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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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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晨光一点一点为摩罗西亚宫殿的灰白色的墙面与梁柱镀上一层金色、也藉由窗口洒进了东侧的卧房,为靠在墙面卧铺带来慵懒舒适的惬意氛围。
这一方空间是用无数间以接待暂住于摩罗西亚重要宾客的其中一处,空间相当可观、呈设简单却细致昂贵,足见涅俄托勒摩斯的诚意。长廊与它同一面的房间同样是招待贵宾的住所,但宾客来来去去,唯有这一间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安提帕特的专属卧房。安提帕特知道这一点早已引发外人议论,这也是他选择四处旅行的原因之一。
三年前他刚搬进来这间客房时,房内只有最基本的、休息所需要的用具,空旷而单调,如今却多了不少属于他的物品,有与普勒托斯、塔瑞摩斯一同作战取得的战利品、摩罗西亚国王赠送的珍品、他与友人的信件压在大叠他四处购置的书籍之下,这也让涅俄托勒摩斯以外发现他学过多国语言,他教导两位王子的职责因此多了语言的项目,不过两位王子毫无语言天赋,除了塔瑞摩斯肯耐住性子坐在椅子上听课,大王子普勒托斯时不时的抱病请假,由此倒是能看出奥林匹娅丝面对课业时的表现与心态是受到谁影响了……喔,还有,他看见床铺下摆着几把匕首,想起了自己未完成的任务。
匕首装饰朴素但刀柄上有着粗糙的蛇纹,这是他原先要准备给奥林匹娅丝的礼物,不过奥林匹娅丝已经过了不在意外型、会因为麻烦而将随意将头发简短的年龄了,就算她依旧喜欢武器,他想他日后该找的,是样式更为精致、装饰大于实用的那一类。
昨日腓力已经让人送来了信件嘱咐他他必须继续停留在麻罗西亚或者四处旅行但就是别靠近马其顿,因为与他、与涅俄托勒摩斯猜想的一样,他依然是个弑君者。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在经过短暂的愤慨后已经能够理智接受了,政治斗争不见是如此?起码他的母亲非常安全,他也是。
除此之外,腓力似乎对于现况非常乐观,完全没有意识到佩尔狄卡斯现在是个国王、地位不再与他平起平坐,信中除了轻描淡写他与佩尔狄卡斯的争执、要他别回马其顿,竟然还有心情向他吹嘘自己的女人。
『……你的母亲非常好,我会让阿尔西诺伊有空去陪陪她,对了,我还没跟你介绍过阿尔西诺伊吧?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
他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腓力这么称赞一个女孩了。
就像过去一般,腓力总是可以同时拥有无数个「亲爱的」、「小可爱」,有海伦、萝拉、在底比斯则是杜波菲亚,现在回了马其顿又有了一个阿尔西诺伊。
腓力无疑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但作为三王子从小的玩伴,安提帕特也知道这家伙欠揍的一面,有时他会非常认真且勤奋,态度严肃到令人肃然起敬,但更多时候他对待事情乐观而随意,这封信无疑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彷佛关于国家、生命大事不过是场儿戏,野心勃勃的侵略者只是木桩,偏偏阿西娜偏爱这位玩世不恭的王子,女神赐予了他智慧与力量,腓力不只可以完美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更有开拓的眼界与清晰的思绪,能让他快速且持续的成长,这让自卑又做事严谨的佩尔狄卡斯理所当然不会喜欢自己天资优异的弟弟。
他再一次快速阅读了腓力的信,包括对于新情.人阿尔西诺伊的各种赞美。
确认这封信的性质除了叮嘱他不要回马其顿外炫耀成分占据绝大部分,他这才拿起早已收拾完的简便行李、离开卧房前往马厩迁出自己的坐骑。
