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归寂》水宫香

30、结局

　　静水湖岸，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杀戮的水边，已是干净如初，泥土清香毫无血腥之气，看不到边的湖面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湖心有一处小岛，岛上似乎还有着别的什么。
　　密林的一条宽阔大道上出来一对老夫妇，他们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到岸边。年纪大的那个老者小心地护住自己的妻子，无奈出声道：“阿芙，小锦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老夫人已是双目红肿，哭着道：“可他们都说小锦被祁无月那个大魔头杀死了！”
　　“江湖传言，向来是为己不为他，”老者尽管已是白发苍苍，眼睛却甚是清明，望向湖面上飘来的小舟，淡道，“我们只需捡旁的听，小锦既然舍身救他，无论如何，我也要看看让我们小锦连好容易捡回来的命都不要的人，长得如何如何模样。”
　　小舟靠岸停下，舟上竹帘被掀开，一蓝衣公子出来，客气拱手道：“长恨楼如今不再与江湖相交，客人一身正气又似武功高强，请客人哪处来，回哪处去罢。”
　　容老爷忙安抚好就要炸毛的妻子，回身问：“请问渝州来，也会渝州去？”
　　凤尾一愣，随即明白。疾步下了船来走到二老跟前，恭恭敬敬弯身行了个大礼，就将二老往船上迎。
　　“原来是容老爷，失敬失敬，凤尾胡言乱语罢了，望老爷莫放在心上！”
　　面对突然而来的热情，容老爷倒是比妻子淡定许多，面无表情扶着老夫人上了船，便不再搭理一个劲夸人后又自夸的凤尾。
　　“容老爷您可来了，我们家公子还说要去请您呢，锦姑娘如今身体在仲神医妙手回春下已无大碍，二老今儿又赶来巧日子来，可真是喜上加喜！”
　　容老爷只觉眉毛“突突”跳个不停，他冷着脸，努力控制着情绪平静问：“什么喜上加喜？”
　　“一是锦姑娘身体健康，”凤尾得意洋洋道，“二自然是我们公子与锦姑娘的大婚了！”
　　容老爷夫妻俩，差点没跌到水里去。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前一刻还在担心孙儿生死未知，容老爷都想好要怎样把孙儿的遗体带回渝州了，怎么这会又是大婚了？！
　　不仅没死，还和别人口中说的凶手就要成亲了！
　　可二老震惊之后只剩莫大的喜悦了，只要他们小锦活着，比什么都好。
　　她既然肯愿意为了救祁无月而不顾自己，怎么会不肯愿意嫁给他。
　　喜上眉梢的二老没有发现凤尾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十分滑稽。
　　总算死替公子打通了第一步，接下来，就看公子自己能不能哄得二老开心，将孙女嫁给他了。
　　只是看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成咯！
　　小舟挺岸后，岸上风景便一览无余。
　　容老爷搂着夫人下了船，一边四处打量一边不忘做出评论：“风景秀丽怡人倒是个十分养人的地方，只是这里雾气太重，小锦也不知习不习得惯。”
　　容夫人也附和道：“小锦就喜欢这种山山水水的地方，不喜欢咱们把她接回去就是。”
　　凤尾急了，在前面引路还不忘回头道：“容老爷，容夫人你们放心好了，锦姑娘可是十分喜欢的，前个还让人把后院翻成了菜园子呢！”
　　二老一愣，心里想到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她又要种菜？！”
　　“是啊，”凤尾见他们二人表情怪异，以为是觉得锦姑娘会喜欢这个地方太不可思议，想了想，换了个话头道：“二老无需担心，等大婚过后公子和锦姑娘便打算出去游历一番。”
　　容老爷扶着大白花花的胡子，开朗大笑。
　　小锦能种个什么菜，无非就是种着玩，把菜当花种的！
　　渝州容家的后头的园子里，还有她开春让晴好种的一片莴笋，花估计开得正好哩！
　　两位老人的眼中，精雕小楼小院已是红绸高挂，每一个檐角挂的灯笼都明丽亮堂，比以前见过的，别的姑娘公子成亲的灯笼颜色都要好看。
