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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镜花水月亦无凝 耳边飘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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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飘过的,是琴声,这真的,是梦境吗?我缓缓睁开眼,那声音刹那间便消失无影。这里是……碎雨居?不,不是。碎雨居,明明是远在沪阳将军府里的我的房间,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我还真是傻啊。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男声闯入我的耳朵。我循着声音望去,仍是一张陌生的脸。“不记得我了?”他指着自己问我,我摇摇头。“是我啊!”见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他有些急了。“我是杨景丞啊?”
杨景丞?杨景丞!我触电一般想要跳起来,却被他牢牢按在床上。“姑奶奶,我可求求你别再乱动了!你浑身都是伤啊!你不想见我我立刻滚蛋,再不来烦你好不好?”他急得朝我大叫。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但伤口的疼痛阻止我继续笑下去。
“你……不生我的气啦?”他见我笑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好吧好吧。我先去找安诺,这间原来她一个人住的。”他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
“景丞,你在这里干嘛?快出去,我来帮她换药。”忽然传来的一声咋耳的声音,把我们两都吓了一跳。
“好好好,我马上走,”
我被轻轻扶起,这才看到满身的纱布,把我包的肿肿的,有点像娘做的千张包,想到这我不禁暗暗咽了口口水。那布被一圈一圈换下。
我疼得牙都快咬碎了,满头冷汗,却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师姐说有事做,提了把剑出去了。梨花梅花两香夹杂着传来,清冷绝世。无意间追忆起过往,想着想着,竟一个人在房内哭的一塌糊涂!待哭的够了,累了,便朦胧着泪眼看那跳动的昏黄的烛光,像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将心里照的暖暖的。看着看着,竟又睡去。
熟悉的琴声,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长廊回旋,亭台水榭,草木幽径,到处都是冰凉,天空的颜色,是柔和的浅樱色,飘飞着蓝色的云。四周纷飞着腊梅花瓣,却寻不见半个人影!飘荡着的琴声,显得异常孤独。
循着琴声找去,不知走了多久。天色从未变化过,只是沿着那幽深的小径,不停地一直走着,那琴声时断时续,但还是听得分明。终于,我找到那抚琴的少女,她竟有天人般的面庞!她的眼神,是那样冰冷而陌生,她的眼底沉淀下来的,是无尽的孤独与忧伤。她身后,一白衣少年缓缓说道,“他走了。”
少女调琴的手,忽然停了,但遂即又续上刚才的乐段,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少年驻足听了一阵,叹了口气离开了。当他的背影消失后,锦瑟之声骤然欢快,少女嘴角浮出一抹妖孽的笑。坠叶擦着琴弦,发出好听的声音。我朝她伸出手去,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我转身去找刚刚的少年,却看见他迎面走来,径自从我身体里穿过,他们,是看不见我的么?
猛然惊醒,已是日上三竿。方才醒悟那是梦境。闭上眼,少女的眼神难懂,却依旧历历在目。我的脑子一片混沌,我怎么了?为什么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
“师姐?”我叫了声,过了半晌无人回应。我做好忍受疼痛的准备,两手用力从床上坐起来。奇怪的是,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我顾不得多想,从师姐那儿找了套衣服穿。随即便出去了,我想去找天灭,那个掌门。我的疑问,实在太多。
走在路上,那个奇怪的梦又回到脑子里来,有如缠人的幽魂,总也挥之不去!那个女孩儿,她到底是谁?怎么在我梦里出现?还有那少年,看着是那么眼熟!总觉得不对。我正胡思乱想着,一头便撞到树上!撞得我是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待我回过神来,天空中早已是雷声大作,周遭胡乱刮着狂风。我连忙跑向第一次见那个掌门的地方,虽不知道那里能不能找到我要找的人,就算找不到人,躲躲雨也不错啊,我可不想做落汤鸡。尽管风哥哥曾经说过,像我这样的鸡才不会有人想吃。