因为尚有一件事需要他烦恼──事关涅俄托勒摩斯的请托以及前日的窘境。
事情发生在前日午后。每一年收获期便是一连串的庆典,除了美酒、食物与歌舞,年轻的男孩也会竞技武艺来取得名声、荣耀以及心仪女性的注目。战士会向心仪女孩的兄弟、男性亲属甚至是她的爱人竞赛,以宣示自己的心意、谋求女孩的好感。
因此当摩罗西亚优秀的战士卡德摩斯向他宣战时,他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知道了卡德摩斯的目的──奥林匹娅丝。
他惊疑不定、面上却是冷静不已的离开自己的座位,在众人的喧哗起哄声中,进到人们围成一圈所形成的比武场内。
卡德摩斯提议摔角,这对他高壮矫健的身形是较为吃香的。
安提帕特同意了。
「勇士卡德摩斯向勇是安提帕特宣战!」
裁判介绍时,卡德摩斯露齿大笑,对着圆圈外的某一处──安提帕特的位置正好被裁判挡住,没办法看清楚,但很确定卡德摩斯关注的位置是他原先坐着的那一区块──只见卡德摩斯大力挥手,再度惹来众人的口哨,尤其以卡德摩斯关系亲近的伙伴们起哄的最为热切。
当卡德摩斯转回头时,笑嘻嘻地对他说:「大哥,我们来个约定吧,待会别打到我的脸。」安提帕特仔细打量对方的脸色,依旧是友好随兴、不带一点恶意与敌视,这让他不禁松口气。卡德摩斯选择他作为挑战对象,应该是将他视为奥林匹娅丝的监护人,至于作为奥林匹娅丝的两位兄长,塔瑞摩斯、普勒托斯兄弟的实力从平日训练就可知道并不是卡德摩斯的对手,战士的骄傲使卡德摩斯略过了两位王子,转而盯上了曾经任职王子们的导师的他。
对于卡德摩斯的要求,安提帕特一口应下了,「好。」
比赛开始时,安提帕特与卡德摩斯面对面撞上彼此,双手也早已环上对方的腰打算将的人扳倒。安提帕特深知自己在体型与力气上是不及卡德摩斯的,因此他选择冒险,在两人短暂的交锋后放任自己处于劣势,在卡德摩斯奋力一击推倒他后,安提帕特就势倒地,卡德摩斯不及细想,整个身子往前探、意图用全身的力量压制安提帕特,迅速结束竞赛,但安提帕特偏过身体、双脚绞住对方的右脚,卡德摩斯重心不稳正面朝下倒地、两只手也被安提帕特反折住,使得他无法施力撑起身。
安提帕特原先劣势已定却突如其来的逆转,众人不及反应下,竞赛快速落幕了。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爆发出欢呼声。
安提帕特起身、伸手为卡德摩斯搭把手。
卡德摩斯嘴角依然掩不住的笑容,龇牙裂嘴,「嘿,说好不让我的脸受伤的。」
「我答应不攻击你的脸。」
卡德摩斯哈哈大笑,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力气大的几乎在他肩上打出瘀伤,但出于男性微妙的内心联系,安提帕特非常确信:卡德摩斯因为这场失败的羞愤情绪已经释怀了,还硬是跟着他回到他原先的座位。
奥林匹娅丝早已等在一旁,脸上有写不尽的得意,尤其在看到卡德摩斯出现时这股强烈的情绪更甚。
「公主殿下,你比我上次见到你时更加美丽了。」
「我们昨天才见过面。」奥林匹娅丝尽力抿着嘴,佯装出毫无在乎。
卡德摩斯从善如流,「当然,你的美貌与日俱增。」
「胡说八道。」
……
安提帕特与奥林匹娅丝的兄弟围观公主与卡德摩斯的互动,除了每一回奥林匹娅丝碰上新奇事物被转移注意力时总会心生醋意、不悦的亚历山卓外,两名兄长与安提帕特相互交换了知心的眼神──这是一种微妙的心境,安提帕特从没想过自己还未成家生子就面临了这一种情况。当惊觉自己一路陪伴的小女孩一夕间长大了,酸涩夹杂着喜悦的情绪快溢出了胸膛。
仔细观察卡德摩斯面对奥林匹娅丝时的表现可以发现,卡德摩斯并没有太过认真,这个青年一口一个美丽确实有其诚意,但未含爱意,毕竟奥林匹娅丝年龄尚小、体型还未发育成熟。但安提帕特可以确定卡德摩斯此番行径的意义:下手为强。有狄蜜安王后在前,奥林匹娅丝的美貌是无庸置疑的。卡德摩斯在奥林匹娅丝还未成为男性争相追捧的对象前抢先一步追求公主、获得公主的注意,效果必然十足。
在卡德摩斯之后,摔角竞技就没了安提帕特的事了,但这却给了他一个警惕。或许目前他在奥林匹娅丝的身边依然可以以长辈、师长的身分自居,然随着奥林匹娅丝的年龄增长,这些身分将会为人所忽略,逐渐转为更加暧昧、令人诽议的问题。
