拼命。“你晓不晓得这个七巧盒，是三百年前晋朝机关大师余贤生前造出的最后一件精品，此盒世间只有一个，是无价的绝世孤品。”
揉完耳朵，顺便伸了个懒腰，白小满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应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余贤在死前造了这么一个小盒子，还知道他把这个盒子送给了当时晋朝的当朝宰相，这又怎么了？”
“白小满，你给我过来。”
“干嘛？”警觉，她向后退了半步。打不过，但她跑得过，自己这一身踏水凌风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
“我不打你，你过来。”
“你到想打，那也要有本事打得到我才行。”白小满毫不掩饰的轻蔑言语，惹来元惊蛰一个扬眉。
“行了，过来。”无奈，冲她招手。
“说好了，不动手啊。”
“过来。”高声，心头的小火苗被山风一吹，摇曳着窜出头顶。
白了他一眼，白小满不太情愿地晃着脚步，一点点挪到元惊蛰的面前。
“好好看一看。”从衣服里摸出个东西，塞进白小满手里。
“看什么……”低头，是块小木片，有那么一点眼熟，好像是自己从七巧盒上拆下来的碎片之一。深色的木片上有个像字又像符的印迹，因为记号太暗，木片又是深色的，自己拆盒子时居然没发现。“这是……字？”
“是密语，用木族语言书写，余贤大师的母亲是木族人。木族原是大晋边陲的一个外族，大晋开国十前后，木族突然灭亡，所以这种文字也跟着失传了。”叹息，元惊蛰皱眉看着白小满手里的那块木片，不自觉将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你认得吗？”元惊蛰的脸色不太好看，白小满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玩得有些过火，她把木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单面有字，另一面是简单的花纹。
摇头，叹息。“不认得，师父说世上认得木族文字的人已经不足百人。”
“余贤为什么要把字写在盒子里，还是用别人都不认得的木族语言？”身后林风突然吹得有些急，发丝在风里舞出一片混乱，她伸手将头发从脸庞撩开，按住，阻止它们随风飞舞的乱影将视线遮挡。
“这是……”声音一滞，在开口时，声音明显又低了几分。“因为一个秘密，余贤大师死前托付身为大晋宰相的挚友替他保管这个盒子，为了守住秘密不被他人得知，余贤大师特意设计了这个盒子，并将秘密用失传的木族语书写。这样以来，别人如果得到盒子，也无法打开机关，就算真被人打开了，也难以破解这些失传的文字。”
眉头轻轻一蹙，随即问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什么样的秘密？”
再次摇头。“如果我都知道是什么，那还能叫秘密吗？”
将手中的木片抛起又接住，来回抛了几次，白小满歪着头，绕着元惊蛰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带着疑惑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个遍。“既然余贤已经把盒子托付给了好友保管，你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将手里的火把往林前的小池塘扔去，看着火焰在水面蒸腾出一道浓浓的白烟。被风一兜，青烟淅淅沥沥如晨雾般弥漫在水面。“三百年的时间，大晋朝早都不在了，这个盒子由宰相后人继承，辗转多年后遗落民间。我是从……”眉梢轻扬，一扫刚才的阴郁，元惊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英气四溢的脸上笑出一幅春风八锦图。“蒋天纵那里借来的。”
“你偷了风隐山庄！”大吃一惊的神情里透着羡慕，还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嫉妒。
“什么偷，什么偷！只是借走时忘记打招呼。”听见那个“偷”字的瞬间，他整理衣角的手猛然一停，瞪了白小满一眼。
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白小满把木片还给他，问道：“一个月前，你和三师兄下山去安州办事，是不是那个时候动的手？”
“嗯。”
扬手一巴掌，甩在元惊蛰的肩膀上，惹来他装模作样呲牙咧嘴的几声干嚎。“行啊！元惊蛰，手都伸到风隐山庄去了，真不亏是走哪偷哪的顺风手。下次有这种好事，也带上我吧，二师兄。”
“得了吧，师父不让你下山，我们谁敢带你走----别转移话题，你说这个怎么办？”揉着自己不疼但有些发麻的肩膀，斜睨身边这位人见人愁的小师妹，元惊蛰一副讨债的嘴脸。
“还能怎么办，我拆得，我复原。”
“这是余-----”
摆手，一声叹息，一脸厌恶。“行了，行了，是余贤大师生前最后一个绝世孤品，价值连城。你就别唠叨了，年纪轻轻就落一个老太太的碎嘴毛病，以后可怎么得了？”
“白小满，你有把握复原？”
“没把握，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好，你试。但是，不是复原，而是把有字的木片拼出来。如果做不到，不用我找你算账，师父他老人家会亲手拔了你的皮。”把布袋一股脑塞给她，他转身迈开大步。
一蹦二跳地跟上去，握着袋口来回甩着圈，空气里传来清脆却散碎的撞击声，来自袋内那些七零八落的木片。“让那老头来试试，还不知道谁拔了谁的皮。”
“你！”
“哎，元二，这盒子是老头叫你去偷的，还是你自己手痒‘借‘来的？”
“喊我什么？”