　　那宛如仙境的静水湖心，鸟语花香的湖心岛上，入夜时已是欢声笑语，笙歌欢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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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
　　郑刺史府上，接连着的婴儿的啼哭声打破刚才紧张的气氛，哭声响彻整条大街。
　　原来是郑刺史外孙和孙儿同时出生了！
　　郑家的小女儿嫁给了江州的教书先生成先生，第二年回娘家小住时，没想到肚子里的娃竟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兄长第二个孩子同时出来，急坏了刺史府一家子的大人小孩。
　　满月酒后，郑家一群人围着两个新生命，玩得不亦乐乎。
　　家丁匆匆忙忙跑进来，和正要出门去私塾的成先生撞了个满怀。成先生客客气气地扶起他，问道：“怎的如此慌张？”
　　家丁拱了拱手，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外头来了一男一女，说是想拜访老爷和大少夫人！”
　　堂中几人皆是疑惑，襄城和公公相视一眼，皆是不解。
　　“拜访的请上来便是，为何还要通传？”
　　家丁也是一脸的不解，可还是按照那女子的要求说了一遍：“那男的没说什么，可是那女的非说要大少夫人肯见了她才进来，她说，她叫容锦。”
　　“你说什么？！”
　　“容锦？！”成先生惊诧不已地走过来，看了眼襄城，对方也是不可置信。
　　先是襄城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气急地冲家丁吼道：“还不快去请进来愣着做什么？！”
　　大少夫人从来没有发过火，家丁被吼得先是一愣，匆匆跑了出去。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原是只有襄城和李成纪知道李容锦的这个名字，但那宫中的锦城公主一年前早已病逝，为何再有一个锦城？
　　莫不是她留在世上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李成纪和襄城对视，想了半天，也约莫猜出是假死出了宫。襄城喟叹，当年出宫后李成纪同她说了不少事情，心里再心疼这个妹妹的同时也感慨红颜薄命，竟没想，老头也是仁慈的。
　　一会儿，家丁领着一对像是夫妻的男女远远走近，女的轻轻靠着那男子，二人两手紧握，姿态亲昵。
　　堂中众人皆是惊诧，望着那对男女进了屋内，愣着半天还未反应过来。
　　倒是那女子，见大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朝众人福身一一见过：“郑大人，郑夫人，”她望向襄城，目光中满是歉意，“长姐。”
　　待看到李成纪时，她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的美丽姑娘，眼中诧异只是一瞬，恬淡而笑：“原来兄长也在，容锦在此恭贺了。”
　　郑老爷回过神来，动作快过大脑的思考，就要拜下身去：“公主殿......”
　　女子拦着扶起他，淡笑道：“郑大人莫不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容锦，听闻郑大人喜货孙儿，特意和夫君前来道贺，望大人别嫌弃才是。”
　　郑老爷愣愣地摇头，大约是吓到了。
　　女子看向身侧的夫君，温柔一笑。她夫君长得极为好看，握住她的手，对着在场的几位，含了笑意说道：“无月在此见过诸位。”
　　襄城笑得眼眶含泪，上前拉住那女子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而那女子，亦是无声望着她。
　　“成纪同我讲的时候，你已经......早先是姐姐对不住你，姐姐......”
　　她的话被轻言止住：“长姐不怪我，已是很好。容锦如今有无月相伴，过得很好。长姐，我们都没有违背诺言。”
　　襄城笑了笑，却是热泪落了下来。
　　“对，对......”
　　那女子细语轻言，清丽而淡雅，像是一弯泉水般干净，又似一碗陈年佳酿般沉稳醇厚。护在她身侧的她的夫君，注视着自己的妻子，眼中温柔沁水，那里，正是他要捧在手心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