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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情义悲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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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蒸雾绕中,静水湖岸,一白衣男子墨发在寒风中放肆地张扬着,他的眼睛细长,眼梢微挑,嘴角的胭脂痣媚色无边,连那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袍,也因这人的浑身邪气而变得妖孽不堪。
男子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寒光凌人,剑柄处紧握的手指骨修长,肤色透白,与之身上白衣相比,更是无暇。
他眼梢含笑,却是满带讥讽。每扫过眼下拔剑相向的人,那讥讽更深,好像是在看天底下最好看的笑话。
如此曼妙的早晨,杀几个人来祭奠,倒也无不可。
男子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邪光一闪,再一举剑时竟不知何时站在凝神屏气蓄势待发的人群之中,嘴角一弯,剑气同时落下。
那些为了剿杀祁无月而来这里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细微的一声,身边的同伴便齐齐倒下!
众人惊惧地往旁看去,死去的人皆是在脖子处被割了细细的红线,而鲜血,在他们望过去的同时,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
剑拔弩张之中多了些诡异的气氛,当大家再抬头看向那传说中的杀人魔头时,那人已是纤尘不染地退了出去,正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怎么,竟还要来?”祁无月轻轻一笑,声音软而妩媚,纵然是在场的大多为男子,皆是忍不住为之惊艳!
不仅为其容貌,更是这美丽妖魅的声音。
不断有人从身后的密林中走出来,渐渐将祁无月围堵在湖边。
祁无月的脚下,躺着方才被他们中的人杀死的雪霜公子,正瞪着眼睛,不甘地看着雾中天空。祁无月冷冷看了那群人一眼,讽道:“这就是所谓的江湖正道?不问缘由滥杀无辜,倒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
人群中有人大声呵斥道:“劝阁下莫要在滥杀无辜才是!吾等不仅要杀了你这江湖祸害,更要杀了这带走容姑娘的人!”他说的正是雪霜,那人中气十足,气息稳正,祁无月原以为是个厉害人物,没成想竟是个口出狂言的。
他蔑声:“尔等道义敢做不敢认,趋炎附势罢了,本公子也懒得同你们这等肮脏人说话。”
没有人看清他何时起剑收势,只知前刻还在义正言辞说道的老者现下已是双目圆瞪,脖颈处一条红线开始往外喷血。而无月公子,不知何时站到湖岸边,眼睛懒懒地望着他们。
正当大家伙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祁无月身后迷雾重重的静水湖突然被一只小舟破开,小舟上一个粉衣小姑娘正奋力地划着浆。待停了岸,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回身掀开身后的帘子,推出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出来。
当初容家寻人时把李容锦的画像贴遍江湖,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反应过来,大惊失色:“竟真的是锦姑娘!”
然李容锦却是看也不看他们,她眼睛上依旧蒙着白缎,被傅凌推着,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朝傅凌微晗首,傅凌会意,将她推到祁无月边上。
祁无月收了方才的神色,皱眉看她:“你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
李容锦意外地冲他笑了笑,回过头来对着剑拔弩张的众人,不高不低淡声道:“听闻容锦家中正找容锦,容锦不孝,现下还无法回去,望各位替容家回渝州,报下平安。”
站在前面的大个粗声道:“锦姑娘说的什么话!这等恶人囚你于此,吾等怎可就此离开?还是希望锦姑娘同在下一众回去,别着了这恶人的道。”
“那这位侠士是希望容锦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了?”
那青年愕然,他身后的一群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她为何作此说辞。
李容锦道:“原是以为众位懂得何为感恩戴德,容锦得无月公子照料到今,不仅治好了耳聋之症,治好了容锦这吃饭的舌头,治好了容锦的鼻子,众位却是要让容锦做所谓的弃暗投明,实则是忘恩负义之举?如此,众位江湖好汉,也不过如此。”
“你!”有心气高的哪里容得她这样侮辱,当即就要骂她几句,却被边上的同道拦下来。那站在前头的青年见李容锦“不进油盐”,便抱拳硬声道:“锦姑娘所言恕在下不敢苟同,只是容老爷待吾等极为良善,如此,那锦姑娘边上请,待吾等解决了这魔头,再带姑娘向容老爷交待!”
他说完,竟不等李容锦有何反应,已是提剑杀了上来。一旁的傅凌傻了眼,要是姑娘站在这,肯定要受伤的!