运气真好,刚站进屋檐下,便下起了雨。而且雨势不小,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厅堂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我不想去扣那扇暗红色带着坟墓气息的门,便蹲在门口等着,里面的人,总是要出来的嘛。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雨水顺着房沿流下来,变成一张水的珠帘。我靠着回廊里的柱子蹲在地上,看雨滴在积水中漾出的小小的波纹,一圈一圈,煞是可爱。
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声,“麒儿?”我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慌忙中踩到衣角差点摔一跤。“师傅。”
“好家伙,你还活着啊!啊?你知不知道,上次你醒了之后,又昏睡了三个月啊!”三个月!怎么会?怪不得肚子饿得厉害。但是我觉得,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啊。
“麒儿,官府查得紧,自此以往你就叫麒麟,习暗杀凶煞之术。”
“雪龙门中各个都是杀手,你的弑名,叫‘翊夜’吧。“
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和师傅修习灵术。师傅告诉我,越华丽的灵术,越是具有巨大的威力,而在行刺过程中却是非常不便的,这样,便容易被发现。
就在这天晚上,我带着含水剑,一口气跑到半山腰的幻雨谭。雨浇下来,我没有躲。眼睛和天一起在下雨,在雨里,就不会有人看见我流泪了吧。拔剑在谭底一遍遍书写着:
琴声远泪痕断剑。
天坠泪红颜为罪。
烛影残心辕冰醉。
丝竹声南柯梦碎。
谭底在剑稍碰上的那一刻,结了一层三尺厚的坚冰。雨停后,被雨打乱的谭面又恢复了平静,那些字刻在坚冰深处,我不免有些惊讶。
梦醒了。醒来,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锋芒。仲夏的风继续吹,天空变换着修月的绚烂,蝉虫齐奏,美若天籁。
天灭掌门,加上另外四个师傅开始给我训练,子时起床,戌时睡觉。我问过掌门,修习到师兄那样要多久,臭老头瞪了我一眼,扔下两个字:十年。啥?那我不就要等到二十二岁了!“师傅,我想跟师兄出去玩儿,我会很乖的……”他被我吵得不厌其烦,终于同意了。
“师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点行李。
“是和我出去的事吧?明天申时就走,到时候,我会在门前等你半个时辰,你不到,可别怪我不带你啊。进城之后就分开吧,我的期限是两个月,我会在最后一天动手。其余时间,各管各的,别向我借盘缠啊!回不来我可不管!”
“是。”
收好东西,无意间在原来的包袱底端发现一封信,打开一看,是哥哥的笔迹!我连忙用手捂住嘴,深呼吸。避免如潮水涌上来的悲伤喷薄而出。而泪水依旧流下来。我捂住嘴的手渐渐松开,悲伤到忘了呼吸。“哥!”轻轻唤着,那两个将我抛下深渊的人。信上的字,写得满满的,我刚扫了一眼立刻将信纸捏成一团,我恨他们,好恨!
我忽然被一股很强的力量冲的哭了起来,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断地往外流,仿佛要把我淹了似的。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声音,像一座石像,一动不动。
前面是羽哥哥写的,字迹清秀端正;而后面一看就知道是风哥哥写的左涂右画,前歪后到。要在平时,我和羽哥哥肯定拿来评头论足大笑一番。而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将信折好,放入信封内,随即放到跳动的烛火上,那满满一纸思绪,在顷刻间化为一堆灰烬。
走之前,我想去幻雨谭待一个晚上。来到潭边,那几个字依然清晰的刻在池底。潭水冰凉,字上的棱角轻而易举的划破我的手掌,我没有反应,任那鲜红荡漾开去。
收回手,连血液都是冰凉。那血慢慢沉淀下来,像地毯般铺在谭底。靠树坐下,无意间翻动准备倒入潭中的灰烬,猛然看到“羽·风”二字,那瞬间,这两个字,狠狠的刺痛我的心。我却倔强的盯着那两个字不肯挪开目光,不愿承认自己难过。
当空一声鸟鸣将我惊醒,抬头看看天,还好,申时还早。我理了理情绪,发出轻轻一声叹息。我已是麒麟,何须再为上官澜麒的事而烦忧呢?,况且其人已死,又和须为一个死人而哭得那么伤心?我转身去找师兄,他应该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