这让安提帕特不得不选择了一个较为温和、怯懦的方式回避:旅行。而他有了天然的理由,他可以西行到伊古迈尼察的海港,完成前些天随口对奥林匹娅丝给出的承诺,为奥林匹娅丝挑选礼物。
……
今日一早他便骑着马从侧门离开王宫,路上有来来往往的摊贩与被派来采买食材的奴隶,几个站岗的士兵对他熟稔的打了声招呼、随口问起他出宫的目的,数名贵族子弟骑马稀稀落落的在他前后大声闲聊嬉闹着,内容不离女人与酒。
离开市集酒馆聚集地带他得以加快速度,逐渐拉开与他人的距离,此刻右面是一片大型草场,近来他时常带着两位王子来此进行体能受训,偶尔奥林匹娅丝与亚历山卓也会来此观望或练习骑术,再加上士兵平日的集训,这一处的杂草被踩得日渐稀疏,相信不用多久训练地点又会移到首都南面的草原。
当他快要越过草场进入树林时,忽然听见熟悉的叫声。
「安提帕特!等一下!」
他诧异的勒颈缰绳,马匹不悦的嘶鸣了一声旋即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果然看见了奥林匹娅丝,她脚下跨着的坐骑是大王子最喜爱的那一匹,与她幼小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身上则穿上许久不见的蛮族裤装、催促马匹加速朝他前进。
他瞪着公主策马到距离自己不到三噚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甚么。
奥林匹娅丝反倒像是主导这场旅行的那一位,「走吧。」
「甚么?」
「你昨天跟父亲说要去伊古迈尼察港,我决定跟你一起去。」不是询问,高傲的公主对他宣布。
「不行。」他难得一口回绝公主的要求,「你年纪还太小了,很可能会被人口贩子盯上。」
如果是他单独带着孩子出去,那么摩罗西亚的首都已是极限了。
不只是年龄,就算奥林匹娅丝成年,她都可能因为自己的外貌被人盯上。
「所以我需要你带着我。」
「不行,就算我带着你还是非常危险。」
奥林匹娅丝快要失去耐性了,「为甚么?」
「如果你征询到涅俄托勒摩斯的同意,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奥林匹娅丝眯起眼,认真地思索可能性,好一会儿才泄气的说道:「不可能,父亲不会答应的。」
「那么就不行了,除非有他许可。」
公主双手紧握住皮绳,双眼倔强的瞪着他、与他出现僵持。
他可不敢撒手不管,难保这大胆的姑娘继续骑着马跟上来或是置气而胡乱跑走。奥林匹娅丝的骑术是他指导的他最清楚,在这个年龄可称得上是佼佼者,但不可能比得过成人,极可能有落单的危险。
他才这么想着,公主果然一甩缰绳让马带着她往树林里冲。
「奥林匹娅丝!」
好在他当即反应过来,策马横在奥林匹娅丝面前。
奥林匹娅丝这一回真的发怒了,澄澈的双眼载满怒火。
他知道再怎么劝服都是毫无用处的,只得说:「好。我带你去,不过我们得先回宫告诉你父亲,你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他会杀了我的。」他想着疼爱女儿的摩罗西亚国王面对奥林匹娅丝的这番攻势不只会答应,还会多派几个人来保护他们。
「他不会杀你的。」奥林匹娅丝笃信的说:「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你……!奥林匹娅丝,你怎么知道我与你父亲的谈话内容?」
他不清楚奥林匹娅丝这个年龄的女生对于婚姻的意义有多么了解,但在家人过度呵护下的奥林匹娅丝绝对是半知不解,因此奥林匹娅丝可以态度得意且随意的说出口,反到弄得他有些尴尬。
公主将他的表情误解为疑惑,解释:「这是亚历山卓告诉我的。妻子要跟着自己丈夫,父亲没必要因为我跟着你跑出来就杀了你。」
他与奥林匹娅丝那称不上婚约的协议他一时间也不知做何解释,也无意探究亚历山卓前些日子是如何偷听来的。
他问:「这件事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没有。」
暗自舒了口气,为着公主的声誉,他郑重嘱咐:「好,那么你以后不能再告诉更多人了,就算对着知情人也不要谈论,也别让亚历山卓大肆宣传。」