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师》钺之

3、谢蓁的手段

　　谢潆觉得她爹做的特别对！
　　国家的军队，本就不应该掌握在一个人（一个家族）手中，国家对军队的控制力弱了，就容易发生不好的事。比如这回的事，陆家要是压了下来，将士们就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等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时候，事情就不好收拾了。所以，把事态控制在最开始，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并且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世家林立，是件很麻烦的事。世家大族以宗族为核心，以子孙为枝叶，凝聚力非常强，根基相当稳固。改朝换代对世家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毕竟皇帝换了还是要继续重用他们的。所以，世家的发展必须被抑制。
　　我爹真是个人才！谢潆美滋滋的想。
　　可是谢祎不这么想。
　　此时，世家虽然势弱不少，但群众基础还是很强大的，名声也很好。世家就是道德规范的代表。谢祎是长子，谢蓁很重视他的教育，但那时谢蓁刚任太守，忙得很，一不留神，儿子被教育的非常正直，并且羡慕世家了。
　　谢祎觉得世家没什么不好，为什么阿爹总是针对世家呢？不被理解，好伤心。
　　谢潆来看他的时候，他正趴在床上。
　　“六娘来了？”赵氏眼睛微红。
　　“嗯，”谢潆点点头。“大哥还疼吗？”
　　“不是很疼了，他们也不敢用力打。”谢祎稍微挪动了一下。“是我鲁莽了，倒叫你们担心。”
　　“知道我们担心，你就少鲁莽啦。我刚从阿娘哪里来，听说她来看了你回去了？”
　　“阿娘生气了。”
　　“嗯啊。”谢潆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谢祎看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教导一下妹妹，让她懂得一点道理。“阿爹有大才，可担天下大任，只是手段有些……”又说：“咱们家现在四处树敌……”
　　谢潆这才知道，她爹名声竟坏道如此地步，奸相之名名不虚传。
　　看看自己，温润的羊脂玉雕成玉佩正挂在她腰上，两只手上带着红玛瑙串，头上是珍珠制成的小发饰，这么些名贵的东西只是给三岁的小女孩带着玩儿，谢蓁不贪也贪了。
　　贪赃+枉法=奸臣
　　奸臣+宰相=奸相
　　奸相+四面受敌=……
　　谢潆不敢想了。
　　天哪，原来以为顺风顺水的贵族生活竟然隐藏着这么大的危机，想想梅静渊一家的下场，谢潆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样才能拯救谢家呢？谢潆情绪低落的回到自己的住处，表情特别的忧国忧民。
　　此时，奸相正在书房召开“奸党会议”。
　　京兆尹魏宁安首先发言：“陆敬鹏请复旧制，圣人竟没驳斥？”
　　廷尉裴正思索了一会儿：“蒋相、顾相、林相都附议，圣人怕是不想驳了世家和勋贵的面子。再者，太子也是赞同的。”
　　于洪达说话不过脑子：“太子也忒喜欢世家了，圣人不恼？”
　　“莫要胡说，圣人与太子岂是我等能置喙的。”谢蓁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光禄寺卿继续话题：“圣人既不想恢复旧制，又不想太过难堪，想来是要相公出主意了。”
　　谢蓁惬意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这有何难。光禄寺把历来先贤后人、勋贵遗孤、世家子弟统统录出来，每个人都要写出最光鲜的一面。”
　　“！”光禄寺卿。
　　“户部把国库账目理清楚，把发给军队的粮饷刨出来，俸禄刨出来，封邑田亩刨出来……”
　　话还没说完，几人就明白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你们怎么办！
　　“好了，不早了，都回去吧，”谢蓁放下茶杯，“用心办事才是正道。”六娘从大郎那里出来后就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回事呢？
　　绝世好爹谢蓁对女儿的情绪变化十分关心，又不好直接问她，只好在晚饭后把女儿领进了书房。
　　谢潆从会说话起就经常进她爹的书房，对这里并不陌生。进了书房，熟门熟路的跑进隔间——这里都成了她的底盘儿了。还没上榻就被她爹拎了出来。
　　谢潆睁大眼，用疑问的小眼神儿看着她爹。
　　谢蓁看着小闺女呆萌的样子，不由得缓和了表情，软下语气：“前阵子不是缠着阿爹叫你认字吗，从今天开始好不好？”
　　“是写字。”谢潆纠正。
　　“好好好，是写字。咱们边任边写，好不好？”小丫头一直从自己书房拿书的事谢蓁是知道的，只觉得小孩子好奇，拿来玩罢了。索性外间也没什么重要的，拿几本去，等她腻了就还回来了。后来发现闺女拿的都是些史书、游记之类的，这是什么情况？
　　想想她平日的行事，谢蓁越发的觉得女儿有些早慧，怕她多思多想，又不愿拘着她，谢蓁决定亲自给闺女启蒙。
　　何况，亲自教女儿也可以借机多跟她亲近亲近嘛！
　　她爹，你真是够了！
　　谢潆挺高兴，虽然她是认识字的，可她爹不知道啊，认字就认字吧。再说她爹亲自给启蒙的孩子只有她大哥，她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谢潆愉快的应下了，当下便拿起了自己前阵子还回来的一本书，“阿爹阿爹，写这个吧！”
　　谢蓁仔细一看，《百花潭记》，顿时有些头疼。百花潭，名字好听，那是几百年前某朝的国都。这是篇游记不假，后半截却分析了此朝灭亡的原因，并借古讽今，是作者表达忧国忧民情怀的佳作。
　　一上来就是这么严肃的话题，这样好吗？让他怎么给女儿解释“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安民可与为义，而危民易与为非”？
　　这样会教坏女儿吧……
　　“这个太难，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谢蓁在纸上写下“天”“地”“玄”“黄”四个字。
　　咦咦，这里也有千字文吗？
　　“还有呢？”谢潆趴在桌子上。
　　谢蓁又写了四个字，却不是“宇宙洪荒”。
　　“还有呢，还有呢？”谢潆有些着急。
　　“今天先写这几个，其他的以后再学。”谢蓁握着女儿的小手，教她怎么握笔。
　　“阿爹，这是谁的文章？”
　　“什么文章，这是我随便写的。以后每学一个字都要写一百遍，写会了才能学新的，听到没有？”
　　不是千字文啊……
　　谢蓁感觉到女儿一瞬间低落下来，以为她觉得功课太多，“既然学了就要认真，你若是觉得太多，就等几年再学。”
　　“不要，我现在就写！”写个字有什么难的，又不是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