还未等傅凌将李容锦推开,那青年砍来的动作却突然戛然而止,再一看时,青年“嘭”地倒在李容锦边上,那一张愤怒的脸上表情错愕,布着不可置信。
祁无月冷冷一笑,瞪了眼傅凌。傅凌抖了抖,会意,连忙推着李容锦到了边上的角落里。
这一幕刺激了所有人,他们怒目瞪向祁无月,杀气腾腾,提剑杀去!
有人在一旁当看客的不禁冷笑,这祁无月再厉害,也抵挡不住十大门派的高手齐齐上阵,只消等上片刻,便可收尸!
然而还未等他得意完,那边厮杀的众人竟被祁无月灭掉大半!
而那人,洁白无瑕宛若仙人的身姿,似乎越发疯狂,一剑下去,竟不知灭了多少人!
“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边上突然响起一道清越女声,除了淡淡的疑惑没有其他情绪。那人侧头看了看,见是李容锦,想起容家悬赏的百万黄金,忙小步跑过去。
他冷笑着看了眼祁无月,对着李容锦无不厌恶道:“锦姑娘这就不知道了,无月公子练了种邪功,虽然有些伤身体,可爆发起来是十分骇人。要练这种邪功,得每夜和女子交欢,取女子精血而成!”
李容锦愣住,无意识地低声:“伤害身体......”
那人见李容锦显然没有听到重点,正欲再说一遍,李容锦边上的粉衣侍女恶声恶气地赶他走道:“你这人说话好不公正,我家姑娘最是厌恶你,滚开!”
“这......”他茫然不已,看了看已经没有关注身后的李容锦一眼,摸着鼻子讪讪笑了笑,离远了些。
果然女人都是些不大好讨好的!
湖边密林因这处的厮杀而大风狂作,更是为此添上几分的怆然。
李容锦默然感受着身边发生的一切,一动也不动。
她想,祁无月能不能全身而退?可若是全身而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杀了很多人,江湖上厌恶他的,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她不想让祁无月被更多的人仇恨,可她也不想让他受伤。
李容锦觉得,无论在何时何地,她都是那么的没用。
一侧突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在观望看热闹的几人竟谁也没再说话。李容锦觉得有些奇怪,指过去问傅凌:“傅凌,你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傅凌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帮人目光可怕,正虎视眈眈盯着背对着他们的祁无月。而祁无月,身影傲立,身后黑发与白衣纠缠着,手中的剑已染上鲜血的红色。
傅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在......啊姑娘!”
“祁无月! !”
傅凌大惊失色,惊惧地望着李容锦突然从轮椅上腾起,奔向祁无月。
而边上几人中的一人,正搭了弓,对着祁无月暴露在背后的弱处,弦上竟是三只淬毒的箭!
厮杀声中混进一声女子尖利的惊恐喊声,凄厉的化开刀剑嘶吼,刺进所有人的耳朵。
祁无月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那个女子眼上白绫落在尸体上,嘴唇微张,眼中惊恐和着悲意全部暴露在他眼前。
她站在他的眼前,肩胛处从背部穿过来的箭正染着她的鲜血,一点一点地落在她素蓝衣衫上,溅出刺目红痕。
似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了,一切都只剩了一个李容锦,那个他又爱又恨的李容锦。
什么仇恨?什么仇怨?什么欺骗?
他的李容锦,他的容锦,为什么他会恨她呢?
他的容锦,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要受伤呢?
他为什么,要让他最爱的人受伤呢?
“容锦......”祁无月浑身颤抖,他轻轻搂住李容锦的身体,小心地避开伤口处,又想要伸手堵住它,可是那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血,慢慢脏了他的白色衣袍,脏了他的黑发。
可他全部都没有看见,他的眼中紧紧看着怀中的女子,四周尘烟狂起。
祁无月想要搂得更紧,嘶哑着一遍一遍呼喊着怀中女子的名字。
而那些江湖上的侠士们,皆是被眼前一幕惊得不知如何反应。而那射了三只毒箭的人,此刻已是双眼惊恐,瘫软在地。
这若是让容家知道了,整个家族都不够赔的!