“元二……师兄。”
“这张嘴，贫死你。”
“你觉得没有师父的首肯，我和老三会去动风隐山庄的心思吗？”
“我就知道！”打了个响指，白小满倒退着走在元惊蛰的身旁。果然是那个老头的命令，要不然元惊蛰这帮人也不会摸上风隐山庄的大门。“好了，东西交给我，三天后给你。”
“白小满。”
“什么？”
“你是怎么拆开的？我和师父琢磨了一个月，愣是一条缝都没撬开，你是怎么不用工具只靠手就把它拆成一堆碎木片？”这一点让元惊蛰实在想不通，一个机关大师倾尽心血造出来的机关盒，愣是给这个小姑娘用手就这轻易而举地拆成一堆木条和木片。
这个珠玑琉璃七巧盒暗藏重重机关，如果硬从外面将盒子破坏就会触动盒内机关，里面的字迹也会随之消失。
然而，白小满却将它拆得干干净净，成了一堆分不出哪个是头哪个是尾的小木片。依照木片还能显示字迹这一点来看，七巧盒并没有遭到破坏，。如果白小满不是运气太好误打误撞解开了机关，就是她这小脑袋瓜里真是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奇妙本事。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别看你们一个个武功了得，但未必就能什么都精通，一个机关盒子就把你们难成这样，还盗源世家呢，说出去有人信吗？”逮到机会能好好奚落元惊蛰，白小满绝对不会嘴软，能在这个一向骄傲自大的男人脸上看见那种憋趣的表情，简直比在武功上胜过他还让人过瘾。
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元惊蛰懊恼地叹了口气，移开眼。
白小满把布袋提到脸前，漆黑的眼带着明媚的笑，静静注视着手里的袋子。忽尔，她觉得今天的心情灿烂得有些抑制不住。
★★★ ★★★ ★★★
“东西已经不在风隐山庄。” 雕刻着山峦曲江的九折玉屏风后，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姿被灿亮的火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在哪里？”坐在桌边的男子急迫的问。
一缕柔长的黑发，随着不紧不慢地脚步滑出玉屏风，空气里潜着一道似香非香，似有若无的味道，像冰片在风里扩散出一片荼蘼的香。“盗源世家，白里寻。”
蓦然一惊，男子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诧。“盗圣白里寻，你能确定？”
沉默，侧目斜睨，有片暗光在平静无波的眸底悄然无声地划过，淬砺料峭。收回视线，年轻女子走到窗边，抬手搭着红木窗棱，院内初春的缤纷映入眼底，不知是春｜色还未和暖，还是那双眼睛太过阴冷。三月天寒得人背脊一僵，宛若她漫不经心开口时浸满了寒意的声音。“如果不信水音阁的消息，那你还来我这里打听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明阁主你别误会。”男子立刻起身赔着笑脸致歉，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可不是随便就能得罪的主儿，他很清楚水音阁的实力，这个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给出的答案，绝对不可能有失误。“只是珠玑琉璃七巧盒在风隐山庄已经七十多年了，怎么突然就丢了。况且，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了，风隐山庄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给钱。”没有动，甚至没回头，只是手向后一伸。
“什么？”
叹息，枝叶间洒落一片斑驳阳光，她眯了眯眼。“你付钱，是为了知道珠玑琉璃七巧盒在哪里，我已经给了你答案，其他的问题恕明某难以回答。”
男子尴尬地笑了几声，欠身，正欲从怀里拿银票，手才伸进衣襟，女子猛地转身，冷不丁被她眼底平静却犀利的目光慑得身形一滞，男子指尖捏着银票，一时怔然。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水音阁不想插手江湖上那些乱事。你们的问题，水音阁也不会给予答复。好了，你走吧。”语毕，不待男人做出反应，女子又转身继续望着窗外，披着绚烂光线的背影透着毅然决然的意味。
“可是-----”
“送客。”淡淡的话音，潜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子为难地站在桌边，侍女站在门旁朝他微微颔首，伸手一展，声音柔和却不失坚决。“先生，请。”
斜倚红窗，那女子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懒散，隐隐地，却流露着让人不敢放肆的气势。男子重重叹息一声，朝着女子的背影施礼，继而快步离开了房间。
“来人。”
“阁主。”
若有所思地用指尖在窗畔轻轻扣响，一下下，缓慢而规律的节奏。“从今天开始，我要闭关静思，一律人等不得打扰，阁内事务交由绕溪处置。”
“是。”侍女躬身退下。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抬起头，女子仰望着精致庭院上方那片同样精致的天空……苍穹蓝得发白，浮云在廊檐慢悠悠地飘过，悠闲得不知岁月的流逝……
多好的天气。
她用手掌挡去刺目的阳光，半片阴影底下嘴角轻轻一牵，微笑着转身，不急不徐的身影随着身后灌进的暖风，缓缓消失在内室那道白玉屏风的后面。
作者有话说第103章 我是福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