当年容老爷的武功精绝天下,因老夫人不喜欢打打杀杀,便带着妻女归隐市井,可这并不能代表,容老爷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更何况,容家在渝州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人人尊敬,而他们一箭射中的小锦姑娘,在渝州更是人人护着的。
何处止痴情,独剩爱恨狂。
寂静良久,一身是血的祁无月轻笑着抬起头,望向那群所谓的江湖正道。
他们无不被祁无月眼中恨意惊起,那样的眼神,让人只想现在就逃离这里!
他笑得越发妩媚,越发肆意,越发妖魔,越发猖狂!
风尘乱作,脚下应是用了很大的劲才险险站稳。
有人眼尖地见到祁无月眼眸全数变成血色,嘴唇嫣红似嗜血魔头,那颗胭脂痣,更是红得滴血。
如此艳魅,艳魅到让所有人惊惧。
“他疯了! !”有人尖声恐叫、大喊。
“啊!!”靠近了些的人已经被祁无月突然爆发出的戾气砍得浑身是血,惊恐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死掉。
他竟是要,屠尽这里所有的人!
祁无月拿起身边的剑,白衣上鲜血浸染。已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怀里那人的。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李容锦,将她抱起,不让贯穿她身体的箭碰到别处,不让她感到痛。
“祁......祁无月!你要想好了,你今天杀了我们就是和整个江湖为敌!”
他孤冷如天上的仙,细长而深的凤眼睥睨着众生。可那一身血腥孽障,却又如同妖魔,邪傲无边。
“为敌?呵呵,本公子的容锦,可不能一个人!”他轻笑着,仿佛他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请客。
是的,请客,他要请这里的所有人,为他的容锦陪葬,请他们到阴朝地府给容锦作伴。
“祁无月.....月,你.....”
突然,怀中一声轻微的唤声,弱不经闻,却清晰地被祁无月听见,极重的敲在他的心上。
祁无月有些手足无措地一手捧着李容锦的脸,眼中有着胆小,如同他发抖的手,轻轻擦拭干净她嘴角的血迹。
他强起面皮,轻柔一笑,软了声音,好像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让怀里的宝贝消失了。
“你终于......终于醒了。他们,我一定会杀了他们,让你开心,好不好?”
“你不要,不要睡过去,知道吗?”
李容锦无奈地摇摇头,浑身都是彻骨痛意,却让她没来由的开心,轻松。
她终于明白,祁无月了。
“祁无月......”李容锦努力眨了眨眼,拼命睁开了些,一分一毫都不错过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轻道:“你问我,有什么执念......我最开始也不知道,现下......现下我是明白了......我能活下来,全是在想着你,给你抱歉,我想,要是我看到你,看到你了,是不是就会死.....”
“如今,竟应验了......”
祁无月有些恼了,他明明想冷脸训斥她,却在开口时带了哭腔:“那你别说话了,你以后慢慢再给我抱歉,我从来没有,没有恨过你,从来没有,都是我自己在别扭。”
“你别怪我,别怪我......”
李容锦有些乏力地笑了笑,伸手艰难地握住祁无月拿剑的手,一点一点把剑取出来,放到一边。像是累极,她拼命地喘着气。
“容锦......”
她握住他的手,两人的血混到一起,再不分彼此。
“我告诉你,我叫容锦,容,我不喜欢你叫我李姑娘,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容锦,不是,不是长安的锦城,不是。我讨厌那里,我不是故意要......我想离开那里,想要和你......咳咳!”
“容锦,求求你别说话了,别说了......”传自胸腔的话,无力而泣然。
她咳出一汪鲜血,染在祁无月的白衣上,混着几滴不知是谁流下的苦涩泪水,流进一旁的尘埃中。
祁无月已不是刚才那嗜血狂魔般的吓人模样,他抱着怀中珍宝,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浑身戾气不知何时已消失干净,清澈透明,仿若方才的一幕只是幻象,祁无月只是仙人,从未变成过妖魔。
宛若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模样,白衣小童挨着个蓝衣小女孩,灿若星辰的目光一点不漏地看着她,听着她说的一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静水湖依旧安静得不能亵渎。
不知吓住,还是惊住,还是旁的,皆是久久不能反应的众人,听到祁无月淡然无味的声音说道:“从今后,长恨楼与你江湖,互不相干。再扰者,杀无赦。”
他们在想,那个小锦姑娘是不是死了?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才让他们全身而退?
她说的,其实一直是在和祁无月说。从未替他们想过,想的,只是眼前的祁无月。
“湖边很冷,我们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